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19.月考
王一博含着糖把剩余部分写完，然后递给旁边的人批改。
他凑过去，胳膊肘撑在两人桌子中间的缝隙，声音压得极低：“肖老师，周三的答复是不是能提前了？”
肖战笔尖一顿，他没抬头，只是继续批改王一博刚做完的半张卷子，红笔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你觉得你这水平能考及格？”
王一博眨了眨眼，看着自己的卷子被红笔圈出一个又一个错误。集合的交集并集混淆，函数定义域漏掉限制条件，最后一道大题只写了个“解”字就戛然而止。
“进步空间是不是很大？”他自信着说。
肖战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审视，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笑意：“这叫进步空间？这叫悬崖勒马。”
他把卷子翻过来，拍在桌上，指着其中一道题：“这道题，我周末刚讲过。原题，数字都没改，你还是错了。”
王一博凑过去看，确实眼熟。
肖战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阳光把草稿纸照得发白，他用三种颜色的笔给他画函数图像，声音耐心得像在哄小孩。
但当时王一博光顾着看他脸，完全没听他说的。
“……我忘了。”
“忘了？”肖战用笔帽戳了戳他的额头，“这里装的是什么？”
“你。”
笔尖“啪”地一声掉在桌上。
肖战慌忙去捡笔，却被王一博抢先一步握住手腕。后者把笔捡起来，塞进他手里，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掌心。
王一博声音轻下来，“我们俩每天都能见面，脑子里装的都是你，所以别的记不住，很正常。”
“……”
肖战抽回手，把卷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声音有些发紧：“别贫嘴。这道题，重做。”
“那答复呢？”
“及格了再说。”
“那要是我及格了，”王一博不依不饶，“答复是什么？”
肖战没说话，只是低头在草稿纸上写解题步骤，笔尖划过纸面，力道重得像在刻字。
王一博盯着他的侧脸看，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他睫毛上跳跃，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忽然发现，肖战的睫毛很长，垂眼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在脸颊上扇动细微的风。
“肖战，”他叫他的名字，“你在害羞。”
“没有。”
“你有，”王一博笑了，“你写字的手在抖。”
肖战猛地停下笔，把草稿纸往他面前一推：“自己看！步骤都在这里，看不懂再问我。”
他站起身，拿着水杯往教室外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王一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看向那张草稿纸。
纸上是工工整整的解题步骤，每一步都标注了考点和易错点。而在纸张最下方，有一行被划掉又重写的小字，字迹比上面潦草许多，像是写的时候很犹豫。
【及格的话，我就去。】
王一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糖在嘴里完全化开，甜味消散，只剩下淡淡的水果香精味。他把那张纸小心地折起来，塞进校服内袋，贴着胸口的位置。
然后拿起笔，开始重做那道错题。
笔尖落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
周五月考。
已近月末，九月已近尾声，十月的国庆是众人期待的节假日，考完就解放。
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王一博站在考场门口，手里捏着准考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低头看了眼内袋的位置，那张草稿纸贴着胸口，已经被体温焐得温热。
“紧张？”肖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一博回头，肖战正背着书包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他一瓶：“常温的，考试别喝冰的。”
“肖老师，”王一博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你这是考前心理辅导？”
“算是。”肖战站在他身侧，看着考场门口攒动的人头，声音很轻，“你这几天做的卷子，及格没问题。”
“这么有信心？”
“我有信心的是你，”肖战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不是卷子。”
王一博愣了一下，随即笑开：“这话我记着了，考完了找你兑现。”
“兑现什么？”
“一起去看球赛。”王一博压低声音，“你答应了的。”
肖战别过脸，看向别处：“……考完再说。”
铃声响起，人群往考场里涌。
王一博跟着人流往前走，在进门的瞬间回头，看见肖战还站在原地，正看着他。
两人目光相撞，肖战忽然举起手，比了一个“加油”的口型。
王一博笑了，转身走进考场。
两天的考试像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
王一博坐在座位上，数学卷子发下来的时候，他浏览了整张试卷，难度不大，控分在及格线很容易。
时间还早，他趴桌子上先眯会。
监考老师途中叫醒过他好几次,直到考试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王一博动笔了。
放下笔的时候，距离交卷还有十五分钟。
他检查了一遍姓名和考号，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云层散开了一些，露出背后淡蓝色的天。
……
最后一科结束，铃声响起，整个教学楼像是被解开了封印，爆发出巨大的喧嚣。
王一博随着人流走出考场，在走廊上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怎么样？”盛阳凑过来，一脸八卦，“能及格不？”
“包过的。”王一博说，目光在人群里搜寻，“肖战呢？”
“学生会开会，”盛阳指了指办公楼方向，“估计得半小时。对了，他让我把这个给你。”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塞到王一博手里。
王一博展开，上面是肖战的字迹，比草稿纸上工整许多：【老地方，图书馆二楼，等你。】
“老地方？”盛阳挑眉，“你们还有老地方？”
“秘密。”
王一博把纸条塞进口袋，转身往图书馆方向走，脚步轻快的要跑起来。
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
肖战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书，但目光却落在窗外。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看着王一博走过来，在他面前坐下。
“考完了？”他问。
“考完了，”王一博喘着气，“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写满了。”
肖战嘴角弯了弯：“感觉怎么样？”
“感觉……”王一博想了想，“感觉你讲过的题，都考了。”
“我押题很准的。”
“不是押题准，”王一博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是你了解我，知道我会错在哪里，所以专门讲那些。”
肖战没说话，只是耳尖微微泛红。
窗外开始下雨，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图书馆里人不多，安静得像是一个被隔绝的世界。
“成绩下周出，”肖战说，“主任说，周一会公布成绩。”
“那答复呢？”
“什么答复？”
王一博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草稿纸，已经有些皱了，但最下面那行字依然清晰：【及格的话，我就去。】
他把纸摊在桌上，指着那行字：“这个，我现在能要答复了吗？”
肖战看着那张纸，手指无意识蜷了下，“我没说不去。”
王一博开心的勾唇，露出半个小括弧，“那就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