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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冰与火之间的距离

碗里的香肠,用料实打实地讲究。猪肉是农户家用自家种的粮食精心喂养的土猪,肥瘦分布得恰到好处,每一块都是叶校长的妻子细细挑选过的。

就连调味用的佐料,也没有半分科技与狠活,全是学校后面现摘现用的天然食材——蒜苗还早上还带着晨露,与姜片辛辣碰撞出的清香,充斥着整个厨房。

叶文涛做的红烧鱼更是一绝。鱼是下午村民从河里现捞的,四五条都不过巴掌大,肉质却紧实弹牙。他用自制的豆瓣酱爆了锅,加了新摘的紫苏叶去腥提鲜,小火慢炖了小半个时辰。鱼汤收得浓稠红亮,筷子轻轻一拨,雪白的蒜瓣肉便翻了出来,裹着酱汁送入口中,鲜、辣、咸、甜在舌尖上层层炸开,余味里还藏着一缕紫苏特有的清香。

肖战咬下第一口时,眉毛不自觉地扬了一下——那是他在上海任何一家号称“本帮私房菜”的馆子里,都不曾尝过的鲜活滋味。

碗里的香肠更是绝配。未经任何化学品加工的天然食物,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甜醇香,肥润的肉脂在齿间慢慢化开,残留的油渍轻轻覆在唇上,让他的嘴巴瞬间变得亮晶晶的。本就带着天然淡粉的唇瓣,沾了这层温润的油光,竟无端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诱惑。

王一博看在眼里,心头猛地一热。心底的念想翻涌而上,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恨不得立刻俯身下去,狠狠吻住那抹诱人的唇,将人吻得晕头转向,吻到那双眼睛里只剩下自己。

可肖战浑然不觉。

久居上海、整日被速食外卖填满胃囊的他,此刻只顾着贪恋这口地道的家常味。他埋着头,大口扒拉着叶校长热情满满往他碗里夹的饭菜,连余光都不敢往王一博的方向瞥一下——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对上那道目光,就乱了心神。

可他能感觉到。那道带着灼热温度的视线,像一簇不灭的火,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烧得他耳根发烫。

而此刻的王一博,还站在门口,尚未落座。

他本就是带着寒气的人。

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屋里的热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方才还此起彼伏的谈笑声、碗筷碰撞的轻响,在一瞬间齐齐哑了火,连空气都像是被抽走了温度,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窒息般的尴尬扑面而来。

他周身仿佛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五官冷冽,眉眼锋利,不笑的时候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往屋里一站,就硬生生将原本暖烘烘的氛围冻得彻骨,连窗外透进来的夕阳,都像是失了颜色。

方才还说笑的众人话音戛然而止。原本放松的脊背齐刷刷绷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周身的冷意。

就连平日里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彭霜,脸上的笑意也瞬间僵住,再也不敢随意搭话。她只低着头死死盯着碗里的饭菜,筷子机械地扒拉着,一口都咽不下去——满屋子的安静让她连喘气都觉得别扭。

一向见到帅哥就眼冒星光、忍不住乱瞟的唐雪,此刻更是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她垂着头,脸颊微微发烫,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做贼被抓的心虚,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浑身不自在。

没有了谈笑声,没有了碗筷的轻响,只剩下筷子偶尔碰到碗沿的细微声响。尴尬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个屋子裹得严严实实,连风都吹不进来,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可王一博的眼里,从来没有别人。

他盛了满满一大碗饭,目光下意识锁定肖战身旁最近的空位,脚步刚挪过去半步,就敏锐地察觉到——肖战的身子猛地一僵,连握筷子的手都紧了紧。

那毫不掩饰的闪躲与不自在,像一根细针,狠狠戳在他心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终究是收回了脚步,沉着脸越过众人,挑了个离肖战最远的角落凳子坐下。周身的寒气更重,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又冷了几分。

可他落座之后,目光依旧没从肖战身上移开。

那种反差太过刺眼——对满屋子人,他是拒人千里的冰;对那一个人,他的眼神却烫得像火。只是那团火,被冰层裹着,烧得再旺也暖不到对方,只能灼伤自己。

其实刚才路过屋门口时,他本打算转身就走的。

可透过门缝,他一眼就看见了肖战。那时的肖战,眉眼弯弯笑得肆无忌惮,没有半分紧绷,没有半分闪躲,和众人谈天说地,轻松又惬意。那股全然放松的松弛感,是和他相处时,从未有过的模样。

他笑起来兔牙微露,软萌又好看,眼底的笑意亮得像星光,暖得让人移不开眼。

望着这样的他,王一博的脚步怎么也迈不动。

鬼使神差地推门走了进来。

却没想到,自己的出现,直接把所有轻松都碾碎了。

满心涩然与疑惑的王一博,盯着全程低头扒饭、再也没说过一个字的肖战,心里翻江倒海。

为什么?

为什么他能和其他人毫无顾忌地说笑,眉眼间满是舒展,偏偏面对自己时,就像竖起了一道厚厚的冰墙,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

明明在场所有人里,他和自己相处的时间最久。明明是他把他从县城接来的,一路上两个人贴得那么近,近到他能闻见他发间残留的洗发水香气。

可如今的疏离,却让两人隔得比天涯还远。

在场众人里,叶文涛是最了解王一博的。他来到田溪小学快二十年,算得上是看着王一博长大的——毕竟王一博也曾是他手把手教过的学生。他深知这孩子只是性子冷淡,不爱说话、不爱表露情绪,骨子里却是个踏实可靠、心地善良的年轻人。

看着满屋子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的窒息尴尬,他连忙笑着打圆场,想打破这股让人难受的沉默。

“一博是个好孩子,就是外表看着冷了点。”叶文涛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圈个个低头吃饭、不敢吭声的众人,刻意放缓了语气,“你们几个千万别拘束,他跟你们年纪也差不了几岁。以后在这儿要是遇上什么事儿,我不在的话,尽管找他帮忙——这孩子是典型的外冷心热。”

这番话落在满是尴尬的空气里,也没掀起半点波澜。众人依旧低着头,没人敢接话。屋里的沉默反而更浓了。

王一博慢慢咽下嘴里的青菜,声音低沉又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可说话间,眼神还是不受控制地直直看向肖战,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执拗与期许:“嗯……我平时大多都在家。学校出去右转,走个四百多米,门口种着一棵老槐树的那家就是。”

他的目光太过直白。

周遭的人都察觉到了,更是不敢作声。尴尬的氛围几乎要凝成实质,压得人胸口发闷。

肖战指尖微微一颤。

他只是极其简短地应了一个“嗯”,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空气吞没。

他不是想回应王一博——他只是不想让叶校长一番好心彻底冷场。毕竟满屋子的人,都被这股窒息的尴尬困住,没有一个人敢开口接话。

可谁都看得明白。

王一博这番话,从来都不是说给在场任何人听的。自始至终,他的目光、他的话,都只冲着肖战一个人。

那份例外,太过明显,明显到瞎子都能看出来。

可这份直白,反倒让屋子里的尴尬更甚。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煎熬。和王一博没来之前的热络热闹,形成了刺眼又割裂的反差。

一个是他来了之后,满室冰封。

一个是他的眼里,只容得下一个人。

两种极致,在同一个人身上,矛盾又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