第四章 火车上
绿皮火车的硬座车厢,烟味儿混着泡面味儿,闷得像一锅粥。
吴辰坐在靠窗的位置,脑袋抵着玻璃,看外头的电线杆子一根一根往后倒。车厢里乱糟糟的,有人打牌,有人嗑瓜子,有个小孩在过道里跑来跑去,被他妈一把拽回来扇了一巴掌,哭声震天响。
吴邪坐他对面,正翻着一本旧得掉渣的县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潘子坐旁边,两条胳膊往胸前一抱,闭着眼打盹——不过吴辰注意到,每次有人从过道路过,潘子的眼皮都会微微动一下。
这人,睡觉都带着三分警醒。
火车哐当哐当往前开。窗外的景色从楼房变成农田,又从农田变成山包包。天色暗下来,远处的山脊线像一条趴着的黑狗。
吴辰收回视线,在心里默念签到。
【签到成功】
【获得奖励:基础格斗术(入门)】
一股暖意从丹田往上走,散到四肢百骸。不是那种洗筋伐髓的夸张感觉,更像是——怎么说呢,像是身体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这些肌肉。胳膊、腰腹、大腿,几处位置微微发热,原先那种酸软无力的感觉褪下去一些。
吴辰攥了攥拳头。指关节发出的响声比之前脆了。
不是力气变大了,是发力方式变了。
他试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如果有人正面冲过来,该怎么侧身、怎么卸力、怎么借力打力。这些东西以前完全不懂,现在却说不上来地通了,像学过似的,只是还不太熟。
入门级,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小辰,饿不饿?”吴邪从县志里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还行。”
“什么叫还行,饿就是饿,不饿就是不饿。”吴邪从座位底下拽出一个布袋子,掏出两馒头,“潘子,你也吃。”
潘子睁开眼,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嚼两下咽了,“这馒头比杭州的硬。”
“火车上的东西,凑合吃吧。”
吴辰也拿了一个。馒头确实硬,咬一口得嚼半天。但他吃得慢,一口一口,就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
吃到一半,广播响了,报下一站的名字。
潘子忽然坐直了。
不是那种突然惊起的坐直,是很自然的,像是伸懒腰一样——但吴辰注意到他的视线往车厢连接处扫了一下。那里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灰夹克,一个戴鸭舌帽,正低声说话。
没什么异常。或者说,在潘子眼里,每个人都得先当贼看。
吴辰收回目光,继续啃馒头。
这人,是真刀真枪滚过来的。那种警觉不是练出来的,是活下来的本钱。
火车又晃了两个钟头。窗外的天彻底黑了,玻璃上映出车厢里的灯光,还有吴辰自己的脸。
潘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快到了。”
吴邪合上县志,搓了搓脸。
吴辰帮他把布袋子收拾好,又把桌上的馒头渣扫进手心,倒进垃圾桶。这些动作他做得很自然,跟在吴山居收拾书架一样,不声不响的。
“小辰这孩子,手脚倒是勤快。”潘子说了一句。
吴邪笑了笑,“在家里也是,什么都帮着干。”
吴辰没接话,只是把座位底下的行李往外挪了挪,方便一会儿下车。
火车开始减速。窗外的灯光多起来,远远近近的,像是山坳里撒了一把珠子。
哐当——哐——当——
车停了。
三个人拎着行李下了车。站台不大,水泥地,顶棚漏了半边,灯泡嗡嗡响。夜风一吹,凉飕飕的,带着山里头草木的味道。
出站口稀稀拉拉站了几个人,都是来接站的。
吴辰正低头整理背包带子,忽然听见一个中气十足的嗓门——
“老潘!这儿呢!”
抬头一看,出站口外头站着个胖子。
壮,是真的壮。不是那种虚胖,是骨架大、肉也厚实的那种。一张圆脸上堆满笑,眼睛眯成两条缝,穿件皱巴巴的军绿色外套,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两截粗壮的小臂。
“王胖子。”潘子冲他挥了下手,回头跟吴邪说,“三爷安排的,信得过。”
三人走过去。胖子先跟潘子对了下拳头,然后上下打量吴邪,“这就是三爷的侄儿?比我想的年轻啊。”
又转头看吴辰,“这位是?”
“我堂弟,吴辰。”吴邪介绍,“跟着出来长长见识。”
胖子朝吴辰点点头,咧嘴一笑,“小兄弟看着文静,回头下墓可别吓得哭鼻子。”
吴辰也笑了一下,没接茬。
“行了,先找地方住下。”潘子说。
胖子在前头带路,一边走一边跟潘子聊。脚步重,踩在水泥地上咚咚响,但走得不慢。吴辰跟在最后面,看胖子的背影——肩宽,背厚,脖子粗,两条胳膊摆动幅度不大,但力道十足。
这人,看着大大咧咧,但下盘稳得很。
四个人出了站,拐进一条小巷子。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光线昏黄。巷子两边是低矮的民房,墙皮剥落,露出里头的红砖。不知道谁家养的狗,听见脚步声汪汪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胖子带他们进了一家招待所。说是招待所,其实就是临街的一栋二层小楼改的,老板娘坐在前台打毛衣,头都没抬。
开了两间房,潘子和胖子一间,吴邪和吴辰一间。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白床单洗得发硬,枕头上有一股洗衣粉和阳光混合的味道。窗户对着后院,能看见一根晾衣绳,上头挂着几条毛巾,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吴邪把行李往床上一扔,坐了一会儿,忽然说:“小辰,你觉得那个胖子怎么样?”
吴辰正在解鞋带,手上顿了一下,“挺热心的。”
“就这?”
“看着不简单。”
吴邪看了他一眼,“你也这么觉得?”
吴辰把鞋脱了,摆正在床边。“热心归热心,但跟潘子说话的时候,手底下有些小动作——不是坏的那种,是习惯性的。这人应该是干过手艺活的。”
其实是格斗术带来的观察力。胖子跟潘子聊天时,手指会不自觉地敲自己大腿侧面,那是长期保持警觉的人才有的小动作,跟潘子半斤八两。
吴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问了。
夜里,吴辰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窗外风吹晾衣绳的声音。隔壁房间传来胖子和潘子隐约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语调是放松的。
基础格斗术带来的那股热乎劲儿还没散完。他试着攥了攥拳头,手指收拢的感觉跟以前不一样了,更……顺。
系统给的东西,确实不逆天,但实用。
他闭上眼。
明天就要进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