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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就喂了个鱼

三皇子被禁足的消息,像一滴冷水掉进滚油,炸得皇城暗流汹涌。

接下来的几天,朝堂上风声鹤唳。太子党趁机发难,弹劾三皇子党羽数条罪状,从贪墨军饷到结党营私,桩桩件件有鼻子有眼。三皇子党奋力反击,咬出太子门人纵奴行凶、侵占民田的旧事。两边在御前吵得面红耳赤,老皇帝幕渊冷眼旁观,直到两边都吵累了,才轻飘飘一句“查”字打发了事。

幕鹰泽窝在碎月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就三件事:画符、喂猫、数蚂蚁。

哦,数蚂蚁是踏雪新培养的兴趣。这猫不知从哪儿拖来一窝黑蚂蚁,在院里青石板上摆出各种图案,今天摆个“三”字,明天摆个“危”字,乐此不疲。

“你看,”踏雪用爪子指着一行蚂蚁,那蚂蚁歪歪扭扭拼出“月圆”两个字,“它们在提醒你,今晚又是月圆夜。”

幕鹰泽蹲在旁边,往蚂蚁群里丢了块桂花糕碎屑:“你还懂蚂蚁文?”

“蚂蚁不懂,但地脉懂。”踏雪舔舔爪子,“我住在地底上千年,能听懂大地的低语。今晚地气有异,皇城西边有东西要出来。”

“西边?”幕鹰泽眼神一凝,“冷宫?”

“嗯,”踏雪点头,“而且不是普通东西,是……‘饿’了很久的东西。”

幕鹰泽沉默。他从怀里摸出个小罗盘——这是他自己做的,表面是普通司南,里面却嵌了十七重探测符阵。罗盘指针此刻正微微颤动,指向西方。

“魔气在汇聚。”他低声说,“但很隐晦,像是在……进食。”

踏雪琥珀色的眼睛眯起来:“有人在用生魂喂养魔物。而且,不是一天两天了。”

幕鹰泽收起罗盘,起身回屋。踏雪跟进去,看着他翻箱倒柜,从床底拖出个蒙尘的木箱。

箱子打开,里面是十几套衣服,从太监服、宫女装到禁卫铠甲,一应俱全。还有各色面具、假发、易容膏,甚至有几瓶能暂时改变体味、嗓音的药水。

“你要出门?”踏雪跳上箱子。

“去看看。”幕鹰泽挑了身灰扑扑的杂役服,又拿了张“无面”面具,“总不能等那东西吃饱了出来祸害人。万一祸害到我头上,多冤。”

踏雪歪头:“你不是说苟着最安全?”

“苟着不等于等死,”幕鹰泽一边换衣服一边说,“提前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才是真正的苟道。”

他说得一本正经,踏雪却听出了别的意思。

“你其实是想去看看,那东西和三皇子有没有关系吧?”

幕鹰泽动作一顿,笑了:“知我者,踏雪也。”

换好衣服,戴上面具,镜子里的人已经变成一个三十来岁、相貌普通的杂役太监。幕鹰泽又往身上拍了张“敛息符”,气息顿时降到炼气三层——这在宫里是最常见的修为,不会引人注意,也不会被轻视。

踏雪变成巴掌大小,钻进他怀里:“带我一起。”

“你太显眼。”

“我能隐身。”踏雪身上光芒一闪,真就消失了,只有怀里传来它的声音,“这样行了吧?”

幕鹰泽无奈,只能带上它。

出门时已是酉时末,天色擦黑。他拎着个空食盒,低头弓背,做出一副赶着去送饭的匆忙样,混在下值的杂役人潮里,朝西边走去。

越往西走,人越少。冷宫附近本就没多少宫人居住,入夜后更是寂静。只有风吹过破败宫墙的呜咽声,和偶尔几声夜枭啼叫。

幕鹰泽在一处废弃的宫苑前停下。这里是“清秋苑”,前朝一位失宠妃子的居所,妃子死后就荒废了,据说夜里有女子哭声,宫人都不敢靠近。

罗盘指针在这里疯狂转动。

“下面。”踏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幕鹰泽环顾四周,确定无人,身形一闪,翻墙进了院子。院里荒草丛生,半人高的杂草在夜风里摇曳,像无数只挥舞的手。正殿门窗破败,黑洞洞的,像张开的巨口。

他走到一口枯井边。井沿爬满青苔,井口用石板封着,上面还贴着张褪色的黄符——是张驱邪符,但符力早已散尽。

“就这儿。”踏雪从他怀里跳出来,现出身形,爪子拍了拍石板。

幕鹰泽蹲下身,手指在石板上虚画几笔。几道肉眼难见的符纹没入石板,石板无声滑开,露出黑洞洞的井口。

井很深,底下传来若有若无的呜咽声,像风,又像人哭。

“我先下。”踏雪说完,纵身跃下。

幕鹰泽等了片刻,确认无异常,才跟着跳下。下落过程中,他在井壁连点数下,身形放缓,轻飘飘落地。

井底别有洞天。

不是想象中狭小的空间,而是一条斜向下延伸的地道,宽可行车,高可走马。地道壁上每隔十步就嵌着一颗夜明珠,发出惨白的光,照得地道阴森森的。

踏雪蹲在地道口,尾巴竖起,全身毛发炸开。

“有血味,”它低声说,“很新鲜的血。”

幕鹰泽从怀里摸出几张符纸,夹在指间,缓步往前。地道很长,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传来微光,还有……咀嚼声。

湿漉漉的、撕扯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地道里格外清晰。

幕鹰泽屏住呼吸,贴着墙往前挪了几步,探头看去。

地道尽头是个巨大的石窟,石窟中央是个血池,池中血水翻滚,冒着气泡。血池边,蹲着个东西。

那东西人形,但浑身皮肤溃烂,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没有头发,头顶长着几根扭曲的肉角。它背对着洞口,正低头撕扯着什么——看衣饰,是个小太监,已经死了,胸口被掏了个大洞。

“食尸魔。”踏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厌恶,“魔族最低等的炮灰,靠吞食生魂血肉成长。但这只……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普通的食尸魔最多相当于筑基期,灵智低下,只会凭本能猎食。眼前这只,气息已经接近金丹,而且动作间颇有章法,撕扯尸体时会避开要害,先取心肝——那是魂魄最集中的地方。

它在有选择地进食。

幕鹰泽眼神冷了下来。他看见血池边还堆着几具尸体,有宫女,有太监,甚至有个穿着低级禁卫服饰的。死亡时间不一,最早的那具已经腐烂见骨。

“它在这儿养了很久,”幕鹰泽低声说,“有人定期投喂。”

“而且喂的是修士,”踏雪补充,“虽然修为不高,但魂魄比凡人强,能让它成长更快。”

正说着,那食尸魔忽然停下动作,抬起头,鼻子抽动。

它闻到了生人气息。

幕鹰泽心里一凛,正要后退,食尸魔已经转过身来。它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但窟窿深处有两点猩红的光芒,死死“盯”住了幕鹰泽藏身的方向。

“嗬……”它喉咙里发出低吼,丢下手中的残肢,四肢着地,像野兽般扑来!

速度快得惊人!

幕鹰泽想都没想,抬手就是三张符纸甩出。

不是攻击符,是“迷雾符”。符纸炸开,浓密的白雾瞬间充斥地道,遮蔽视线。食尸魔扑进雾里,失去目标,愤怒地嘶吼,爪子胡乱挥舞,在石壁上划出深深沟壑。

幕鹰泽趁乱后退,一边退一边往地上、墙上贴符。都是最低阶的符——迟缓符、绊足符、迷魂符,一张两张不起眼,但几十张叠加起来,效果就恐怖了。

食尸魔在雾里横冲直撞,却像陷进泥沼,动作越来越慢。它脚下一绊,摔倒在地,想爬起来,却发现四肢沉重如灌铅。它嘶吼着想喷吐毒液,脑子却一阵眩晕,毒液喷偏,腐蚀了一大片石壁。

“可以啊,”踏雪蹲在幕鹰泽肩上,点评道,“用最低阶的符,打出阵法效果。这控制,没十年练不出来。”

“十年?我练了十一年。”幕鹰泽还有闲心纠正,手上却没停,又甩出十几张符,在空中结成个简易的“锁灵阵”,暂时困住食尸魔。

食尸魔在阵中疯狂挣扎,魔气翻涌,撞得符阵光芒明灭不定。它毕竟接近金丹,低阶符阵困不住太久。

幕鹰泽皱眉。杀它不难,但闹出动静太大,会惊动喂养它的人。不杀,留着又是祸害。

正犹豫,踏雪忽然说:“让我来。”

“你?”

“我饿。”踏雪理直气壮,“这玩意儿虽然难吃,但好歹是口粮。浪费可耻。”

幕鹰泽嘴角抽了抽,还是撤了符阵。

食尸魔脱困,正要扑来,踏雪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光,直射它面门。食尸魔挥爪去拍,黑光却灵活避开,钻进它额头那两个窟窿之一。

食尸魔动作僵住。

然后,它开始颤抖,皮肤下的肌肉像有无数小老鼠在窜动。它张开嘴,想嘶吼,却发不出声。暗红色的魔气从它七窍涌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汇聚到额头窟窿处,然后……消失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不过三息,食尸魔高大的身躯像漏气般干瘪下去,最后只剩一张皮,软塌塌堆在地上。皮囊正中,踏雪钻出来,打了个饱嗝。

“嗝……味道一般,胜在量足。”它跳回幕鹰泽肩上,身上的毛似乎更亮了点。

幕鹰泽看着那张皮,又看看踏雪:“你平时就吃这个?”

“偶尔打牙祭,”踏雪舔舔爪子,“主要吃情绪。不过魔气也算零食,能填肚子。”

幕鹰泽决定以后对踏雪好点——毕竟这位爷是真不挑食。

他走到血池边,蹲下查看。血池不大,但很深,池底刻满了符文。他认得,是“养魔阵”,专门用来培育、强化低等魔物的阵法。阵眼处嵌着一块黑色晶石,正源源不断抽取地脉阴气,转化为精纯魔气,注入血池。

“这手笔不小,”幕鹰泽盯着晶石,“能布这种阵的,至少是元婴阵法师。而且这晶石……”

他伸手想取,踏雪忽然一爪子拍在他手上:“别碰!有禁制!”

话音未落,晶石表面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张嘴发出一声尖啸!尖啸无声,但直击魂魄,幕鹰泽脑子一懵,眼前发黑。

踏雪反应极快,一尾巴抽在他脸上——不重,但刚好让他清醒。同时它张口,对着晶石喷出一口黑气。黑气与晶石表面的禁制撞在一起,爆出一团刺目红光。

红光敛去,晶石完好无损,但上面的人脸消失了。

“魂印禁制,”踏雪沉声道,“触碰者会被标记,施术者立刻知晓。布阵的人很谨慎。”

幕鹰泽脸色难看。他刚才大意了,若非踏雪提醒,此刻已经暴露。

“能破解吗?”

“能,但需要时间。”踏雪绕着晶石转了一圈,“这禁制勾连地脉,强行破解会引爆整个血池,动静太大。得用温水煮青蛙的法子,一点一点磨。”

“多久?”

“三天。”踏雪估算道,“每天子时来,磨一个时辰。三天后禁制松动,就能取走晶石,还不惊动布阵者。”

幕鹰泽点头:“那就三天。”

他起身,在石窟里仔细搜查。除了血池和尸体,这里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能表明身份的物件。喂养者很小心。

正要离开,踏雪忽然跳到一具尸体旁,用爪子扒拉那尸体紧握的手。尸体手指僵硬,踏雪费了点劲才掰开,掌心露出一物。

是个腰牌。

铜制,半个巴掌大,边缘有磨损,但字迹还能看清:内务府,采办处,丙字七号。

“内务府的人。”幕鹰泽接过腰牌,翻看背面,刻着个名字:王顺。

他记得这个人。三天前,内务府确实报了个失踪的采办太监,叫王顺,说是出宫采买未归。当时以为是卷款潜逃,还下了海捕文书。

现在看来,是被人抓来喂魔了。

“采办太监经常出宫,接触宫外的人,”幕鹰泽若有所思,“如果有人想往宫里送东西,或者从宫里往外带东西,通过他们最方便。”

踏雪眼睛一亮:“你是说,喂养者用这些太监当‘饲料’,同时也用他们当‘渠道’?”

“有可能。”幕鹰泽收起腰牌,“走吧,先回去。明天开始,每天晚上来‘喂鱼’。”

踏雪:“……你管这叫喂鱼?”

“魔物,血池,可不就是喂鱼。”幕鹰泽理所当然,“我们是喂鱼人,不过喂的是自家的猫。”

踏雪:“……行吧,你高兴就好。”

一人一猫原路返回。出了枯井,幕鹰泽重新封好石板,又在上面贴了张改良版的驱邪符——看起来和旧符一样,实则内嵌了十七重监控符阵,只要有人动石板,他立刻知晓。

做完这些,他悄无声息离开清秋苑,混在夜巡的禁卫队伍阴影里,回了碎月轩。

接下来两天,幕鹰泽白天继续装他的废物皇子,晚上子时准时“喂鱼”。

说是喂鱼,其实是踏雪在干活。这猫对破解禁制颇有心得,每天对着晶石喷一口“本命魔气”——用踏雪的话说,这叫“以魔攻魔”,用更高阶的魔道法则侵蚀低阶禁制,不会触发警报。

幕鹰泽也没闲着。他用那枚腰牌做线索,暗中调查内务府采办处。这一查,还真查出点东西。

采办处有个李公公,是王顺的直属上司。王顺失踪后,李公公表现得痛心疾首,还自掏腰包给了王顺家里十两银子抚恤。但幕鹰泽让踏雪去李公公屋里“逛”了一圈,发现床底下藏着个小箱子,箱子里是厚厚一叠银票,面额最小的都是一百两。

一个采办处管事的太监,哪来这么多钱?

踏雪还在箱子里发现本账册,用密语写的。幕鹰泽花了一晚上破译,内容是某种“货物”的进出记录。货物代号“血食”,每月十五送入,地点正是清秋苑枯井。送货人都是采办处的太监,送完货的太监,过几天就会“失踪”。

“用完了就扔,倒是干脆。”幕鹰泽合上账册,眼神冰冷。

账册里还提到一个代号“三爷”的人,是“血食”的提供者。“三爷”每月初五会派人送一批“货”到皇城西侧门,由李公公的人接手,运进冷宫。

今天初三,离初五还有两天。

“得去会会这位‘三爷’。”幕鹰泽对踏雪说。

“你亲自去?”踏雪皱眉,“太冒险。万一对方是高手,你就暴露了。”

“所以得想个万全之策。”幕鹰泽摸着下巴,忽然笑了,“你说,如果‘三爷’的货被人截了,他会怎么办?”

踏雪眼睛一亮:“会亲自查看?”

“或者派心腹查看。”幕鹰泽点头,“我们不用露面,只要盯着接货的人,顺藤摸瓜就行。”

“谁去截货?”

“当然是……”幕鹰泽笑容加深,“三皇子的人。”

踏雪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猫脸上露出人性化的坏笑:“你是要嫁祸?”

“怎么能叫嫁祸呢?”幕鹰泽一脸无辜,“三哥被禁足,心里憋着火,手下人想立功赎罪,暗中调查魔族线索,意外截获一批可疑货物——这很合理吧?”

“合理,太合理了。”踏雪点头,“然后呢?”

“然后货物被送进宫,交给国师或者太子。”幕鹰泽摊手,“至于里面是什么,那就看‘三爷’的诚意了。我猜,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踏雪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欣赏:“阴还是你阴。”

“过奖过奖,”幕鹰泽谦虚道,“都是生活所迫。”

计划定下,接下来就是执行。幕鹰泽花了一天时间做准备:伪造了三皇子府的令牌,模仿了三皇子心腹的笔迹,还准备了十几张能短暂改变气息、容貌的符箓。

初五傍晚,皇城西侧门。

这里是专供杂役、采买出入的偏门,守卫松懈,只要塞点银子就能睁只眼闭只眼。暮色四合时,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吱吱呀呀驶来,在门洞阴影里停下。

赶车的是个戴斗笠的汉子,看不清脸。他从怀里摸出块木牌,朝守门禁卫晃了晃。禁卫看了眼,摆摆手,马车顺利进城。

马车进城后没走大路,专挑僻静小巷。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条死胡同里。胡同尽头是堵高墙,墙根有个狗洞,用杂草虚掩着。

汉子跳下车,掀开车帘。车里装着十几个麻袋,鼓鼓囊囊。他扛起一袋,拨开杂草,正要钻洞——

“什么人!”

一声低喝,胡同口冲进来七八个黑衣人,蒙面持刀,气息彪悍。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金丹初期修为,眼神凌厉。

斗笠汉子一惊,丢下麻袋就想跑。独眼汉子冷哼一声,身形如电,一脚踹在他后心。斗笠汉子喷血倒地,挣扎着想摸怀里的东西,被独眼汉子一刀柄砸晕。

“搜。”独眼汉子下令。

手下上前,翻开麻袋。里面不是什么违禁品,而是一个个昏迷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像是难民。但诡异的是,这些人眉心都有一点暗红印记,像是朱砂,又像血迹。

“这是什么?”一个手下问。

独眼汉子皱眉,他也不知道。但他记得主子的吩咐:截下货物,立刻送入宫,交给太子。

“装车,带走。”他挥手。

黑衣人动作麻利,将麻袋重新装车,又绑了斗笠汉子,赶着马车迅速离开。整个过程不到半刻钟,干净利落。

等他们走远,胡同墙头,幕鹰泽和踏雪现出身形。

“还真是人。”幕鹰泽看着地上散落的杂草,眼神冰冷,“用活人当‘血食’,喂养魔物。这位‘三爷’,够狠。”

踏雪嗅了嗅空气:“这些人被种了‘噬魂引’,是一种慢性的魂魄标记。被魔物吞食后,魂魄会被标记吸收,增强魔物灵智。这是魔道培养高阶魔仆的手段。”

“也就是说,那食尸魔不是终点,”幕鹰泽冷笑,“他们想养出有灵智的魔仆,甚至……魔将。”

踏雪点头:“而且成功了。你杀的那只,已经接近开智。再喂几批,就能成真正的魔仆,到时候就能听懂简单命令,执行复杂任务。”

“比如,在皇城里制造混乱,或者……刺杀某个皇子。”幕鹰泽接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走,跟上去看看。”幕鹰泽抱起踏雪,身形如烟,远远吊在马车后面。

马车没去太子府,也没去皇宫,而是径直出了内城,往西郊去。西郊有座皇家别院,是已故贤妃的产业,贤妃死后一直空着。但幕鹰泽知道,三皇子幕天麟的生母德妃,和贤妃是表姐妹,这别院名义上封着,实则一直由德妃娘家打理。

马车在别院后门停下。独眼汉子下车,敲了敲门。门开了一条缝,里面人低语几句,马车被放进去。

幕鹰泽没跟进去。别院有阵法守护,硬闯会触发警报。他绕到侧面,找了棵高树,和踏雪蹲在树冠里,远远观望。

别院里灯火通明。马车停在院中,麻袋被卸下,里面的人被抬出来,一字排开。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走出来,挨个检查那些人眉心的印记。

是李公公。

幕鹰泽眼神一凝。这老太监不在宫里,跑这儿来干什么?

只见李公公检查完,满意点头,对独眼汉子说了几句。独眼汉子拱手,带人退下。李公公则指挥几个家丁模样的人,将那些昏迷的人抬进厢房。

“他们不打算现在送进宫。”踏雪说。

“嗯,可能在等时机。”幕鹰泽盯着厢房,“或者……在等人。”

他猜对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又一辆马车驶来。这次是辆华丽的鎏金马车,拉车的是两匹雪白龙马,车厢上刻着天剑宗的剑纹。

马车在别院正门停下。车帘掀开,下来一人。

白衣如雪,背负重剑,眉眼清冷。

云瑶。

幕鹰泽瞳孔骤缩。

她怎么会在这儿?

云瑶下车,李公公小跑着迎上去,点头哈腰,态度恭敬。两人低语几句,云瑶点头,随李公公进了厢房。

幕鹰泽脑子飞快转动。天剑宗仙子,深夜出现在三皇子党的秘密据点,查看一批被种了魔道印记的“血食”……

这信息量有点大。

“她不会是魔族的人吧?”踏雪小声问。

“不像。”幕鹰泽摇头,“天剑宗是正道魁首,门规森严,弟子入门都要过问心阵,魔族很难潜伏。而且云瑶身上剑气纯粹,没有魔气。”

“那她来干什么?”

“也许……”幕鹰泽眯起眼,“她也在查。”

正说着,厢房里传来一声惊呼,接着是打斗声。幕鹰泽和踏雪对视一眼,同时从树上跃下,悄无声息贴近厢房窗下。

透过窗缝,只见厢房里一片狼藉。云瑶持剑而立,剑尖指着一个黑衣人。黑衣人蒙面,但看身形是个女子,手里抓着个昏迷的难民,挡在身前。

李公公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地上还躺着两个家丁,生死不知。

“放开他。”云瑶声音冰冷。

“放了他,我好让你杀?”黑衣人声音沙哑,是刻意伪装的,“云瑶仙子,我劝你少管闲事。这是皇城,不是天剑宗。”

“魔族祸害百姓,人人得而诛之。”云瑶剑尖微抬,“最后一遍,放人。”

黑衣人冷笑,忽然将手中难民朝云瑶一推,自己则撞破后窗,逃了出去。

云瑶接住难民,轻放在地,正要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哼,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她一愣,持剑追出。

后窗外,黑衣人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她身边站着个灰衣人,背对着她,身形普通,看不清面貌。

“阁下是?”云瑶警惕。

灰衣人没回头,只是指了指地上的黑衣人,又指了指厢房,做了个“处理”的手势,然后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云瑶皱眉,但没追。她蹲下身,扯下黑衣人的面巾——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子,容貌普通,眉心有一点暗红印记,和那些难民一样。

“被种了魔印的傀儡。”云瑶眼神凝重。她提起女子,返回厢房。

窗外,幕鹰泽和踏雪从阴影里走出。

“你刚才那一下,够快的。”踏雪说。

“还行,保险起见,用了三张昏睡符。”幕鹰泽拍拍手,“走吧,戏看完了,该回家了。”

“不看看云瑶怎么处理?”

“她自有分寸。”幕鹰泽转身,“我们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正道魁首’吧。”

一人一猫悄然离开。

回碎月轩的路上,踏雪忽然问:“你怎么知道云瑶会来?”

“我不知道,”幕鹰泽诚实道,“我只是赌一把。三皇子被禁足,他的势力群龙无首,正是最乱的时候。天剑宗既然派云瑶来,肯定不会只看热闹。她今晚出现在那儿,说明她盯三皇子党不是一天两天了。”

“所以她也在查魔族的事?”

“而且可能比我们查得更深。”幕鹰泽点头,“毕竟是天剑宗,情报网比我们强。不过这样也好,有她在明处吸引火力,我们在暗处更方便。”

踏雪想了想,又问:“那批‘血食’怎么办?”

“云瑶会处理,”幕鹰泽说,“以她的性子,肯定会把人和证据都带回去,交给国师或者太子。这样一来,三皇子党就彻底被动了。”

“你好像很了解她?”

“谈不上了解,”幕鹰泽笑了,“但我知道,正道仙子,最看不得百姓受苦。用活人喂养魔物,这是她的逆鳞。触了逆鳞,她就不会罢休。”

踏雪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里闪着光。

“有时候我觉得,你比魔族还会算计人心。”

“过奖,”幕鹰泽谦虚道,“都是被逼的。”

回到碎月轩,已是子时。幕鹰泽换了衣服,洗了手,照例去喂踏雪——今天是红烧鱼,御膳房特供,他让李忠用三张“宁神符”换的。

踏雪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问:“明天还去‘喂鱼’吗?”

“去,”幕鹰泽倒了杯茶,“晶石的禁制还剩最后一点,明天就能破。破了禁制,拿到晶石,顺藤摸瓜,看能不能揪出背后的阵法师。”

“要是揪出来呢?”

“那就……”幕鹰泽喝了口茶,笑容温润,“送他一份大礼。”

踏雪看着他的笑容,打了个寒颤。

它觉得,那位阵法师要倒霉了。

窗外,月过中天。

清秋苑的枯井下,血池中的晶石,正一点一点,失去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