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妖心惶惶

雨中的腐朽气不要命似的钻进肖战的鼻腔，脚下的青石板路积着一层薄薄的水洼，雨滴砸在上面，溅起细碎的白沫。

肖战也阵阵头晕，眉头已然拧成了一个死结。他循着十九身上残存的微弱妖气，一路寻到了城南的一条死胡同里。

“十九！”肖战快步走过去，将伞檐压低。

胡同角落的泔水桶旁，瘫着一团灰扑扑的影子，十九已经彻底维持不住人形，变回了一只硕大的灰毛老鼠，正浑身痉挛着往干燥的墙缝里缩。

肖战伸出手，指尖凝起一抹微弱的赤色妖力，点在十九的眉心。

十九睁开绿豆眼，看清来人后，眼底闪过一丝希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老、老大……雨里有毒……”

“别说话，守住灵台。”肖战沉声打断，也顾不得地上的泥水脏污，蹲下身，伸手去捞十九，将其塞进自己宽大的袖袍中。

肖战是人狐混血，体内有一半人的血脉，兴许正是如此，这诡异的雨水对他造成的侵蚀，远不如对纯粹的妖族来得猛烈。

但尽管如此，肖战也能明显感觉到体内妖力的滞涩，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这种诡异香气，正在无差别地收割着渝州城内所有妖族的精魂。

不仅仅是动物修成的精怪，肖战目光掠过胡同口的一棵百年老柳树。

这棵柳树半年前刚开了灵智，原本枝繁叶茂，生机盎然，可现在，翠绿的柳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黄、发黑。

植被类的精怪，生机流失得比动物还要快、还要惨烈。

“妈的……”肖战咬了咬牙，瑞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知道，造成这一切的真正原因并不是因为这接连几天的雨，雨只是媒介或者说是催化剂。

他没再耽搁，撑着伞在渝州城的大街小巷里穿梭，沿途他又捡回了诸多开了灵智和承受不住被打回原形的小妖。

有平日里在街头卖艺的猴精，在胭脂铺当学徒的兔妖等，全都被这场诡异的雨水浇得生机垂危。

肖战带着这一大兜子半死不活的精怪往回走。

百闻堂俨然成了一个妖族避难所，他将带回来的小妖们安置在大堂的空地上，双手飞快结印，不顾自身妖力的损耗，强行在大堂内撑起了一个小型的聚灵阵。

淡红色的妖力似倒扣的琉璃罩，布阵后肖战几乎虚脱，扶住桌沿才稳住身形。

“咳……”肖战低咳一声，当年在地府留下的蚀骨阴寒，此刻因为他过度损耗妖力，有了反扑的迹象，寒气顺着他的经脉游走，冻得他指尖发麻。

肖战快速吃了一粒炎炁固元丹压制体内寒气，聚灵阵勉强稳住了堂内妖族们飘散的精魄，但这阵法撑不了太久。

肖战瑞凤眼底一片冰冷。

他虽不管闲事，但百闻堂这百年来收集的三界秘闻浩如烟海，他稍加思索，便将这诡异的雨水与古籍中的记载的对上号。

这根本不是什么天灾，而是魔域的“引魂魔香”。

魔香化雨，专吸妖物精魂以反哺布阵之人，凡人没有妖力，自然不受影响，是以满城的凡人安然无恙，遭殃的只有渝州城里这些苦苦修行的精怪。

而这十有八九是滄衍的手笔。

去求天界？

肖战嘲讽地扯了扯嘴角，他太清楚天界的规矩，滞留人间修行的妖族，在天界眼里，不过是借居凡尘的过客。

修仙有修仙的路，妖有妖的道，凡人有凡人的命，三界各安其位，各守本分。

更何况，这引魂魔香只伤妖族，不伤凡人。

天界没有理由为了一群小妖下界来收拾烂摊子，可若他带着他们退回妖界，以他们现在被魔香抽去大半生机的虚弱状态，根本熬不过两界壁垒的罡风，更何况妖界灵气稀薄，回去了也根本无法修复被魔香强行抽离的精魄。

唯一的活路，就是找到布下这引魂魔香的源头，毁掉阵眼，借着凡间灵气慢慢养护，但这谈何容易。

滄衍既然在渝州城布下这种跨界大阵，必然做足了万全的准备。

肖战脱力的靠坐在木椅上，瑞凤眼扫过大堂内横七竖八躺着的小妖们，眉头拧得死紧。

渝州城相邻的青城山、峨眉山，藏着几位道行上千年的老妖，肖战跟他们也有些交情，若能请动他们下山，合力找出阵眼破阵，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肖战指尖凝出妖力，在虚空中龙飞凤舞地画出几道赤色的传音符篆，双手猛地一推：“去！”

几道赤色流光瞬间冲破百闻堂半掩的窗棂，化作几只金鸽，振翅飞入那灰蒙蒙的毒雨之中。

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