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房的前奏
暗卫查了三日,没查到那个塞纸条的小太监。
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出宫的记录,没有尸体,没有任何痕迹。
老皇帝听完禀报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只说了一句“继续查”,便把人打发了出去。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到了肖战耳朵里。
福顺说的时候,肖战正在给一把椅子打磨扶手。砂纸在木头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他听得很专注,像是根本没听见福顺在说什么。
“殿下?”福顺小心翼翼地问,“您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肖战头也不抬。
“太子妃那边,雍国的细作都混进东宫了……”
“那不正好?”肖战换了一张细砂纸,继续打磨,“说明我这儿风水好,谁都想来。”
福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发现跟自家殿下说话,永远都是这个结果,你说东,他说西,你急得跳脚,他稳如老狗。
算了,爱咋咋地吧。
福顺退出去的时候,听见肖战在身后哼起了小曲儿,调子跑得离谱,但哼得很欢快。
他摇了摇头,心想,殿下这心,比木工房的木头还硬。
两日后,肖战被召进了御书房。
老皇帝坐在龙案后面,面前摊着暗卫送来的密报,上面写着“查无此人”三个字。
肖战一走近就看见了那几个字,眼皮跳了一下,面上却笑嘻嘻的,“父皇召儿臣何事?”
老皇帝把那页密报推到他面前,“看看。”
肖战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没变,“这写的什么?儿臣看不太懂。”
“装。”老皇帝只有一个字。
肖战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儿臣真不懂,儿臣就是个做木工的,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话没说完,一只茶杯飞了过来。
肖战侧头一躲,茶杯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啪”的一声碎了一地。
“你到底要装疯卖傻到什么时候?”老皇帝的声音不大,但压着怒气,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肖战站直了身子,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但没完全收,“父皇,儿臣没有装。儿臣确实不知道那个小太监的事,太子妃那边的事,儿臣从不过问。”
“不过问?”老皇帝冷笑一声,“他是你太子妃!有人在你东宫给他递消息,你跟我说不过问?”
肖战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让老皇帝差点把第二个茶杯也扔过来的话,“他又没死。”
御书房里安静了三秒。
老皇帝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像是在努力压制什么。
肖战站在下面,垂着手,一副乖巧认错的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老皇帝睁开眼,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行,你不管这些事,朕管。但有一件事,你必须给朕办好。”
“父皇请讲。”
“尽快和太子妃圆房。”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鼻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为难,“父皇,他是男子,又不能生孩子。圆房有什么用?”
老皇帝冷笑一声,“朕给你娶个太子妃,可不是当摆设的。”
肖战还想说什么,被老皇帝一记眼刀瞪了回去。
“别跟朕废话,大婚都半个月了,你连寝殿都不回,天天窝在木工房里像什么话?外头已经有人在传,说太子妃不得宠,迟早要被废。你想让朕的脸往哪儿搁?”
肖战张了张嘴,想说“那您当初别给我娶啊”,但看着他爹那张风雨欲来的脸,到底没敢说出口。
“行了,退下吧。”老皇帝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朕会让太医去看看太子妃的身子,好了就赶紧办。”
肖战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老皇帝已经低下头继续批折子了,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出了御书房,站在台阶上,看着天上的白云发了会儿呆。
圆房?
他跟那个病秧子?
肖战想了想那个画面打了个寒颤,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当天下午,张太医去了东宫。
王一博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捧着一本菜谱,身边围着几只毛茸茸的小鸡崽。阳光很好,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虽然还是偏白,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吓人了。
张太医进来的时候,王一博放下菜谱,微微欠身,“张大人来了。”
张太医笑呵呵地行了礼,坐下来把脉。
他把了好一会儿,又问了几个问题,饮食如何,睡眠如何,有没有胸闷气短,等等等等。王一博一一作答,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果然,张太医收回手,笑容更深了,“恭喜殿下,殿下的身子已经大好,毒素清得差不多了,元气也在恢复。以公子现在的状况……圆房是没有问题的。”
王一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圆房。
这两个字从太医嘴里说出来,跟从方嬷嬷嘴里说出来,意义完全不同。方嬷嬷是管事嬷嬷,她说的“房中事”是规矩,是流程,是照本宣科。但太医说的“圆房”,是医嘱,是诊断,是有人授意的。
王一博垂下眼睫,在心里把老皇帝骂了一遍。
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微微红了脸,做出不好意思的模样,“多谢张大人,不过……”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真诚地看着张太医,“我这身子毕竟刚恢复,还是有些不放心。张大人可有那种……药?”
张太医眨了眨眼,“什么药?”
王一博的脸更红了,声音也低了下去,“就是……助兴的那种。万一到时候力不从心,岂不是扫了殿下的兴?”
张太医恍然大悟,摸了摸胡子,沉吟片刻,从药箱底层翻出一个小瓷瓶,递给王一博。
“此药名为‘春露’,取一丸化水服下……”张太医的声音也压低了,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殿下切记,一次一丸足矣,不可多用。”
王一博接过瓷瓶,千恩万谢。
张太医走后,王一博把瓷瓶在手里转了两圈,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他打开瓶塞,倒出一粒,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无色无味,看起来跟普通的药丸没什么区别。
他重新塞好瓶塞,把瓷瓶揣进袖子里。
圆房?
可以。
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他主动。
王一博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看着天上的云,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把这件事拖过去。
至于那瓶药,他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张太医真的随身带着。
大衍的太医都这么有备无患的吗?
王一博摇了摇头,把这个问题抛到脑后。
院子里,小鸡崽们叽叽喳喳地叫着,在阳光下撒欢儿地跑。
王一博看着它们,忽然觉得,当一只鸡也挺好的。不用圆房,不用勾心斗角,不用应付一个满脑子只有木头的太子。
可惜他不是鸡。
他只能继续当他的太子妃。
远处的木工房里,肖战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继续刨他的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