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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过了做不到……

十一、红线

他们没有在一起。

那天晚上的对话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第二天见面的时候,王一博的态度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和公事公办,肖战也默契地没有提起任何关于“喜欢”或者“不是一路人”的话题。

但那层窗户纸已经被捅破了。

虽然两个人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但裂缝已经存在了——像一块被砸出裂纹的玻璃,从外面看还是完整的,但你知道,只要再施加一点力,它就会碎成千万片。

十二月。

项目进入了主体结构施工阶段。工地上每天都有几百个工人在忙碌,混凝土搅拌车的轰鸣声、钢筋切割机的尖叫声、塔吊运转的嗡嗡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嘈杂的工地交响曲。

肖战几乎天天泡在工地上。他需要现场确认每一个关键节点的施工质量——墙面的平整度、门窗洞口的位置、幕墙龙骨的安装精度。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影响最终的建成效果,而一旦施工完成,再想修改就难了。

王一博也经常来工地。但他来的频率比之前更高了——有时候一周来三四次,有时候甚至每天都来。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检查施工质量和进度,而是开始参与一些更具体的决策——比如材料的选型、颜色的确认、灯光的调试。

工地上的人开始注意到一些事情。

比如,王一博每次来工地,第一件事不是去找施工方的项目经理,而是去找肖战。

比如,王一博和肖战站在一起讨论方案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总是比正常的社交距离要近一些——近到手臂几乎要碰到一起。

比如,王一博看肖战的眼神——那种专注的、认真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的眼神——和他看其他所有人的眼神都不一样。

施工方的项目经理老周是一个在工地上混了二十年的老江湖,什么世面没见过。他看到这些细节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种关系在工地上有多危险。

不是因为同性——在这个年代,同性恋已经不是什么事了。而是因为甲方和乙方的关系。甲方和乙方之间,有一条不能跨越的红线。跨过去了,就是利益输送、就是权色交易、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

尤其是在华诚集团这种大公司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放大成轩然大波。

老周私下跟自己的助理说:“那个肖设计师和王总的关系,你别说出去。”

助理问:“什么关系?”

老周瞪了他一眼:“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助理点了点头,但眼神里的八卦之火已经熊熊燃烧了。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工地上在进行主体结构的混凝土浇筑。

这是一个关键节点——项目的核心筒区域,需要连续浇筑十八个小时,中间不能停。肖战和王一博都在现场盯着。

凌晨三点,浇筑进行到了一半。

肖战站在浇筑平台旁边,看着混凝土从泵车的管道里缓缓流出,填满钢筋笼的每一个缝隙。他的安全帽上沾满了混凝土的飞溅物,脸上蒙着一层灰,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他已经在工地上待了十六个小时了。

他的腿在发抖——不是冷的,是累的。从早上八点到现在,他只吃了一个面包和一瓶矿泉水,胃里空得发疼。但他不敢走开,因为这一段的混凝土浇筑质量直接影响到核心筒的结构安全,他必须在现场看着。

王一博站在他不远处,正在和混凝土供应商的人说话。他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工装裤上全是泥点子。

但他看起来依然像一把刀——一把被使用过度、刀刃已经微微卷曲、但依然锋利的刀。

供应商的人走了之后,王一博走到肖战旁边。

“你多久没吃东西了?”他问。

“不饿。”肖战说。

“我问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十几个小时吧。”

王一博皱了一下眉头。他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十分钟后,一个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出现在工地门口,送来了一袋东西。王一博接过袋子,走到肖战面前,把袋子塞到他手里。

“吃。”他说。

肖战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份热粥、两个包子、一份小菜。粥还是烫的,包子的皮被蒸汽浸得微微发软。

他抬起头,看着王一博。

王一博已经转身走开了,走到浇筑平台的另一边,蹲下来检查混凝土的坍落度。

肖战站在寒风中,捧着那碗热粥,喝了一口。

粥是白米粥,很稠,加了皮蛋和瘦肉。味道算不上好——大概是工地附近唯一还在营业的那家24小时沙县小吃做的。但在凌晨三点的工地上,在十六个小时没有进食之后,这碗粥的味道好得像是一场梦。

他喝完了整碗粥,把两个包子也吃了。胃里暖洋洋的,像是有一团小火苗在燃烧。

他走到王一博身边,把空袋子递给他看。

“吃完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觉的、孩子气的邀功。

王一博看了一眼空袋子,又看了一眼肖战。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几不可察的、弧度的变化。

“嗯。”他说。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递给肖战。

“擦擦脸。你脸上全是灰。”

肖战接过湿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擦了一把。湿纸巾上全是灰色的泥痕。

“擦干净了吗?”他问。

王一博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没。”他说。

然后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地擦掉了肖战鼻梁上残留的一小块灰迹。

动作很轻,很快,像是蜻蜓点水。拇指的指腹在肖战的鼻梁上一掠而过,带着一点粗糙的、温热的触感。

肖战僵住了。

王一博的手收回去之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周围是混凝土泵车的轰鸣声、振捣棒的嗡嗡声、工人们的吆喝声。但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有一个很小的、很安静的真空地带。在那个真空地带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王一博,”肖战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工地的噪音淹没,“你不能这样。”

“不能怎样?”王一博的声音也压得很低。

“不能……碰我。”

王一博沉默了。

“你知道的,”肖战说,声音在发抖,“这样不行。我们是……你是我甲方。项目还在进行。如果被人看到——”

“你以为我不知道?”王一博打断了他,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急躁,“你以为我不知道不应该这样?你以为我想这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制什么。

“我试过了,”他说,声音低了下去,“我试过不去想你。我试过只把你当成一个普通的设计师。我试过告诉自己,我对你的感觉只是因为你的能力、你的认真、你的……”

他没有说完。

“但我做不到。”他说。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带着肉、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真实。

肖战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睁开眼睛,看着王一博。

凌晨三点的工地上,高杆灯的光把一切照得惨白。王一博站在他面前,脸上的表情是肖战从未见过的——不是冷漠,不是刻薄,不是强势——而是一种赤裸裸的、毫无防备的脆弱。

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张开了双臂,等待着被推下去,或者被拉回来。

“王一博,”肖战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也做不到。”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看到王一博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像是一颗星星在夜空中爆炸,在毁灭的同时,释放出了所有的光和热。

王一博上前了一步。

只有一步。但这一步让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到十公分。肖战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的混凝土灰尘和木质香混合的味道。

王一博的手抬起来,停在了半空中——像是想要碰他,但又不敢。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肖战看到了那只手的颤抖。他看到了王一博——这个永远冷静、永远掌控、永远不露破绽的人——的手在颤抖。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掌心干燥,指节分明,力道很重。和第一次见面时握手的触感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肖战没有松开。

王一博的手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收紧了,把肖战的手紧紧地握在掌心里。他的掌心很热,热得像是在发烧。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工地的浇筑平台旁边,在混凝土泵车的轰鸣声中,手握着彼此的手。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彼此的手,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你在这里。我也在这里。我们都还活着。

这个瞬间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然后王一博松开了手。

他退后了一步,转过身去,背对着肖战。他的肩膀起伏了一下——像是在深呼吸。

“去干活,”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但冷淡下面有一层薄薄的、脆弱的温度,“浇筑还没完。”

肖战看着他的背影,点了点头。

“好。”他说。

他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继续盯着混凝土的浇筑质量。但他的右手——那只被王一博握过的手——一直在发烫。

他把那只手插进口袋里,在黑暗中,悄悄地把手指蜷缩起来,像是要把那个温度永远留在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