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不理我～
九月，T大物理系研究生开学。
肖战的宿舍从本科生楼换到了研究生楼，单人间，有独立卫生间，比本科时候宽敞了不少。他把那条深灰色的旧围巾放在枕头底下，把博战的钥匙串挂在门后的挂钩上，把王一博的照片立在书桌的角落——不是合影，是偷拍的，王一博蹲在仓库里理货，脸上蹭了一道灰，笑得像个傻子。
研一的课不多，但科研任务重。导师给的方向是凝聚态物理，每周组会，每个月要交进展报告。肖战每天泡在实验室里，捣鼓那些他本科时只在课本上见过的仪器。日子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十月。
王一博那边更忙。博战的总公司注册下来了，在T大附近的一栋写字楼里租了办公室，不大，但总算不是窝在仓库里办公了。科技大学门口的分店也开起来了，刘阳调过去当店长，总公司这边又招了三个人：一个财务，一个运营，还有一个行政助理。
肖战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他摘掉手套，揉了揉手腕。今天的实验比预想的顺利，数据也好看，导师难得没挑毛病。他心情不错，走到楼下的时候，给王一博发了条消息。
“在哪儿？”
过了两分钟，对方回：“公司。”
“吃饭了吗？”
“还没。”
肖战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五点十分。他想了想，打字：“等着。”
他骑车回了宿舍，打开冰箱。里面有昨天买的青菜，还有两块鸡胸肉。他系上围裙，开始做饭。米饭焖上，鸡胸肉切丁，青菜洗净切段。灶火开大，锅热了倒油，肉丁下锅，刺啦一声，香味一下子散开了。
肖战炒菜的动作很利落。在暮色酒吧帮了那么久的忙，这点活不算什么。肉炒到变色，加生抽、蚝油，翻炒几下，盛出来。再炒青菜，大火快炒，断生就出锅。全部装进保温袋里，换鞋，出门。
新华写字楼离T大不远，骑车十五分钟。肖战把车停在楼下，拎着保温袋走进去。电梯口站了几个人，他排在最后面。电梯到了，前面的人先进去，他跟着走进去，站在角落里。
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一只手伸进来，门又开了。进来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穿着浅蓝色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和一个保温袋。她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电梯里的人，目光落在肖战脸上，停了一下。
肖战没注意到。他在看手机，王一博刚发了一条消息：“战哥，你到哪儿了？”他打字：“楼下。”
女人按了七楼。肖战余光瞥见，愣了一下。七楼？他打字：“你是不是搬到七楼了？”王一博回：“对，上周搬的，忘了跟你说。”
肖战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忘了说。这人什么都忘。
“你也去七楼？”女人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肖战抬起头。她正看着他，脸上带着那种职场里惯常的微笑，礼貌的、不过分的。
“嗯。”他应了一声。
“你在七楼上班？哪个公司的？”女人问。
“不是上班。找人。”
“找谁？”
“王一博。”
女人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但肖战看见了。她重新打量了他一眼，从头到脚。
“你是王总的？”
“朋友。”肖战说。
女人点点头，没再问。电梯到了七楼，门开了。肖战走出去，女人跟在后面。博战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玻璃门上贴着公司的logo。肖战推门进去，前台小姑娘抬起头，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
“肖哥！你来了！”
“嗯。他在吗？”
“在在在，王总在办公室。”前台小姑娘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女人，又看了一眼，低下头继续干活。
肖战往里走。女人跟在后面，脚步有点快。她快走了几步，超到肖战前面，挡在王一博办公室门口。
“那个……”她转过身，看着肖战，压低声音，“你是王总的朋友？”
肖战看着她。“是。”
“你来找他，有预约吗？”
肖战愣了一下。“预约？”
“王总下午有个视频会议，马上开始了。”女人说，“要不你先在外面等一下？”
肖战看着她。她在撒谎。他看得出来，因为王一博刚给他发消息问“到哪儿了”，他不可能在开会。他刚要开口，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王一博站在门口，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头发有点乱，像是刚开完会。看到肖战，他眼睛亮了。
“战哥！进来！”
肖战拎着保温袋走进去。女人站在门口，表情僵了一下。
“王总，这位先生说是你朋友——”
“我知道。”王一博头也不回，“把门带上。”
女人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带上了门。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还有一张折叠桌靠在窗边——是给肖战的。以前在店里的时候，肖战的工位是一把折叠椅，现在换成了折叠桌。王一博说这叫“升级”。
“你什么时候搬到七楼的？”肖战问。
“上周。忙着弄装修，没来得及跟你说。”
肖战看着他。他眼下有青黑，嘴唇有点干，衬衫领口皱巴巴的，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
“又熬夜了？”
“没。”
“骗人。”
王一博笑了。“就熬了两天。”
肖战没说话。他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两菜一汤，米饭还热着。王一博看着那些菜，眼睛亮了。
“你做的？”
“不然呢？”
王一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竖起大拇指。
“好吃。”
“废话。”
王一博笑了。他低头吃饭，吃得很急，腮帮子鼓鼓的。肖战看着他，想起大一的时候，他在宿舍里煮面，王一博也是这样吃。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一碗面就觉得特别好吃。
“战哥。”王一博忽然抬起头。
“嗯？”
“你吃了吗？”
“吃了。”
“骗人，你就做了这么点。”
肖战没说话。王一博把筷子递过来。“吃一口。”
“不饿。”
“吃一口。”王一博夹了一块鸡肉，递到他嘴边。
肖战看着他，张嘴吃了。鸡肉有点凉了，但还是他炒的味道。
“好吃吗？”王一博问。
“嗯。”
王一博笑了。他继续吃饭，这次吃慢了一点。
肖战靠在窗边，看着王一博吃饭。他想起电梯里那个女人。
“门口那个，是谁？”
王一博顿了一下。“行政助理，新招的，叫宋瑶。”
“她给你送饭？”
王一博抬起头。“送饭？她没给我送过饭啊。”
“她手里拎着保温袋。”
王一博想了想。“那是她自己带的饭吧。她中午自己带饭。”
肖战没说话。他看着王一博，王一博也看着他。
“吃醋了？”
肖战的耳根热了。“没有。”
“你脸红了。”
“热的。”
“废话现在是冬天，热的？”
肖战没理他。他转身去看窗外。窗外是T市的街景，高楼矮楼挤在一起，远处能看到T大的教学楼。
“战哥。”王一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闷闷的。
肖战没回头。
“战哥。”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回头。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王一博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膀上。
“战哥，你别不理我。”
肖战的耳朵烫了。“松手。”
“不松。”
“王一博。”
“嗯。”
“你助理在门口。”
“她不敢进来。”
肖战没说话。王一博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像只大型犬。
“战哥。”
“嗯？”
“她就是个行政助理。我连她全名叫什么都记不住。”
“宋瑶。”肖战说，“她叫宋瑶。”
“你看，你比我记得清楚。”
肖战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笑了。”王一博说，“笑了就不生气了。”
“我没生气。”
“那你笑什么？”
肖战没回答。他伸手，把王一博搭在他腰上的手拿开。
“吃饭。”
“吃完了。”
“汤还没喝。”
“等会儿喝。”
王一博又凑过来，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战哥。”
“干嘛？”
“你以后还来送饭吗？”
“看心情。”
“那我以后天天饿着。”
肖战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睛亮亮的，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油光。
“你饿着关我什么事？”
“关你的事。”王一博说，“你心疼。”
肖战的耳根又热了。“谁心疼你？”
“你。”
“不心疼。”
“你每次都这样说，但每次都来。”
肖战没说话。因为他说的是真的。
“行了。”肖战推开他，“汤凉了，喝汤。”
王一博笑了，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排骨汤，炖了两个小时，味道很浓。
“好喝。”
“废话。”
“战哥。”
“嗯？”
“下周还来。”
肖战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看心情。”肖战说。
王一博笑了。他放下汤碗，伸出手，把肖战拉进怀里。抱了一下，很紧。
肖战走的时候，王一博送他到电梯口。电梯还没到，两个人站在那儿等着。
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宋瑶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文件。看到他们，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王总，这份文件需要你签一下。”
王一博接过文件，翻了翻，签了。宋瑶接过文件，看了肖战一眼。
“你是T大的？”她问。
“嗯。”
“研究生？”
“嗯。”
宋瑶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电梯到了，门开了。肖战走进去，王一博站在外面，看着电梯门慢慢关上。就在门快要合拢的那一瞬间，他伸手挡了一下，门又开了。
“战哥。”他叫了一声。
肖战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王一博笑了，“就是想看看你。”
宋瑶站在走廊里，看着这一幕。电梯门关上，数字往下跳。她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文件，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