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贤妻良母

天还没透亮。

王一博是被外面的鸟叫声吵醒的，睁开眼睛的时候，屋子里的光还是灰蓝色，模模糊糊的，像是罩了一层纱，他侧过头，肖战还在睡。

睡得很沉，呼吸又轻又匀，睫毛垂下来，在眼底落了一小片阴影，王一博盯着看了两秒，然后轻手轻脚地坐起来，脚刚碰到地面，身后就传来一个含混的声音。

“去哪儿……”

王一博回头。

肖战半张脸还埋在被子里，眼睛都没有睁开，皱着眉头，手确精准无误地抓住了王一博的衣角。

“上班。”王一博说。

“……现在几点？”

“还早。”

肖战把眼睛睁开半条缝隙，看了一眼窗户，确实还早，灰蒙蒙的，连太阳的影子都没看见，他又把眼睛闭上了，但是手没有松。

“药还没上。”肖战说，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那种软。

“晚上回来再上。”

“不行。”肖战眉头皱得更深了，睫毛微微颤着，像是随时都会再睡过去，但是攥着他衣角的手却很用力，指节都泛白了。

“就几分钟。”肖战嘟囔道，“你坐着先。”

肖战等了两秒，没听见动静，终于把眼睛完全睁开了，他撑着手臂坐起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只刚从窝里被拎出来的猫。

他看着王一博，王一博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

肖战说：“坐下。”

王一博乖乖背对着他坐好。

肖战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药油，结果坐太远，摸了两下没摸到，第三次的时候，还是差一点，王一博扭头，索性直接把瓶子塞到肖战手上，肖战如往常一样将药油倒入手心搓热，然后掀起王一博的衣服，把手掌贴了上去。

淤青已经淡了很多，只剩下一层浅浅的黄绿色，边缘的地方几乎要和皮肤融合，肖战依旧揉得很认真，一圈一圈，不急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手掌摩擦皮肤的沙沙声，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卷起来。

王一博低着头，肖战的手掌贴着他的背，热热的，药油的味道在两个人之间散开，混合着清晨独有的凉丝丝的空气。

揉了一会儿，肖战把手收回去，把药油瓶子往床头柜一放。

然后他往后一倒，整个人砸进被子里，眼睛再次闭上。

“好了。”肖战含含糊糊地说，“去吧，晚点给你送饭。”

王一博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他，肖战的脸半张埋在枕头里，睫毛垂着。

王一博把被子拉上来，替他盖好，然后站起来，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奶奶给要出门的王一博塞了两个蒸得热热乎乎的大包子。

天边的光亮了一些，灰蓝色里透出一些淡淡的橘，凉凉的空气里带着露水的味道。

王一博步伐轻快，他摸了摸胸口的口袋，里面放着昨天拿到的合照，他的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郑豪终于“出狱”了，大中午的，就迫不及待地飞奔来找肖战。

在得知王一博一早就去工厂打工后，郑豪瞬间颓丧。

肖战翻了个白眼：“怎么，有了新大哥，忘了旧大哥是吧。”

郑豪生无可恋地看着正在洗菜的肖战：“哥啊，你就饶了我吧，我这叫做新鲜感！”

“你不是吃过午饭了吗，现在就做晚饭吗？”郑豪看着客厅中，时间刚好在一点半的时钟问道。

“我在备菜！备菜懂不懂！”

“这也太早了吧。”

肖战把洗好的番茄往篮子里一放，无语道：“你这么快就把你的好大哥忘了吗？我们是吃了，你的好大哥呢？”

郑豪幡然醒悟，屁颠屁颠凑到肖战身旁说是要帮忙。

平常工厂里只提供午饭，早饭和晚饭得自己解决，所以下午肖战就得早早备好菜 ，下午抄完，送过去，王一博刚好就能在晚饭的时间点上吃上。

郑豪吐槽：“肖战，你现在真像贤妻良母。”

肖战一瓢水浇在郑豪的后脖颈上。

郑豪被凉得嗷嗷直叫。

傍晚的时候，原本郑豪也打算跟着去送饭，奈何一出门就碰见郑豪的爷爷叫他回去。

目送郑豪可怜兮兮地远去，肖战也踏上了送饭的路。

到厂门口的时候，王一博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今天这么早？”肖战问。

“活少。”王一博说，目光落在肖战手里的饭盒上。

肖战笑了一下，把饭盒递过去，两个人照旧坐在台阶上，水泥台阶被太阳晒了一天，傍晚还留着余温，坐上去热乎乎的。

王一博把饭盒打开，热气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带着番茄炒蛋的酸甜和蒜苔炒肉咸香，这两样菜挤在饭盒里，把下面的白米饭盖的严严实实。

饭菜的温度通过饭盒壁传到王一博掌心，饭菜还没有送入口，就已经感受到温暖。

王一博一筷子一筷子把饭菜往嘴里送，吃得格外认真。

“好吃吗？”肖战撑着头问。

王一博腮帮子鼓鼓囊囊，他重重地点点头。

肖战又说：“你慢点吃，今天背还疼吗？”

王一博确实慢了下来，他嚼完嘴里的饭菜，然后回道：“还行。”

“真的吗？”肖战看着王一博后背的衣服被汗浸透，还是有些不放心，“你要是还是疼，一定要说。”

王一博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