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是不是喜欢我
那场突如其来的高烧,把肖战按在酒店房间里躺了两天。
药效加上身体透支后的自我保护,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喝点水,吃点杨姐或小周送来的清淡粥菜,然后又沉沉睡去。
脑子一直是晕乎乎的,但某些画面和感觉却异常清晰,额头上微凉的手掌,昏暗灯光下静坐的身影,床头柜上温热的粥和那张没有落款的便签。
这些画面混杂在光怪陆离的梦境里,反复出现,让他即使在睡梦中,心绪也无法真正平静。
烧退之后,身体的虚弱感还在,但精神恢复了不少。
医生又来看过一次,确认炎症消了,嘱咐再多休息两天,注意保暖和饮食。
杨姐也打了电话过来,语气又心疼又后怕,说王总亲自跟导演和制片打了招呼,让他安心养病,戏份往后调,不着急。
“王总这次真是……太周到了。”杨姐在电话里感慨,“连医生都是他连夜从市里请过来的专家。战战,你这面子可真是……”
她顿了顿,没把话说完,但意思肖战听懂了。
肖战握着电话,没接这个话茬,只说自己好多了,让杨姐别担心。
挂掉电话,他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个已经空了的陶瓷盅上。
盅子洗得很干净,旁边还放着那张便签纸。他把便签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那七个字。
“按时吃药,休息。已请假。”
字迹和他的人一样,干脆利落,不带什么多余情绪。
可做的事,却一件比一件超出了界限。
肖战把便签纸折好,握在手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粗糙的边缘。
心里那团乱麻,经过这场病,非但没有理顺,反而缠得更紧了,还多了些之前没有的细细密密的线头,扯着心脏某个地方,说不清是酸是胀还是别的什么。
第三天,肖战感觉好了七八成,只是还有点咳嗽,嗓子哑哑的。
他不想再躺着,下午自己起来,换了身舒服的居家服,在房间里慢慢走动。
小周被他一早打发去片场帮忙了,房间里很安静。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影视基地的冬天,景色谈不上好,光秃秃的,带着股萧索气。
门铃响了。
肖战以为是酒店服务员来送水或者打扫,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王一博。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长款羽绒服,敞着怀,里面是浅灰色的高领毛衣,手里没拿什么东西,只是站在那儿,目光平静地落在肖战脸上。
“王总?”肖战有些意外。他没想到王一博会这个时间过来。
“嗯。”王一博应了一声,视线在他脸上逡巡了一圈,“看起来好多了。”
“嗯,好多了,谢谢王总关心。”肖战侧身让开,“请进。”
王一博走了进来,带进一股室外的寒气。他脱下羽绒服,随手搭在沙发背上,环顾了一下房间。
目光扫过收拾整齐的床铺,床头柜上摆着的药盒和水杯,最后落在了肖战还带着些病后苍白的脸上。
“坐。”肖战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
“嗓子还哑。”王一博坐下,看着他,语气是陈述句。
“还有点咳嗽,过两天就好了。”肖战摸了摸喉咙,那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王一博没再说话,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这种安静不像上次餐厅包厢里那种带着对峙和试探的安静,也不像那晚他生病时昏沉中的静谧。
肖战觉得有点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他想找点话说,问“王总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或者“剧组那边还好吗”,又觉得这些客套话在这种情境下显得格外生硬和多余。
“喝点水?”他最终只憋出这三个字,站起身想去倒水。
“不用。”王一博说,目光跟着他,“你坐。”
肖战只好又坐回去。
“那天晚上……”肖战开口,想为那晚的麻烦道谢,又觉得一句“谢谢”太轻,而且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多,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医生说你之前太累,抵抗力下降。”王一博却接过了话头,语气很平,“剧组拍摄进度紧张,但身体是本钱。以后自己注意。”
他的话依旧带着那种上位者式的关照,但又似乎多了点别的。
“我会注意的。”肖战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那天晚上……您怎么知道我不舒服?还带了医生过来?”
问完,他就有些后悔。答案其实很明显,赵代表,或者剧组的其他人,总会把消息递上去。但他就是想听王一博亲口说。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反而问:“门卡是赵经理给你的?”
肖战一愣,随即想起那晚模糊中听到的刷卡声。他摇摇头:“没有。是小周那里有备用卡吧?或者酒店前台……”
“我让赵经理从制片那边拿的。”王一博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你电话打不通,敲门没反应。情况不明,直接找前台开门最快。”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深夜拿到别人酒店房间门卡开门进去,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应急措施。
肖战却听得耳根有点发热。不是因为生气或觉得被冒犯,而是这种过于直接,甚至有些蛮横的“关心”方式,让他无所适从。
“麻烦您了。”他干巴巴地说。
“不麻烦。”王一博说,顿了顿,补充道,“下次再有这种情况,直接打电话。”
肖战下意识地问:“打给您?”
话一出口,他就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这问得也太……
王一博似乎也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他沉默了两秒,才“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这一个“嗯”字,又把气氛搅得更微妙了。
肖战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拖鞋尖,感觉脸上温度在上升。
又是长久的沉默,但这次,沉默里好像发酵着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你……”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肖战停住,示意王一博先说。
王一博看着他那副微微窘迫、耳根发红的样子,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追光者》大概月底能杀青。”他说起了工作,“之后有什么打算?”
“杨姐在谈几个本子,还有一个综艺的飞行嘉宾邀约,还没定。”肖战老老实实地回答,“可能先休息一阵,调整一下。”
“嗯。”王一博点头,“不急着接戏,挑质量好的。”
这话听着像是前辈的经验之谈,但肖战知道,以王一博的身份,他口中的“质量好”意味着什么级别的制作和团队。
“我明白。”肖战应道,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难道他以后的戏,都要经过王一博的“把关”吗?
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王一博又说:“最终选什么,你自己定。有拿不准的,可以问问杨芳,或者……也可以问我。”
可以问他。
肖战抬起头,看向王一博。对方的表情依旧平静,眼神却带着一种专注的认真,不像是在随口客套。
这句话,比之前任何物质上的关照,都更直接地触及了他们之间那层模糊的界限。
它不再仅仅是“投资方”对“项目演员”的关怀,而是一种更私人化的、允许介入他职业生涯选择的邀请。
肖战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他避开王一博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居家服的衣角。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但那种微妙的、涌动的感觉更强烈了。空气仿佛变得稀薄,让人呼吸都有些困难。
肖战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有些话,有些问题堵在胸口,再不问出来,他怕自己先被这无声的暧昧和猜测灼伤。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抬起头,重新看向王一博。
这次,他的目光没有闪躲,直直地迎上对方深邃的眼眸。
“王总,”他的声音因为紧张和喉咙的不适,显得有些沙哑,但很清晰,“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王一博似乎对他突然的正式和直视有些意外,眉梢微挑:“问。”
肖战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一字一句,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却在病中和高烧退去的清醒里变得无比清晰的问题。
“您做这些……送我杯子,送那些‘更好’的水果,请医生,守夜,现在又说可以让我问您选戏……您是不是……”
他顿住了,最后一个词在舌尖滚了几滚,带着灼人的温度,几乎烫伤他自己。
他紧紧盯着王一博的眼睛,不放过里面任何一丝情绪的变化,用尽力气,把那句话问完:“您是不是……喜欢我?”
话音落下,房间里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的风声好像都停了,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肖战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咚咚咚,震耳欲聋。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和耳朵在急速升温,烧得厉害。但他没有移开目光,甚至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意味,看着王一博。
他在等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从这团泥沼般的猜测和暧昧中解脱出来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