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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低龄组

六十三号踩着林间枯叶快步掠过,草木簌簌擦过衣摆。

苏喆手拿烟杆斜叼在唇边,施展轻功跟在身边。衣摆轻掠却不带半点声响。

两人并排快速穿梭于密林中,如同两道鬼魅的影子。

苏喆轻功明显更胜,抽烟都丝毫不影响:“里介小子呀,吃的饭全长心眼子,这系帮里烈叔把差事提前预定好了。”

苏喆抽了口烟,烟雾漫过眉眼,换回官话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把底线讲得清清楚楚:

“丑话说在前头——这次能入低龄组当无名者,必须先五人厮杀,活下来才有编号。”

“四年前你们每一个小子,都是这么踩着尸体过来的,你弟弟那小子也不能例外。”

毕竟低龄组已经开始训练两年了,中途加入的若是太软弱,也是过不了毒训那关早死的命。

听到五个人六十三号心中微紧,他们这一批当年也才只是互相厮杀争夺无名者编号,却轻轻点头,声音放得很轻:“我知道……喆叔,我不要破例。”

他目光直视前方方便伏击的地点,声音压得更低。“我懂暗河的眼睛多,不能让人抓到徇私的把柄。”

他顿了顿,语气里藏着只有兄长才有的软意:“但我弟弟……性子软,天真,在外围也没学过厮杀。” 记忆里的弟弟傻傻的。

“他性子只是天真,不是不扛事。他进无名者的厮杀场,能不能活,我让他自己挣。”

“我不会闯场,也不会坏规矩。” 垂下的眼底飞快划过一抹深思。

苏喆深深看了他一眼,指尖一动抖了抖烟灰,嘴角勾起一抹心知肚明,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小子,总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呵。”

他低低嗤了一声,烟气从鼻间缓缓溢出,模糊了那双阅尽生死的眼,

“你不用在我面前装得这般守规矩。你心里那点弯弯绕绕,我比谁都清楚。”

六十三号没敢应声,只装作观察前方的样子。

“暗河的规矩摆在那儿,闯入者,同死。你要是真敢冲进去,谁也保不下你。”慢悠悠的话语里带着敲打。

六十三号喉间轻动,依旧低声应:“我不会的。”

苏喆懒得拆穿他,脚步一转靠近树枝,烟杆往上面一磕,定下最后底线:

“你们兄弟俩,真要把命往一块绑,我可以当做没看见。”

“厮杀那场我和你烈叔会盯着,可活下来之后,进了低龄组,往后四年,他是他,你是你。

“明面上,不准有明显的兄弟情分露出来。”

“炼炉不认亲人,只认编号。”

到达伏击地点,六十三号身形轻轻落下,眼底一片沉定:“我知道。喆叔,我有分寸。”

落在他身侧的苏喆转头看着他,良久才缓缓吐出口气。

“厮杀是暗河的规矩,谁也改不了。

但我可以让人……把他分在最不乱、最不狠的一组。不帮他赢,只不把他往死里扔。”

六十三号心头一松,趁着还没到目标任务经过的时间,上去讨好殷勤地苏喆捏肩捶背:“多谢喆叔……我就知道喆叔烈叔最疼我了。”

“少来这套。”苏喆斥了一声,却没真恼:“你弟弟那小子再天真,炼炉都会磨他。”

“我知道。喆叔。”在炼炉四年的六十三号很清楚这些。

沉默一瞬,他问出了最在意的问题:“那……那拿到无名者编号之后,那些摒除人性的训练、还有毒训……您看怎么安排?”

这话一问出来,连空气都沉了几分。

炼炉里最磨人的从不是日常的高强度训练,而是那些服从测试训练里。

多少孩子在争夺编号的厮杀场活了下来,拿到编号反倒死在了摒除人性的毒训里。

炼炉毒训里能活下来的无名者,哪个资质在外面不是能被当传承人的程度。

苏喆握着烟杆的手一顿,缓缓吸了一口烟,拿出腰间的话梅小匣子给六十三号倒了两颗:

“你是担心你弟弟身子撑不住,还是担心他那点天真,被毒训练磨没了?”

六十三号垂着眼,指尖微动,声音带着丝暗哑:“他性子软,心也干净……那些训练,他会碎的。” 言下之意,能保的全想要保住。

苏喆没有意外他的贪心... 带他出了任务的一年,都没能抹掉他丝毫心性。

罢了,就依着他这次吧。

谁让这是自家哥哥内定的传人呢。

哥哥未成婚当了传人那就是自己后辈...

苏喆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烟圈缓缓散开。

“暗河的训练,一道都不能少。摒除人性、毒训、淬体、忘情——这是无名者的必经路,谁都逃不掉。”

六十三号的心猛地一沉,垂下眼睑,不让人看清他的思绪。

可紧接着,苏喆话锋微转,语气里藏着只有身为前傀大人才能动的手脚:“但……训练的度、毒的量、施压的轻重,可以调。”

他抬眼,目光沉沉落在六十三号身上,一字一句,说得清晰:“他日常的毒训,我会让慕幽茶,先给他服下压制的解药再参加,暗河的规矩不能破。”

“至于摒除人性那一套……”

苏喆顿了顿,音调冷了些,带着丝护短:“别人要练到六亲不认、杀亲灭友,他不用。”

“我让人压着训练的底线,不逼他断干净。” 低龄组日常训练的执事也是谢家的嫡系,是......谢道韫的直系亲属后辈。

这位谢家的嫡系是刀痴,心思比谢衡比慕家那些玩毒的简单,有很大操作空间。

六十三号心神一松,声音带着丝感动与激动的颤抖:“喆叔……”

“别感动得太早。”苏喆出声打断,烟杆一磕。泼冷水道:

“我能调剂量,能压程度,但谁也不能替他熬。痛是真的,苦是真的,怕也是真的,他必须自己受着。”

“我能保他不疯、不残、不被毒毁了底子,能保他那点天真不被炼炉啃得干干净净,但他必须熬过去。”

六十三号重重点头,语气真诚又恭敬:“足够了……谢谢您,喆叔。”

低头瞬间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意,转瞬便收敛的无影无踪。

苏喆瞥他一眼。没好气又大着舌头哼道:“行了,行了,任务目标来了。专心点。”

话音刚落,林间远处传来一阵极轻的车马碾石之声,若不凝神细听,几乎要被风声盖过。

六十三号瞬间收了所有神色,方才那点讨好、软意、激动,被尽数敛去。

他身形一矮,悄无声息贴紧粗壮的古树树干,骨身子往茂密树荫死角里一缩,便与周遭深林墨色融为一体,再看不出半分活人的气息。

苏喆斜把烟熄灭插回腰间,足尖轻点树干,旋身落在一处视野开阔、又被层层枝叶遮蔽的隐蔽位置。

周身气息沉敛如无人,静静锁定即将进入伏击圈的目标。

四下再无声响。

风停,叶静,杀机暗涌。

属于暗河的猎杀,就此静待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