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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发

苏砚泽没去学校。

从唐唯走后的那天起,他的请假条就递到了班主任手里。理由是“身体不适,需静养”,苏振宏签了字,学校没多问——苏家的小女儿本就娇弱,偶尔请假再正常不过。

可没人知道,苏砚泽不是在“静养”,是在“筹备”。

卧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小灯的暖光映着桌面。摊开的本子上,列着密密麻麻的清单:剪一款利落的短发、买男士衬衫、收掉所有裙子、换掉衣柜里的女装……每一项后面,都画着重重的勾。

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低,刚好遮住大半张脸。

下午三点,苏振宏去公司加班,家里只剩苏砚泽一个人。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女装塞进了衣柜最深处的收纳箱,锁上了钥匙。然后拎起背包,走出了别墅。

理发店在离小区两条街的巷子里,是家开了多年的老店,老板是个说话温和的中年男人。苏砚泽推开门时,风铃叮当作响,他把帽檐又压了压,走到柜台前:“老板,剪短点,要那种清爽不贴头皮的碎短发,别剪太短,留些层次。”

老板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眼前的少年穿着卫衣,身形纤细,侧脸的线条却干净利落,只是帽檐挡着,看不清全貌。“小姑娘?”老板下意识问了一句,但苏砚泽

老板没再多问,笑着点头:“行,坐这儿。”

理发椅上,苏砚泽闭着眼,感受着剪刀划过发丝的触感。长发一缕缕落下,扫过脖颈,带来一阵微凉的痒。他想起安谧以前总摸着他的头发说“颜颜的头发真软,扎双马尾肯定好看”。

剪刀停下时,一头清爽的碎短发利落又有层次,发尾微微内扣,衬得他的娃娃脸更精致,却又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利落劲儿,完全没有了长发的柔媚。苏砚泽抬手摸了摸头发,指尖触到蓬松又清爽的短发,眼底终于泛起一点真实的光。

走出理发店,他径直去了旁边的男装店。店员热情地迎上来,苏砚泽挑了件深棕色的夹克,一件白色的纯棉T恤,又换了条深色的牛仔裤。走进试衣间,脱下身上的卫衣,换上新衣服的瞬间,他看着镜子里的人——

不再是那个穿着裙子、留着长发的“苏颜”,而是个眉眼清俊的少年。蓝眼睛在灯光下泛着浅淡的蓝,娃娃脸的轮廓还在,碎短发衬得他眉眼更舒展,少了几分柔媚,多了几分少年气的清爽。只是肩膀还带着点纤细,却丝毫不影响那份独特的少年感。

苏砚泽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缓缓摘下鸭舌帽,露出了短短的碎发。他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嘴角轻轻勾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以真正的自己,看着镜子。

从男装店出来,背包里装着换下来的女装,手里拎着新衣服。苏砚泽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绕到了小区附近的公园。夕阳落在湖面上,洒了一层碎金,他找了张长椅坐下,打开背包,拿出安谧留下的那本旧相册。

相册里大多是安谧的照片,偶尔有几张“苏颜”的——穿着粉色的公主裙,扎着羊角辫,蓝眼睛里带着怯生生的笑。苏砚泽翻到最后一页,里面夹着一张被压得皱巴巴的出生证明复印件,上面的“苏砚泽,男”三个字,被他指尖反复摩挲得有些发毛。

“安谧,”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没有温度,“你骗了我十七年,现在,该换我自己活了。”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苏颜,下周唐家宴会,别想缺席。——唐唯】

苏砚泽盯着短信,指尖猛地收紧。他删掉短信,把手机关机,塞进兜里。抬头看向夕阳,金色的光落在他的碎短发上,映出清晰的侧脸轮廓。

唐家宴会,他当然会去。

不是以“苏颜”的身份,是以苏砚泽的身份。

他要让唐唯看看,那个他恨之入骨的“安谧之女”,早就不见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苏砚泽,是和安谧毫无关系,也不该被他迁怒的人。

风掠过公园的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苏砚泽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拎起背包往家走。脚步比之前轻快了许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新的路上。

回到别墅,他把新衣服挂进衣柜,把碎短发梳得整齐。站在镜子前,苏砚泽看着自己——少年眉眼清俊,蓝眼睛里藏着锋芒,碎短发衬得他清爽利落,身上的夹克衬得他身形挺拔。

他抬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弯了弯眼。

从今天起,苏颜彻底死了。

活下来的,是苏砚泽。

而属于他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