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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蒙眼的余温

深夜,整座庄园陷入一片沉寂。

王一博却在卧室中猛然惊醒,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他又梦到那场大火了,梦到他的母亲决绝的背影,甚至梦到肖战被火海吞噬。

他猛地从床上翻身而起,连睡衣都顾不上穿,便大步流星地冲向画室。他需要确认肖战还在那里,没有离开,没有消失。

来到画室门前,王一博轻轻拧动门把手,发现门被人从里面反锁了,突然一股莫名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脚狠狠地踹在了画室的门上。沉重木门的锁芯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应声而碎。

王一博破门而入,发现室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月光,将整个画室笼罩在一片模糊的阴影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夹杂着油漆特有的刺鼻味。

王一博的心脏猛地一抽,那股铁锈味,让他本能地想到血。他想喊肖战的名字,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在黑暗中摸索着,试图找到肖战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而柔软的物体猛地从身后贴上他的背。

王一博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反击,却被一只沾满大红色颜料的手死死捂住了双眼。浓稠的液体顺着眼眶的轮廓缓缓滑落,像是温热的血泪。

颜料在皮肤上缓慢干涸,带来一种酷似烧伤后皮肤紧缩的错觉。记忆深处那场大火的灼痛感,在此刻竟被一种带着掌控意味的刺激所覆盖。

王一博的脊背下意识地绷紧,但他没有挣扎,甚至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他能清晰地捕捉到肖战贴在他耳后的呼吸,频率比平时快了不止一拍,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种兴奋是因为紧张害怕,还是因为......他?

王一博僵硬的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

他非但没有扯开那层血色的遮蔽,反而微微向后仰起头,将自己最脆弱的颈动脉完完整整地暴露在肖战触手可及的范围内。

这是一个近乎献祭的姿态,无声地诉说着:我的命,你随时可以取走。

肖战似乎对他的顺从极为满意,抬起另一只手沿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缓慢地反复摩挲着。冰凉的皮肤与黏腻的颜料交织,在王一博的下颚与脖颈间留下了几道触目惊心的鲜红指痕。

“先生,别动。”肖战的声音很轻,像情人间的耳语。

王一博听见他转身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听见他赤脚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房间的灯“啪”的一声亮起,接着就是金属刀尖在颜料盘上刮蹭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刺啦”声。

王一博几乎能想象出调色刀的锋刃上正裹挟着怎样黏稠的“血色”,指尖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为了抑制这股源自生物本能的战栗,他右手的五指猛地收拢,用力抵住自己西裤包裹下的大腿外侧肌肉,坚硬的指节几乎要将那层昂贵的布料顶破。

他竟然在享受。

在这种“随时可能被刺穿喉咙”的极致假象中,他那颗因权力和财富而空虚到极点的心脏,终于被一种扭曲的安全感所填满。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轻响传来,画室的门被毫无预警地推开了:“肖先生,这是您的......”

苏雅的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就是托盘与瓷杯剧烈撞击发出的“叮当”声,杯中的液体好像都晃出来了。

“出去。”肖战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被打扰的不是一场惊心动魄的“行刑”,而仅仅是喝下午茶时闯入了一只苍蝇。

王一博没动,也没有睁开眼,但他能感觉到苏雅的呼吸停滞在了门口,像一尊被吓傻的雕塑。

下一秒,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响起,紧接着是“噗”的一声闷响,仿佛有利器扎入了某种柔软的物体里。

“啊!”苏雅短促的惊叫在画室内响起。

肖战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苏雅,下次进画室记得敲门,这是最基本的礼貌,知道吗?”

王一博闭着眼睛看不见,但他能在脑海中清晰地构筑出整个画面:肖战头也不回,随手将那把沾满红色颜料的调色刀甩了出去,刀尖精准地没入苏雅脚边的木质松节油桶里,溅起的油渍洇湿了她的裙摆。

这是警告,是对周扬的警告,也是对所有窥探者的警告。

苏雅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短跟皮鞋在地板上慌乱地后退了两步,最终化作仓皇逃离的脚步声。

画室重归寂静,但这份寂静只维持了不到半分钟。

“总裁!”这次是周扬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显得沉闷却执拗,“南美那边的紧急资产转移协议需要您立刻签字,三分钟后就是最后时限了!”

他没有试图推门,但他寸步不让的态度表明了事情的严重性。

王一博依旧维持着仰头的姿态,脸上的颜料已经半干,紧绷的皮肤让他有种戴着一副陌生面具的错觉。

他此刻不想处理任何事务,不想理会什么南美矿区,不想签署任何文件,他只想留在这片由肖战为他构筑的世界里。

“滚。”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冰冷、沙哑,不带任何情绪。

“可是总裁......”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王一博打断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的暴戾,“接下来一周,所有线下会议,无限期推迟。”

门外,周扬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王一博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震惊、不解,或许还有愤怒。

透过那条狭窄的门缝,周扬最后看到的大概就是他引以为傲的老板,那个永远理智到冷酷的掌控者,此刻正像一尊自愿受刑的古希腊雕塑,屈从地在昏暗的画室里等待着属于他一个人的审判。

门外的世界终于安静了。

肖战似乎也耗尽了兴致,毫无情绪地对王一博说:“先生,睁眼吧。”

光明瞬间涌入,刺得王一博的眼睛一阵酸痛。当他的视线完全聚焦后,就看到肖战已经站在盥洗台边慢条斯理地冲洗着手上的颜料。

他怎么突然就不画了?

王一博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走到他身边,没有开口问,只是低下头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自己的脸。

他用指腹用力搓揉着眼周,猩红的颜料将整个白色水池都染成了浅粉色。

当他抬起头看向镜子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镜子中的自己,眼眶周围残留着一圈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又像是通宵痛哭过一场。这种狼狈失控的色彩与他记忆深处那场滔天火光的红,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只是这次,那种红色剥离了所有的恐惧与灼痛。它不再是母亲决绝的背影,不再是烧焦的房梁,而是肖战指尖的温度,是他方才急促的呼吸,是一种被标记,被占有的证明。

王一博擦干脸,转身走向画架,迫切地想看一眼那幅让他心甘情愿献祭的画究竟是什么样子。

然而画架上,一块巨大厚重的灰色绒布将那幅画从头到脚严密地覆盖住了,连一个边角都没有露出来。

肖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从身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将脸颊埋进他宽阔的肩窝里,像一只寻求庇护的猫:“画还没完成,等画完了,第一个给你看。”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带着沐浴露和柠檬草混合的清新气味。

王一博紧绷的肌肉,在被拥抱的瞬间彻底松弛下来。

他没有看到,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那块厚重的灰色绒布下,一滴尚未干透的,象征着“坠落”的纯黑色油彩正顺着画布的纹理,缓慢而顽固地向下渗透着,最终在灰布的底端洇开了一小片深渊般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