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藏书阁
早已被苏家内定的二人,在某一天被苏止亲自带到暗河深处的藏书阁挑选剑谱。
暗河藏书阁一明一暗,各由一人掌管,从藏书阁地底前往,便是真正的功法阁。
四壁立着层层木架,上至古老剑谱,下至秘传杀人技,皆被妥善封存在这,都带着岁月沉淀的气息。
苏止负手立在阁中央,蒙眼的黑布无风微动,先一步把丑话说在前头:
“此处剑谱,皆是苏家历代传承,贵重异常。今日你们二人,每人只可选取一部。”
“选好便定,不可更换,不可多取。你们要记清,这是规矩。”
他顿了顿,温声教导道:“细细体悟。选一部真正与你们心性、根骨相合的。”
十七号轻轻点头,记在心里。
六十三号也垂眸应下,只是眼底深处,已悄悄掠过一丝算计。
规矩他会守,但能看的、能记的,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十七与六十三号对视一眼,默契各自散开。
十七号沿着一排排书架走过。翻看着一本本剑谱。静心感受其中的奥秘。
有的剑意太烈,灼得他心神不宁;
有的路子太偏,引得心绪浮躁;
直到他停在一部破旧的剑谱前,封面写着十八剑阵,
十七号轻轻将它取下,小心翼翼翻开脆弱的纸张。
一页页简练的剑阵图依次铺开,一页便是一剑招。
他越看心越欢喜。
翻到后面,赫然只有十七页,完整的剑谱应该是十八页,这分明是部残谱 !
换做是旁人这里这么多剑谱,只能选一本或许就另外寻找了。
可十七号指尖轻轻抚过最后一页的断痕,缓缓合上剑谱,握在手中,心中无半分犹疑。便是它了。
另一侧,六十三号看似循规蹈矩,在认真挑选,眼底却藏着按捺不住的贪意。
一部部剑谱的要诀、精妙杀招,但凡入眼,也不细读快速翻页,硬凭着过目不忘的本事,一页不落地强记在心底。
明面上只准备取一部,暗地里恨不得将整座剑阁都吞进肚子里。
苏止虽蒙着眼,却似对这一切了然于胸,只是找了张椅子坐下,未曾出言点破。
有些性子,是天生的,拦不住。
直到六十三号翻到一卷薄薄的剑谱,开篇便是进阶杀术的寸指剑,刁钻、狠辣、快到极致,一击毙命。
他越看眼神越亮,这是为他目前的身体状况,量身定做的东西。
可即便选定了,他也没立刻停下,又不动声色的多翻了两本旁门秘术,多偷偷记了几手,才装作终于满意的模样,合上书页。
两人各自捧着选定的剑谱,缓步回到苏止身前。
苏止微微侧耳,似在聆听他们气息的变化,轻声问道:“选好了?”
十七号声音平静而笃定:“选好了。
它虽是剑阵残谱,但我很喜欢,也与我相合。”
苏止微微点头,一听便知道他说的是十八剑阵。
他虽目不能视,却对这部剑法再熟悉不过,轻声感叹道:
“十八剑阵,它是当年苏家第一人家主苏十八所创,它本就不是单靠剑谱便能练成的功夫。你既然选了它,往后,便跟着我学。”
“此阵需十八剑圆满才能合阵,少一页,便是缺了最后一道归心之剑。”
”可你既心意已决,剑意自补,残与不残,便由你说了算。”
十七号怔了一瞬,随即郑重躬身:“是,先生。”
一旁的六十三号挑挑眉,这瞎子会的挺多。
转头对着十七号调侃道:“可以啊你,这是抱上大腿了。以后可得罩着我点。”说是玩笑,眼底却藏着实打实的安心。苏止亲自教,比什么都稳。
十七号眼神警告地睨了他一眼,闭嘴,不得拿长辈开玩笑。
没有尊老爱幼是非观的六十三号不解,十八剑阵还没教呢,这就护上了 ? 耸耸肩,做了个封嘴巴的动作。
苏止突然微微偏过头,“看”向六十三号,声音里带着丝警告:“寸指剑杀心过重,别让剑,先杀了你自己。”
六十三号闻言先是嗤笑一声,半点惧色也没有,反倒歪了歪头,整个人显得跃跃欲试。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怀里的剑谱,语气散漫,却藏着针锋相对的桀骜:“师范放心,我这人命硬得很。只有我用剑,没有剑能控我。”
自此,两个少年的道路在暗河之中有了更清晰的分野。
十七号跟随苏止,开始深研那玄妙的十八剑阵,而六十三号也开始修炼寸指剑。
说是练,却从没有一日正经打坐试招。
苏喆、苏烈本就精通寸指剑,本就打算亲自教他。
知道这件事时,六十三号一阵懊恼,亏死了。
早知道寸指剑根本不用靠谱子,当初就该换一本没来得及看的秘籍带走。
这是吃了信息差的亏 !吃一堑长一智 !
只是他们的教法,比功法阁里任何一本秘籍都要简单粗暴直接——
没空便轮流带他出暗河做任务,有空便兄弟齐上阵,每每将他一人丢进伏击圈里。
目标、埋伏、围杀、狼狈逃生,全由他独自应对。
苏喆与苏烈只隐在暗处看着,像看一场必须见血的戏。
没有后手,只一味让他在生死里闯,把杀人的招数,一招一式,硬生生烙进骨血。变成身体的本能。
一次林间截杀,六十三号正面强攻,被对方震得指骨生疼。
暗处苏烈才指点道:
“劲没沉住。从左肋斜上三寸刺,那是死角。”
他依言照做,一击毙命。
也是他反应快,不然这跟出招前,先跟对手说,我下一招要出什么,你准备好接招有什么区别 ?
又一次巷战,他得手后回身太急,险些被护卫偷袭。
苏烈的指点才又传来:
“收势慢半拍,你就已经死了。向右侧滑半步,反手封喉。”
再一场死斗,他招式散乱,险些被缠杀。
苏烈冷喝:“寸指剑不靠快,靠一身劲聚在一点。只攻咽喉、心口,别乱出招。”
等他击杀目标站定,苏烈、苏喆这才慢悠悠地从阴影中走出。
......
这天,任务结束,林间还飘着浓重的血腥气。
六十三号靠在树干上,低头给自己伤口撒上随身携带的金疮药,指尖在伤口旁轻轻一按,抬眼时,眼神已经带了一丝锐利:
“我不怕练,也不怕死。
只是二位好歹提前说一声,你们是真教,不是拿我当活靶子消遣。”
苏烈立在不远处,拿着块布正在擦拭保养自己的短剑。闻言抬头看他一眼,一针见血反驳:
“教与不教,结果都一样。
你这样的人,不会甘心只守一本秘籍、一条路。”
六十三号眉梢一动,脸上的笑意凉了几分,上药的手顿了顿,没承认也没否认。
苏烈将短剑收回鞘中,不再绕弯,打碎他自以为是的小聪明:
“在暗河,记再多秘籍都不算本事。用不上、活不下来,全是废纸。
杀手只信一招致命,不信博而不精。你学杂了,死得更快。”
六十三号垂下眼沉默片刻,忽然低低嗤笑出声,笑意带着桀骜与对自我认可的笃定:
“你们教我寸指剑,自身不也是修炼数门功法 ?”
顿了顿,他猛地抬起眼直勾勾盯着兄弟二人,犀利反问道:“你们能成,我不能成 ?”
“我自然会将寸指剑练到极致”
“但能学、能用、能活命的其他本事,我也不会拒之门外。”
苏烈垂眸整理了一下袖口,不屑道:
“暗河不养只会背书的废物。
一招够狠,能立住命,你才有资格碰别的。”
一直倚在树旁抽烟,听他们对话的苏喆眼皮跳了跳,这两人火气这么大可别打起来。
忍不住出声当和事佬打圆场:“好咯好咯,小子里先精一技,再谈旁通,根基不牢,学再多也只系送死。窝锅也系为里好嘛”
“窝们接的任务等级都系里能对付的。”
又转头对着苏烈劝道:“知道锅锅里的本意也系好心,对小子讲话别那么冲嘛。”
六十三号垂眼抹掉指尖最后一点药物,将绷带系紧,再抬眼时,眼底已是有了几分认可。
“我这人记仇,也记恩。你们教我,我便学。”
苏烈态度也软和了下来:“以后有的你学的。”
“这才对嘛。”苏喆掏出装着话梅的小匣子出来。“来来来,都吃颗话梅甜甜嘴。”
“往后里喊窝们叔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