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暗涌

晚自习的教室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头顶的日光灯管散发着惨白的光，照得桌面一片明亮。

许倦趴在桌上，单手转着笔，盯着眼前的物理题眉头紧锁，半天没写下一个字。他侧头瞥了眼身旁的闻舟，对方坐姿端正，指尖握着笔匀速书写，草稿纸上写满整齐的公式，全程没分一点神。

自从早上早读课闻舟帮他按住笔之后，两人一整晚都没怎么说话，却也没了之前的疏离，只是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氛围平淡又微妙。

许倦收回目光，咬着笔杆试图解题，脑子里却时不时闪过早上的画面，指尖微微发烫，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

就在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时，头顶的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下一秒，整间教室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停电的突如其来，让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起哄声、桌椅挪动的声响混在一起，男生们吹着口哨大肆喧闹，女生们压低声音惊呼，整个班级乱作一团，嘈杂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

突如其来的黑暗裹住许倦，他浑身一僵，下意识往旁边缩了一下，后背紧紧贴住课桌边缘。

他从小就怕黑，此刻被无边的黑暗包裹，听着周围杂乱的声响，心脏猛地提了起来，指尖死死攥住桌角，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他想尽量稳住自己，可黑暗里的不安感不断往上涌，浑身都透着紧绷。

身旁的闻舟在黑暗中敏锐察觉到他的动作，没发出一点声音，很自然地往他这边挪了挪凳子，肩膀紧紧贴着许倦的肩膀，手臂也轻轻贴住他的小臂，用身体挡住周围涌过来的喧闹与混乱。

闻舟的身体带着淡淡的暖意，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稍稍驱散了许倦心底的恐惧。

可周围的吵闹声依旧没停，黑暗里看不清周遭的一切，许倦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攥得更紧。

闻舟感受到身边人细微的颤抖，沉默片刻，在黑暗里缓缓抬手，轻轻握住了许倦攥着桌角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指尖微凉，力道很轻，却稳稳地裹住了许倦的手，传递过来安稳的力量。

许倦浑身一震，手猛地僵住，连呼吸都顿住了。

黑暗中，两人相触的皮肤发烫，所有的嘈杂似乎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掌心贴合的触感，还有彼此清晰的心跳声。

许倦想抽回手，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心底的恐惧在那只手握住自己的瞬间，慢慢平复下来，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不知所措。

闻舟就那样安静地握着他的手，没说话，没多余的动作，就静静陪着他，直到周围的声音渐渐小下去。

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老师的脚步声，紧接着，“咔嗒”一声，头顶的日光灯管重新亮起，刺眼的光线洒满教室。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两人同时回过神，飞快地松开彼此的手，往各自的方向挪回凳子，动作默契又同步。

两人的脸颊都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红，眼神闪躲，不敢看对方，空气里弥漫着难以言说的尴尬与不自然。

许倦的指尖还残留着闻舟掌心的温度与触感，他慌忙把手藏在桌下，指尖蜷缩着，耳尖红得发烫。

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他侧过头，皱着眉看向闻舟，故意摆出不耐烦的样子，嘴硬地吐槽：“你刚才凑这么近干嘛？还、还握我的手。”

他刻意加重语气，想掩盖自己心底的波澜，眼神却飘来飘去，不敢直视闻舟。

闻舟垂眸看着桌面，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神色很快恢复平日的冷淡，语气平淡地开口：“怕你害怕，撞到桌角。”

“我才没有害怕！”许倦瞬间炸毛，声音拔高了些许，引得前排同学回头看了一眼，他又慌忙压低声音，脸色涨得通红，“别以为昨晚上说开了，你就可以这样，我才不怕黑，别瞎说！”

他越说越急，脖子都泛起淡红，一副被戳中心事、极力辩解的模样，平日里的桀骜全都写在脸上，却没了之前的冷硬，多了几分别扭的逞强。

闻舟抬眸看了他一眼，看着他泛红的耳尖与慌乱的眼神，没再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转过头继续看着桌面，不再说话。

许倦见他不回应，心里更乱，狠狠瞪了他一眼，才转过头，可握着笔的手却一直发抖，半天写不出一个字，脑子里全是刚才黑暗中相握的画面。

接下来的晚自习，许倦全程心不在焉，时不时侧头瞥一眼闻舟，又飞快收回视线，整个人都处于紧绷状态。

闻舟则全程安静做题，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残留的触感，一直没有散去。

下课铃声响起，许倦像是解脱一般，飞快收拾好书包，起身就往教室外走，脚步匆匆，刻意避开闻舟。

可刚走出教室门口，就被闻舟叫住。

他脚步顿住，没回头，直到闻舟走到他身边，才不情不愿地跟着他一起往校门口走。

夜色渐深，晚风卷着凉意吹过来，刮在皮肤上泛起阵阵寒意。

许倦只穿了一件薄卫衣，没穿外套，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抱紧胳膊，缩了缩脖子。

他咬着牙往前走，不想表现出冷的样子，可浑身的小动作早已暴露了一切。

身旁的闻舟侧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停下脚步，抬手脱下自己的外套，直接往许倦怀里扔去。

黑色的外套落在许倦怀里，带着闻舟身上干净的皂角香，还有残留的体温。

许倦愣了一下，慌忙抱着外套想还给闻舟，皱着眉开口：“我不用，你自己穿。”

“别感冒了，麻烦。”闻舟淡淡开口，语气不容拒绝，继续往前走，没给他拒绝的余地。

许倦抱着那件宽大的外套，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看着闻舟的背影，最终还是没再推辞，默默把外套套在身上。

外套太大，衣摆垂到他的大腿处，袖子也长得盖住了半只手，完全裹住了他的身体，暖意瞬间包裹全身，还有闻舟身上的味道，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他快步追上闻舟的脚步，跟在他身边，一路没再说话。

晚风依旧吹着，可许倦却不再觉得冷，只是心里怪怪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酵，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他心跳时不时加快。

两人一路沉默，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重叠，时而分开，氛围安静又微妙。

回到家，许倦先走进客厅，脱下闻舟的外套，轻轻放在沙发上，转身拿起自己的手机，坐在沙发一角低头刷着。

闻舟跟在他身后走进来，关上门，也走到沙发的另一侧坐下，拿出手机安静看着，没有打扰他。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小灯，光线柔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忙碌了一整天，许倦本就有些疲惫，靠着沙发背，盯着手机屏幕，眼皮却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

他的脑袋慢慢往下垂，不知不觉，轻轻歪向一旁，稳稳靠在了闻舟的肩膀上。

柔软的发丝蹭过闻舟的脖颈，带着淡淡的暖意。

闻舟身体瞬间僵住，握着手机的手猛地顿住，整个人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不敢惊扰靠在肩头的人。

他侧头，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许倦安静的睡颜，眉头舒展，没有了平日里的别扭与逞强，显得格外温顺。

没过几秒，许倦便猛地惊醒，瞬间抬起头，睁开眼睛，意识到自己刚才靠在了闻舟肩上，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他慌忙坐直身体，低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可慌乱的眼神与发烫的耳尖，早已出卖了他。

闻舟缓缓收回目光，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没有戳破他的窘迫，只是默默伸手，把茶几上倒好的温水，轻轻推到许倦面前的桌面上。

许倦余光瞥见那杯温水，指尖微微动了动，没说话，却悄悄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稍稍平复了心底的慌乱。

两人依旧没说话，各自拿着手机，可谁都没真正看进去，空气里的暧昧氛围，越来越浓，再也无法忽视。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越来越深。

许倦放下手机，站起身，想回自己房间睡觉，以此躲开这让人浑身不自在的氛围。

他刚走到卧室门口，伸手握住门把手，身后就传来闻舟的声音。

“许倦。”

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许倦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身，看向闻舟。

闻舟坐在沙发上，抬眸看向他，眼神认真又沉静，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说出一句没头没尾，却让许倦心脏骤停的话。

“以后怕黑，可以跟我说。”

许倦愣在原地，睁大眼睛看着闻舟，大脑一片空白，心跳瞬间失控，疯狂地加快，砰砰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闻舟的脸，满脸不知所措。

心底的情绪翻涌而上，慌乱、不安、还有一丝莫名的悸动，搅得他心神不宁。

闻舟看着他错愕的模样，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许倦回过神，不敢再与他对视，慌忙转过身，拧开门把手，快步走进卧室，“砰”地一声轻轻关上房门。

靠在门板上，他捂着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脸颊与耳尖烫得吓人，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闻舟刚才的那句话，心里乱成一团，再也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