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路怎么走你自己选
车子就停在餐厅专属的地下停车场，还是那辆黑色的宾利。司机已经等在车旁。王一博拉开后座车门，示意肖战上车。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窗外的夜景飞速倒退。
肖战看着窗外，心里乱糟糟的。今晚的谈话，似乎解决了一些问题，又似乎带来了更多的问题。
王一博的态度暧昧不明，既承认他的“投资”逻辑，又似乎理解并尊重他的“骄傲”。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个杯子，” 王一博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不喜欢的话，可以扔掉。”
肖战猛地转头看他。
王一博侧脸对着窗外流动的光影，看不清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定制的时候没想太多，觉得你可能需要个保温好点的杯子喝热水。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处理掉就好。”
肖战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有点酸，有点胀。他没想到王一博会主动提起那个杯子，还用这样的语气。
“……我没有不喜欢。” 他听到自己低声说，声音有点哑，“杯子……很好。谢谢。”
王一博似乎微微侧了下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车子在肖战剧组酒店的门口停下。
“谢谢王总，我到了。” 肖战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肖战。” 王一博叫住他。
肖战动作一顿，回头。
车内昏暗的光线下，王一博的脸半明半暗。
他看着肖战，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路怎么走，你自己选。但我给的选项，会一直在。”
说完，他收回目光，示意他可以下车了。
肖战下了车，站在初冬微寒的夜风里，看着那辆黑色的宾利无声地滑入车流，消失不见。
他转身，慢慢走回酒店。刷卡进房间，目光第一时间落向书桌。
那个深红色的保温杯，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
他走过去，拿起杯子，握在手里。杯身冰凉，但似乎又残留着一点点，来自另一个人的温度。
他拧开盖子，走到饮水机前，接了大半杯热水。盖上盖子，握着温热的杯身，站了很久。
那晚之后，肖战心里那团乱麻好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稍稍捋顺了些，虽然依旧缠在一起，但至少不再是无从下手的死结。
肖战没再试图去彻底厘清这背后的逻辑或意图，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最实际的地方，那就是《追光者》的拍摄。
剧组已经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方浩的戏份越来越吃重，情感爆发的节点一个接一个，几乎每天收工，他都觉得精疲力尽，像是把一部分灵魂留在了镜头里。
天气也彻底冷了下来，影视基地所在的郊区甚至飘了点细碎的雪粒子，落地即化，但寒意却渗入骨髓。
王一博送的那些暖宝宝和厚毯子成了片场最抢手的东西，连导演都裹着一条灰色羊绒毯看监视器。
肖战也用了，暖宝宝贴在戏服里侧，休息时裹上毯子，确实好受很多。
那个深红色的保温杯，他最终还是用了。第一次拧开盖子喝里面自己接的热水时，心里还有点别扭，好像用了就坐实了什么似的。但热水入喉，驱散寒意，那点别扭也就慢慢淡了。
杯子保温效果极好，有时候一场戏拍完，里面的水还是滚烫的，他不再刻意把它藏起来，就放在自己休息椅旁边的地上，或者让小周帮忙拿着。
偶尔，目光掠过杯底那个小小的“Zhan”字，他会微微出神，但很快又强迫自己把思绪拽回来。
日子在忙碌和寒冷中一天天过去。这天下午，拍一场非常重要的法庭辩论戏，是方浩角色成长的一个关键转折点。
台词量大，情绪需要从最初的据理力争，到被对方律师和证据逼入绝境时的紧绷和短暂动摇，再到抓住一线希望时的绝地反击，层层推进，对演员的体力和精神力都是巨大考验。
肖战准备得很充分，前期的铺垫拍得很顺，到了最后那段情绪一路攀升到顶点的结案陈词时，他全身心投入，几乎调动了全部的情感储备。
“……所以，我恳请各位，抛开偏见，直视真相！法律的天平或许偶有倾斜，但追求公正的心，永不蒙尘！”
最后一句台词带着微微的颤音落下，整个法庭布景的摄影棚里鸦雀无声，只有机器运转的轻微嗡鸣。
导演盯着监视器，半天没喊“Cut”。所有人都沉浸在刚才那段表演带来的震撼里。
几秒钟后，导演才猛地拍了下大腿，激动地站起来：“好！太好了！一条过！肖战，就是这个感觉！完美！”
现场这才爆发出掌声，几个演陪审员和旁听席的群众演员都忍不住跟着鼓掌。
陈海老师也走过来，用力拍了拍肖战的肩膀：“小子，可以啊！这段绝了！”
肖战还沉浸在角色激烈的情绪余波里，胸膛微微起伏，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手心里也汗湿了。
他勉强笑了笑，说了声“谢谢陈老师”，就感觉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脚下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战哥！” 离得最近的小周吓了一跳，赶紧冲过来扶住他。
“没事……有点头晕。” 肖战扶着小周的胳膊，闭了闭眼，那股眩晕感才稍微退去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全身脱力般的虚软和胃里一阵翻搅的不适。
“你脸色好白！” 小周急了，“是不是低血糖？还是累着了？赶紧坐下休息！”
导演也注意到了，关切地问：“肖战，怎么样？要不要紧？赶紧休息一下，喝点热水。”
肖战被小周扶着坐到椅子上，裹上毯子。小周手忙脚乱地翻找零食，却发现今天带的巧克力早就吃完了。
他急得团团转：“我、我去买点糖或者巧克力！”
“我这儿有。” 一个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
肖战抬起头，看见赵代表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深色铁盒，递了过来，“吃点这个，补充得快。”
肖战接过，道了声谢。
打开盒子，里面是排列整齐的、独立包装的深色巧克力，看不出牌子，但闻着有股浓郁的可可香气，混合着一点淡淡的果香。
他拿了一块放进嘴里，丝滑微苦的口感瞬间在舌尖化开，随即是醇厚的回甘和一丝极淡的酸甜，确实和普通巧克力不太一样。一块下去，那股心悸和眩晕感似乎缓解了一些。
“谢谢赵代表。” 肖战又拿了一块，慢慢吃着。
“别客气，应该的。” 赵代表笑了笑，眼神却往旁边瞟了一下，没再多说，转身走开了。
肖战吃着巧克力，心里却有些疑惑。赵代表随身带着这种看起来就不便宜的特制巧克力？还刚好在他需要的时候递过来？
他看了一眼手里精致的铁盒，又想起之前那些“更好”的水果，还有这个保温杯。
一个念头清晰起来，这恐怕，又是王一博的手笔，只是这次，是通过赵代表的手。
他默默吃着巧克力，没再问。胃里有了东西，虚软的感觉好了很多，但精神上的疲惫依旧。
导演看他脸色还是不好，大手一挥，把他的下一场戏挪到了明天，让他今天就收工，回去好好休息。
回到酒店，肖战洗了个热水澡，把自己扔在床上，身体很累，脑子却异常清醒。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只有“W”的对话框。上次的对话还停留在餐厅定位那里。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悬停，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关掉了对话框。
也许王一博只是“恰好”吩咐了赵代表多关照一下主演，而赵代表“恰好”带了巧克力，又“恰好”在他低血糖的时候递了过来。
他这么告诉自己，但心里知道，这可能性微乎其微。
接下来的几天，肖战刻意放慢了节奏，拍戏时更加注意自己的身体状态。
那盒巧克力他留在了片场，偶尔感到疲惫时吃一块，效果确实不错，他没再出现那天那种几乎虚脱的情况。
这天晚上收工早，回到酒店才八点多。肖战没什么胃口，让小周随便点了份粥外卖。粥还没到，手机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喂，您好。”
“肖先生您好，我是xx私厨的外送员。您预订的餐品已经送到酒店楼下了，请问方便现在给您送上去吗？” 电话那头是个礼貌的男声。
“xx私厨？” 肖战一愣，“我没有预订。”
“预订人是王先生，留的是您的房间号和电话。餐品是营养师配的养胃套餐，王先生特意交代要按时送到。” 外送员解释道。
王先生……王一博。
肖战握着手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外卖？还是这种据说只接受提前很久预订、价格令人咋舌的顶级私厨？养胃套餐？
“肖先生？” 外送员见他没反应，又问了一声。
“……麻烦你送上来吧，谢谢。” 肖战报了房间号。
几分钟后，门铃响了。一个穿着笔挺制服、戴着白手套的年轻人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设计简约，但质感非凡的多层保温食盒。
“肖先生，您的餐品。祝您用餐愉快。” 年轻人将食盒递给他，微微欠身，然后礼貌地离开了。
肖战关上门，把沉甸甸的食盒提到餐桌上打开。
最上层是一小罐熬得金黄浓稠的小米南瓜粥，散发着温润的香气。第二层是几样清爽的小菜，清炒山药，白灼菜心，还有一小碟看不出是什么但很精致的酱菜。最下层是一盅汤，闻着有淡淡的药材香，似乎是猴头菇炖鸡汤，撇去了浮油，清亮不腻。旁边还有一小盒温热的红枣桂圆茶。
每一份分量都不多，但搭配得极其讲究，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肖战看着这一桌精致的“病号餐”，心里五味杂陈。
他前几天拍戏累到差点晕倒，这事肯定通过赵代表传到了王一博耳朵里。所以，这就是他的“选项”之一？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关心？
他坐下，舀了一勺小米粥送进嘴里。粥熬得极好，米油都熬出来了，绵密顺滑，带着南瓜自然的清甜，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小菜清淡爽口，鸡汤鲜而不腻。确实比他让小周点的外卖粥要适合他现在没什么胃口的状态。
他慢慢地吃着，每一口都吃得很仔细。
身体是诚实的，这些温暖妥帖的食物，确实让他舒服了很多。
但心里那份复杂的情绪，却随着胃部的暖意，更加翻腾起来。
这算什么？无微不至的“投资后续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