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粥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吊瓶滴答作响，沈今朝就坐在床边，目光落在许岁欢泛红的脸颊上，没怎么说话，却也没半点要离开的意思。

许岁欢小口啜着温水，玻璃杯壁微凉，指尖却莫名发烫。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轻挪了挪身子，把空杯子递还给他：“谢谢你啊，还特意跑一趟。”

“跟我客气什么。”沈今朝接过杯子放回桌面，视线又落回她身上，扫过她搭在被外的手背，静脉处还留着针孔的淡红，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疼不疼？”

“不疼。”她小声回答，睫毛轻轻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阳光透过病房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肩头，把少年利落的侧脸描得格外柔和。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桀骜的人，此刻安安静静坐着，周身的戾气全都敛了干净，只剩说不尽的耐心。

“下次考试，我肯定会超过你的。”许岁欢嗓子还哑，说话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以前在京都上学，她成绩基本稳坐年级第一，没想到转来南城，竟被沈今朝压了一头。

沈今朝低笑一声，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行，那你快点好起来，好好养病，不然可赢不了我。”

他说话时微微俯身，身上清冽的气息更近了些，许岁欢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只轻轻“嗯”了一声，不敢再多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外婆提着粥点推门进来，笑着开口：“聊什么呢这么开心？欢欢，快喝点粥，暖暖肚子。”

沈今朝立刻起身，礼貌颔首：“外婆。”

“哎，好孩子，快坐快坐。”外婆打开粥盒，清淡的米香瞬间漫开，又热情地招呼，“你也一起吃点？”

“不用了外婆，我还要赶回学校，就不打扰了。”沈今朝看了眼时间，又望向病床上的许岁欢，声音放得很轻，“好好休息，笔记我会整理好，明天给你。”

许岁欢点点头，轻声道：“路上小心。”

沈今朝“嗯”了一声，临走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才轻轻带上门离开。

病房里，外婆一边给她递勺子，一边笑着打趣：“这小伙子不错，长得周正，人也懂事，对你还上心。”

许岁欢舀粥的手一顿，脸颊瞬间又热了起来，小声嘟囔：“外婆，你别乱说，我们就是同学……”

“好好好，外婆不说。”外婆笑得眉眼弯弯，眼底全是了然，“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许岁欢低头小口喝着温热的粥，心里却乱糟糟的，全是刚才沈今朝坐在床边的模样。

她悄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而另一边，离开医院的沈今朝，脚步明显比来时轻快了许多。悬了一上午的心终于彻底落定，连风刮在脸上都觉得舒服。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心，仿佛还能触到她额头的烫意。指尖微微蜷起，少年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浅弧。

下午，确认许岁欢体温降下去后，外婆又去开了点药，才带着她回了家。许是药效的缘故，她没坐一会儿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外婆在她房里进进出出，反复确认她体温，又细心帮她掖好被角，才轻手轻脚带上门离开。

幸好，烧总算退干净了。

晚上下了晚自习，沈今朝难得没跟朋友出去晃，径直回了家，一进门就看见江曼躺在沙发上敷面膜。

“妈，别敷了，教我熬粥。”沈今朝说着就要去拉她。

“熬粥？叫阿姨做就行了，用得着你动手？”江曼躺着没动。

沈今朝没理，转头就扎进厨房找阿姨。他已经提前查过，发烧生病要吃清淡软烂的，白粥最稳妥。

江曼越看越不对劲，一把扯掉面膜，趿着拖鞋跑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看——自家儿子还真有模有样地在学熬粥。

她支开阿姨，亲自上手教：“老实说，熬给谁的？你干妈的那个小徒弟？”

汇演送花、放学送人回家，她可从没见过儿子对谁这么上心。

“妈，你去歇着吧，我会了。”沈今朝避而不答，干脆开口赶人。

江曼笑着回了房，跟外地出差的老公发消息吐槽，关灯后刚点开鬼片看到高潮，门外突然响起一阵震天响的拍门声，吓得她一哆嗦。

“妈，快开门，尝尝我熬的粥怎么样！”沈今朝在门外喊得理直气壮。

江曼捂着胸口，气得恨不得当场把这儿子回炉重造。

翌日清晨。

许岁欢已经不发烧了，只是嗓子依旧发疼，说话带着淡淡的沙哑。外婆本想让她再在家歇一天，可她怕落下课程跟不上，执意要去学校，外婆也只能由着她。

“哎哟欢欢，你可算回来了，瞧这小脸都憔悴了。”盛瑶一见到她就凑上来，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满脸心疼。

沈今朝就是这时走进教室的，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他昨晚试了好几次才成功，今天更是特意早起半小时，重新熬了一锅。

他径直走到许岁欢桌前，把保温桶往她面前一放：“知道你嗓子疼，特意熬的，趁热吃。”

说完便转身回座，却没立刻坐下，目光一直落在她背影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