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撑腰
盛易南朝她伸出手,掌心朝上等待着她搭上来。晁知念愣了愣,似没想过清冷高贵的师尊会亲自带她下山去找吃的。
直到她人被盛易南牵着带到了半山腰的食堂前,她才回过神来,垂下眸微抿嘴唇看着师尊和自己掌心相贴的手。
周围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凡界和修仙界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底下的人都是一些会听事看人眼色行事的主儿。
就比如她是被掌门硬塞给盛易南当徒弟的,这些人便料定盛易南不喜欢她,会对她漠不关心。
只是没想到,盛易南会亲自带着晁知念来食堂门口,周围的议论声在晁知念听来并不真切,也不清晰。
但耳力敏锐的盛易南怎么可能听不到。
她紧了紧牵着晁知念手的手,带着她走进食堂。有几个内门弟子看见她,先是礼貌弯腰恭敬喊了一声“溪琬长老”。
再将好奇、探究、打量的目光落在跟在她身后的晁知念身上。
盛易南带着她径直走进后堂,里面闷热难当,空气中也蔓延着饭菜的香味和油腻味。
“知念说你们未派人将饭食送上去,这是为何?”
后堂的人显然没料到盛易南会带着人来‘兴师问罪’,愣了愣回道:“回长老,亲传弟子的饭食与普通弟子的饭食是不同的。今日内门弟子饭量较大,忙到现在才有空将大师姐的饭食下锅。”
“我记得我提前了一个时辰通知你们,按时间来算,就算是如此,也做好送上去了。”
自小生活在圣兰宗的盛易南怎会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本就幽冷深晖的目光此刻更加黯淡了几分。
“往后不得有误,即是掌门师兄为我收下的亲传弟子,当以重看之。待到知念辟谷,便无需你们费心。”
站在盛易南身后的晁知念悄悄拉了拉正在为自己撑腰的师尊的衣袖,等她看过来,轻启红唇:“师尊,徒儿会自己做饭的。”
从前在凡间,她有时候就需要为干活晚归的娘亲和爹爹做饭,便自小就学会了如何生火烧菜,如何使用饭篓蒸饭。
盛易南眼睫轻颤,觉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也未尝不可,人不能光顾着修炼。
于是,她点了点头,又面向后堂负责下山采购蔬菜肉食的厨师长道:“往后你每日早些将蔬菜肉食送上去即可。”
刚刚晁知念触碰自己的时候,体内的那股气息似乎剧烈了几分,盛易南运转灵力压下,嘱咐完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一脸懵懂的晁知念。
现在一切还尚且不清不楚,她不能将一切在还不知道结果时妄下定论。
再次回到峰顶,盛易南从自己的书房里找出了几本简单易懂的心法和剑谱,又从自己用来存放以前物品的木箱子里翻出那柄木剑。
回到大殿里将晁知念召来交给她之后,嘱咐几句就一头扎进静室自主清修。
她尝试着在不惊扰那股气息的状况下运转灵力,可她显然低估了那道气息的敏捷。
在它变得更加躁动前,盛易南先下手为强将其压制,又调动体内灵力将其封印住。
打下层层封印的同时,她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打湿了鬓发,紧紧贴在她太阳穴的肌肤上。
一滴冷汗顺着她脸颊的轮廓往下滴,汗珠亲吻过她的每一寸白皙的肌肤,顺着线条优美的下颚线滴落在她的袖子上,晕开一小片银色的水花。
“师尊…?”
门外,晁知念小心翼翼的声音弱弱响起,打完最后一道封印的盛易南闻声睁眼,微微侧头瞥了一眼门上倒映着的纤细身影。
抬手使了一个净尘决,她整理了一下裙摆和发丝,冷着声音道:“何事?”
“我用院里掉落的梅花做了一些梅花糕,想着师尊也许喜欢,给您送来一些尝尝。”
向来冷静平淡的眸中荡起一层极其轻微的涟漪,盛易南垂眸似陷入了极深的回忆,随后她不咸不淡道:“不必,心法顿悟的如何了?”
门外的人沉默了几秒,随后克制着声音里的落寞和失落:“回师尊,心决只看了几页,尚未顿悟。”
盛易南‘嗯’了一声:“虽然这个急不得,但在你学习剑式术法之前,还是能顿悟多少就顿悟多少。对你修习之路也有帮助。”
“谨遵师尊教诲。”晁知念顿了一会,抿了抿唇:“无事…徒儿便告退了。”
这次盛易南没再回应她,晁知念看着面前的木门,又看了看手中端着的梅花糕,眼中难掩失落。
梅花糕其实也是她第一次尝试做,无论是火候还是制作过程,她都严谨到错一步就从头再来。
送来之前她自己尝了一口,确定没有怪味或是其他的味道,才鼓起勇气送过来。
可师尊根本不出来看一眼,没聊几句话题就被带到关于她修炼的进度上,全程其他的也没聊。
她能感觉到师尊虽然对她很好,外表看起来也接受了她,但内心似乎从未承认过她是她的徒弟。
她只是做到一个‘师尊’的义务,许是第一次为人师,她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位被强塞过来的徒弟相处。
举止之间疏离又冷淡,却好似在笨拙的照着其他人的模样去扮演一个尽责的师尊。
脚刚踏出殿宇,下一秒窗外雷声滚滚,乌云压境,大有一种下一秒就会大雨倾盆的趋势。
一支油纸伞盖过头顶,遮挡住她的部分视线,晁知念回身就看到她的师尊举着一支油纸伞站在她的身后,神色依旧冷淡。
“师尊?”晁知念声音里难掩欣喜:“您不是要闭关吗?”
“下雨了,你没伞。”
十分简短的六个字,却像一块被热水温过的帕巾敷在她的心上。
那块至始至终都只感受到寒冷的心似乎暖了那么一刻。
因为她的师尊。
盛易南将伞柄塞到她手心,嘱咐她回去后仔细研读心法,勤加感悟,转身时消失在原地,只余握着伞柄,一脸懵的晁知念站在原地。
晁知念紧了紧握着伞柄的手,似乎那还有她师尊掌心的余温。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雨势渐小,气温开始下降,变得比白日初登峰顶时还冷上几分,她才上前几步,将手中的梅花糕放在盛易南房门口的地板上。
……
第二日是拜师大典,盛易南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了一身比平日鲜艳了一点的衣服,湖蓝色的精致腰带圈住她的腰肢。
“溪琬长老,距离拜师大典还尚有时辰,掌门请您先移步议事殿。”
前来传报的小弟子弓腰低头,语气里满是弟子对长老的尊敬。
盛易南微微颔首,手中比了一个结印手势,她轻言几句,指尖就变出一只纸鹤朝晁知念房间飞去。
一出门,盛易南就看见地下放着的仿佛摆了一晚上的梅花糕,复杂的情绪闪过眸底,盛易南将它放进了储物戒里。
议事殿内,平日里像将笑容嵌在脸上的掌门此刻面色凝重,站在一颗圆润透明莹亮的灵珠前。
“师兄,你唤我来,可是有何要事?”
她知道自己这个掌门师兄无要事是绝对不会召自己来议事殿这么浓重的场合的。
掌门看她先一步到达,便招呼她在一旁的座椅上坐下:“是有一件要事,琬儿且等等。其他师弟师妹还未到。”
盛易南在一旁的长老座上坐下,指尖轻轻流转,掌心里就出现了一杯色泽金黄的灵茶。
接下来的几个长老陆续入殿落座,盛序颜进来的时候瞧见盛易南坐在离几位师兄师姐最远的位置主动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溪琬师妹,你那徒儿可还令你安心?”
手中的灵茶早已喝完,盛易南正手撑着头靠在座上假寐,听到盛序颜的声音睁开眼睛声音慵懒清冷:“自然。”
“那便好。”
几句寒暄,下一秒大殿又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最后一位长老,距离大典开始已不剩多少时间。
就在有人坐不住,打算提议先参加大典再来商议那所谓的要事时,那最后迟到了一炷香时间的人终于踏进大殿。
“桓允师弟久不赴约,我当以为有什么比掌门师兄的传音更重要的事绊住了你的脚呢。”
坐在首位,离掌门最近的栩元长老上下打量了一眼自己这位师弟,见他穿着整齐,唯领口处留有一处似来不及清洁的痕迹,当场阴阳怪气了一句。
“栩元师兄言笑了,座下弟子练不好丹,我便多教习了片刻。这若是将出了差错的丹送去各峰长老那,届时落了错处,岂不是我锣圩峰的不是?”
桓允落座在盛序颜一旁上方的位置,闻言抬眸望向栩元,面不红心不跳的反驳,还反带呛了对方一句。
掌门见状,立马冷下脸喊停正欲言又止的栩元:“行了,几百年了,你俩每次见面,哪次不呛对方一句就难受。吵的还少吗?都消停一会,距离大典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我长话短说。”
有他出言,大殿中剑拔弩张的氛围这才消减几分,只是两人之间仍存留着双方对彼此的不满。
“方才我观测天珠突发红光,查看时却只看到我宗宗内情景。我感受过,那气息像是一千年前战败后不知所踪的魔帝残留世间的神魂。”
盛序颜一贯不着调的气势和表情蓦然收敛起来,转而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若真是魔帝现世,现在的各宗实力加起来也只够再次将他封印。
若要让他恢复如初,届时对抗起来更是难上加难。
“那师兄可曾注意过魔界动向?”盛序颜语气里带了认真。
谢宗泽微微垂下眸极轻地叹了一口气,搭在座椅把手上的左手不自觉握紧:“我派人乔装打扮成魔界平民去视察了一番,他传音回来说是并无异常。”
“无异常只能说明魔界还未察觉魔帝现世,如若我们先他们一步找出这个魔帝残留神魂的现身,封印他,就能阻止魔界的复兴。”
位与左侧第二位御姐形象的长老边把玩缠绕着自己胸前的发丝,边语气严肃的讨论。
“倾予师妹言之有理。”谢宗泽思索片刻后下了定论:“那此事便交由你与袭温师妹去查办,务必做到严丝合缝,不可放过任何一丝线索。稍有变动或是不对,立即传音回宗。”
坐在倾予身旁的人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神色,身上的气质冷得如同玉溪峰的风雪。
袭温微微偏头瞥了一眼蠢蠢欲动的倾予,收回余光道:“只望倾予师姐莫贪玩冲动,误了掌门师兄交代的事与我的进度便好。”
倾予一点就炸,哪还有刚刚妩媚撩人的姿态,活像一个炸了毛的狐狸:“说什么呢?我哪时下山做任务贪玩耽误进度了?”
袭温不说话,眼看着讨论的事已经进入尾声,她率先站起身朝高位上的谢宗泽行了个拱手礼:“若已无事,袭温告辞。”
见状,盛易南也起身告别:“知念认生,恐不会让其他人带她去拜师大典,所以溪琬也告辞了。”
出了大殿,盛易南与正欲御舟离开的袭温碰上,因顾及礼仪,她还是停下脚步跟对方颔首打了个招呼。
“未引气入体的凡人初学心法难免愚笨难懂,溪琬师妹往后要多费心了。”袭温颔首后,嗓音微冷地提醒着盛易南。
“多谢袭温师姐提醒。”
袭温也是收过一个弟子的,只是那个弟子因为身体不好,在凡间时便常年宅家,泡在药罐里长大,还未到达练气便撒手人寰。
那之后,袭温就再也没收过一个弟子,用来应付谢宗泽劝说收徒的理由也成了:“我此生只有挽余一个弟子,师兄就莫要再劝了。”
此由一说一个准,导致现在谢宗泽再也没劝过袭温收第二个弟子,从未收过弟子的盛易南就遭了殃,今年的大比才被硬塞了一个弟子入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