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就捡了把剑
剑冢里静得吓人。
万剑齐鸣过后,只剩下石像跪地的沉闷回响,在空旷的地底空间里一遍遍回荡。幕鹰泽站在枯骨堆上,和十丈高的剑神石像大眼瞪小眼。
石像的眼睛是两颗硕大的月光石,此刻正泛着温润的白光,直勾勾“盯”着他。
“那个……”幕鹰泽试探着开口,“您能先起来吗?这么跪着,我压力有点大。”
石像没动。
但脑海中那个古老的声音又响起了,这次带着困惑:“青帝……您的记忆,还未复苏?”
“什么青帝白帝的,我真就是个画符的。”幕鹰泽一脸诚恳,从怀里摸出一沓符纸,“您看,我平时就画点小火球符、清风符什么的,混口饭吃……”
他边说边往前走,脚下“咔嚓”踩碎了一根不知道哪位前辈的肋骨,赶紧挪开脚,双手合十:“前辈莫怪,前辈莫怪,纯属意外。”
石像沉默了。
幕鹰泽趁机打量四周。这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顶高悬,倒垂着无数钟乳石,每一根钟乳石上都插着一把剑——有的锈迹斑斑,有的寒光凛冽,有的甚至只剩下半截剑身。
地面散落着累累白骨,有人形的,也有奇形怪状的,看样子死了不少年头。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剑气,还有……淡淡的魔气?
幕鹰泽眯了眯眼。
“青帝,”石像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带着无奈,“您不必伪装。您身上有寂灭剑种的气息,那是您前世的本命之物,诸天万界独此一枚。”
“这个啊?”幕鹰泽从怀里掏出那枚黑漆漆的剑种,在手里掂了掂,“这是我在御花园捡的,觉得好看就留着玩了。您要是喜欢,送您?”
石像:“……”
它眼中的月光石光芒闪烁了几下,似乎在表达某种情绪。
“罢了,”古老声音叹道,“您既不愿承认,吾便不多问。但您既入剑冢,便是机缘。此冢封存上古剑道传承,共九重考验,通过者可获……”
“等等等等,”幕鹰泽连忙摆手,“考验就不用了,真的。您看我这修为,炼气七层,十年没突破,考验那不是要我命吗?您行行好,给我指条路,我这就出去,绝不多待。”
他说得情真意切,还配合着咳嗽了两声,表示自己很虚弱。
石像又沉默了。
良久,它缓缓开口:“您可知道,这剑冢,是您前世所建?”
幕鹰泽一怔。
“万年前,您为留存人族剑道火种,取天外陨铁为基,聚诸天剑意为材,炼就此冢。您曾言:‘后世若有剑心通明者,可入冢取剑,承吾之道。’”石像的声音里多了些沧桑,“如今万年过去,您是第一个让吾苏醒之人。”
幕鹰泽沉默了。
他其实有感觉。从踏进剑冢那一刻起,心底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那些剑,那些白骨,甚至空气中残留的剑气,都像是在回应他体内某种沉睡的东西。
但他不敢认。
认了,这十年就白苟了。
“前辈,”幕鹰泽叹了口气,在枯骨堆上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咱们聊点实在的。您说这是我建的,证据呢?”
石像眼中月光石光芒大盛。
下一刻,穹顶上一把通体湛蓝的长剑嗡鸣出鞘,化作流光飞至幕鹰泽面前,剑尖向下,剑柄朝上,悬停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
“此剑名‘秋水’,是您前世佩剑之一,曾斩三十六尊魔皇。”石像道,“它认得您。”
幕鹰泽看着眼前这把剑。剑身如水,寒意凛冽,确实是把好剑。但他没接。
“万一它认错了呢?”他认真地问。
石像:“……”
“再者说,”幕鹰泽继续分析,“就算我真是您说的那个什么青帝转世,那也是前世的事了。我这辈子就叫幕鹰泽,大曜皇朝七皇子,炼气七层,专画低阶火符。前世种种,与我何干?”
他说这话时,表情很平静,眼神清澈,看不出一丝作伪。
石像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幕鹰泽都觉得有点发毛了,它才缓缓道:“吾明白了。”
“您明白就好,”幕鹰泽松了口气,站起身,“那出口……”
“出口在第九重考验之后。”石像说。
幕鹰泽脚下一滑,差点又摔进枯骨堆里。
“不是,前辈,咱们不是说好了吗?我不考验,您放我出去……”
“剑冢规矩,入者必受考验。”石像的声音里居然有了一丝笑意,“但既然您是建造者,可走捷径——取一把剑,斩开出口即可。”
幕鹰泽眼睛一亮:“这个简单!我随便拿一把……”
“需是剑心认可之剑。”石像补充。
幕鹰泽脸垮了。
他看看悬浮在眼前的秋水剑,又看看四周那成千上万把剑,最后看向石像:“前辈,您这是耍我玩呢?”
“不敢。”石像语气恭敬,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规矩就是规矩。
幕鹰泽深吸一口气,在心底默念了三遍“保险点”,然后伸手,握住了秋水剑的剑柄。
入手冰凉。
紧接着,一股浩瀚的剑意顺着手臂冲入体内,直抵识海。那一瞬间,幕鹰泽看到了无数画面:剑斩星辰、血战魔域、孤身立于苍穹之上,脚下伏尸百万……
他手一抖,剑差点脱手。
“如何?”石像问。
幕鹰泽脸色发白,但嘴上还硬:“还行,就是有点凉。”
他松开剑柄,秋水剑嗡鸣一声,似是不满,但还是乖乖悬在一旁。
“这把不行,”幕鹰泽摇头,“太凉,我体寒,受不住。”
石像:“……那您试试其他的。”
幕鹰泽开始在剑冢里溜达。他走得很慢,东看看西摸摸,偶尔还捡起一根白骨掂量掂量,嘴里嘀咕:“这位前辈生前得是元婴吧?骨头这么硬……”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他在一处角落停下。
那里插着一把剑。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铁片——剑身锈得几乎看不出原貌,剑柄缠的布条也烂了大半,歪歪斜斜插在一具白骨的手骨旁。
幕鹰泽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白骨是坐姿,背靠岩壁,头颅低垂,右手握着剑柄,左手摊在膝上,掌心里有一颗褪色的琉璃珠。
“这位前辈,”幕鹰泽拱手,“借剑一用哈,用完就还。”
他伸手去拔剑。
剑纹丝不动。
幕鹰泽挑眉,加了三分力。还是不动。他再加力,用上了炼气七层“应有”的全力——剑微微晃了晃,锈屑簌簌落下。
“还挺倔。”幕鹰泽嘀咕,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贴在手背上。
金刚符,低阶,作用是短时间内增强力气。
他再拔。
“哐啷”一声,剑被拔出来了,连带着那具白骨也散了架,哗啦啦落了一地。
幕鹰泽赶紧把骨头拢了拢,摆回原样,还把那颗琉璃珠塞回手骨里:“前辈莫怪莫怪,实在是迫不得已……”
做完这些,他才打量手里的剑。
是真破。剑身上的锈厚得能刮下一层,剑刃钝得能当尺子用,剑柄的布条一碰就碎。
幕鹰泽挥了两下,破空声都没有,只有铁锈摩擦的“沙沙”声。
“就这把吧,”他转头对石像说,“看起来轻巧,好使。”
石像沉默了。
它的沉默,比刚才更久。
久到幕鹰泽都以为这石像是不是死机了,它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此剑……名为‘凡尘’。”
“好名字!”幕鹰泽赞叹,“凡尘好,接地气,跟我气质很搭。”
“它是您前世……”石像顿了顿,“随手炼的。”
“嗯?”
“炼了三百把,失败了二百九十九把,这是唯一成器的一把。”石像语气幽幽,“您当时说:‘此剑无锋,不伤生灵,可斩心魔。’然后随手扔进了剑冢,再没管过。”
幕鹰泽低头看着手里这把破剑,表情有点精彩。
“所以,”他问,“它能斩开出口吗?”
“能。”石像说,“但它需要认主。”
“怎么认?”
“滴血,或者……”石像眼中光芒闪烁,“您对它说一句,您当年炼它时说的话。”
幕鹰泽嘴角抽了抽。
他哪记得万年前随口说了什么。
“滴血吧,”他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抹在剑身上。
血渗入锈迹,消失了。
剑毫无反应。
幕鹰泽等了三息,又挤出一滴。还是没反应。
“前辈,这剑是不是坏了?”他抬头问。
石像:“……它只是不想认您。”
“为什么?”
“因为您刚才说它‘轻巧好使’。”石像的声音里居然有一丝幸灾乐祸,“此剑有灵,虽微,但傲。”
幕鹰泽看着手里的破剑,又看看石像,最后叹了口气。
他把剑插回地上,在刚才那具白骨旁盘腿坐下,从怀里摸出块手帕,开始……擦剑。
一点一点,仔仔细细,把剑身上的锈迹擦掉。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老兄,”他一边擦一边说,“我知道你看不上我。我就是个炼气七层的小废物,在皇宫里混吃等死,画点低阶符糊口。”
“你不一样。你是青帝炼的剑,虽然炼废了二百九十九把才出你一个,但那也是青帝亲手炼的,有排面。”
“但你看啊,现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外面一堆人等着看我笑话,我要是出不去,就得在这陪你……和这位前辈做伴。我倒无所谓,但你甘心吗?”
“你在这躺了万年了吧?见过多少人来,多少人走?那些光鲜亮丽的剑被人拔走,去外面斩妖除魔,名扬天下。你呢?就在这角落里生锈,等着哪天彻底烂成铁渣。”
幕鹰泽擦得很认真,剑身上的锈迹一点点褪去,露出下面斑驳的剑身。确实很破,剑身上有十几道裂痕,像是随时会碎。
“我呢,没啥大志向,”他继续说,“就想活着,好好活着。画点符,种点花,偶尔坑坑我那几个皇兄。等哪天老头子嗝屁了,我就去封地当个闲散王爷,娶几房媳妇,生一堆孩子,混吃等死到寿终正寝。”
“但最近不太平。我娘死了,我五哥疯了,我那几个皇兄斗得跟乌眼鸡似的,还有个什么天剑宗的仙子整天怀疑我。现在更好,跌进这鬼地方,出不去了。”
他擦完了剑身,开始缠剑柄。从怀里摸出截新布条——本来是用来包符纸的,现在拆了,一圈圈缠在剑柄上。
“所以老兄,帮个忙。”他缠好最后一圈,把剑举到眼前,看着剑身上倒映出的自己的眼睛,“让我出去。我答应你,只要我活着一天,就让你也见见外面的天,晒晒太阳,吹吹风。虽然我这人没啥出息,但说话算话。”
说完,他把剑插回地上,拍了拍剑柄:“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哈。”
静默。
三息后,剑身微不可查地颤了颤。
幕鹰泽咧嘴笑了,握住剑柄,用力一拔——
这次,剑很顺从地出来了。
而且剑身上的锈迹,簌簌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黯淡但完整的剑身。剑刃依旧无锋,但那些裂痕,似乎……浅了点?
“多谢。”幕鹰泽郑重道。
他提剑走向石像:“前辈,出口在哪儿?”
石像低头看着那把凡尘剑,又看看幕鹰泽,良久,叹了口气。
“罢了。”
它抬起巨大的石臂,指向溶洞深处:“往那走,三百步,有一面石壁。斩开即可。”
“得嘞。”幕鹰泽提着剑,深一脚浅一脚往那边走。
走到一半,忽然回头:“对了前辈,我出去之后,您可别说见过我啊。我就是不小心摔进来的,啥也不知道,剑也是捡的,真的。”
石像:“……”
“您要实在憋得慌,就说我资质愚钝,不配得您传承,被您扔出去了。”幕鹰泽补充,“越惨越好,最好说我是连滚爬爬哭着出去的。”
石像眼中的月光石光芒剧烈闪烁,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吾……明白了。”
幕鹰泽这才放心,提着剑继续走。走了两百九十九步,停下,转头又确认一遍:“是这儿吧?”
石像已经不想说话了,只点了点巨大的头颅。
幕鹰泽深吸一口气,举起凡尘剑。
他没用什么花哨的招式,就是很普通地,往前一劈。
剑身划过空气,连破空声都没有。
但剑尖触到石壁的瞬间——
“咔嚓。”
一道裂痕,从剑尖处蔓延开来,迅速爬满整面石壁。紧接着,石壁无声无息地化作齑粉,露出后面幽深的通道。
通道尽头,有光。
幕鹰泽收剑,对着石像拱了拱手:“前辈,后会有期。”
说完,头也不回地钻进通道。
石像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良久,它缓缓抬头,望向穹顶。那里,千万把剑同时嗡鸣,像是在送行,又像是在……欢呼。
“青帝,”石像低声自语,“您这次选的,是条不一样的路啊。”
话音未落,它眼中的月光石光芒骤然黯淡,巨大的身躯重新凝固,变回一尊普通的石像。
剑冢重归寂静。
只有那具被幕鹰泽摆好的白骨,掌心的琉璃珠,微微亮了一下。
通道很长。
幕鹰泽提着剑,走得不快。他一边走一边往身上拍符——清风符去尘,净衣符除味,敛息符藏气,易容符改貌。等走到出口时,他已经从一个灰头土脸的落难皇子,变成了个脸色蜡黄、病恹恹的普通少年。
出口在一口枯井里。
他爬出来,发现是冷宫后院,四下无人。赶紧把凡尘剑用布裹了,背在背上,又把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隐蝉纱夜行衣脱了,团吧团吧塞进井里,换了身普通青衣。
做完这些,他才靠着井沿坐下,长长舒了口气。
“系统,汇报情况。”
【万古苟道系统启动】
状态:轻伤(擦伤x3,轻微扭伤)
暴露风险:剑冢事件引发皇城震动,关注度+500%
死亡风险:+300%(建议立即降低存在感)
收获:凡尘剑(已绑定,封印状态),剑冢部分记忆碎片
建议:装病三日,对外宣称受惊过度
幕鹰泽看着那“关注度+500%”,脑仁疼。
但他没时间疼,因为远处已经传来喧哗声。
“在那边!井边有人!”
“是七殿下!找到了!”
一群禁卫冲过来,领头的正是禁军副统领赵虎。他看到幕鹰泽,先是一愣,随即大喜:“七殿下!您没事吧?”
幕鹰泽抬头,露出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声音发颤:“赵、赵统领?我……我这是在哪?”
“冷宫后院!”赵虎赶紧上前扶他,“殿下您怎么跑这儿来了?剑冢那边都翻天了!”
“剑冢?”幕鹰泽茫然,“什么剑冢?我不是在御花园散步吗,脚下一滑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就在这儿了。”
他说着,眼圈一红,要哭不哭的样子:“是不是……是不是撞鬼了?我听说冷宫这边不干净……”
赵虎嘴角抽了抽,但还是耐心道:“殿下莫怕,您是不慎跌入剑冢了。那可是宫里的禁地,百年没人进去过了!您能活着出来,真是祖宗保佑!”
“剑冢?”幕鹰泽继续装傻,“那是什么地方?我……我怎么出来的?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一边说一边发抖,演技浑然天成。
赵虎赶紧解下披风给他披上:“殿下先别想这些,陛下还在等您呢!您能走吗?要不末将背您?”
“能、能走……”幕鹰泽颤巍巍站起来,刚走两步就“哎哟”一声,捂着脚踝蹲下了,“脚、脚崴了……”
赵虎无奈,只能让两个禁卫抬来软轿,把幕鹰泽扶上去,急匆匆往御书房赶。
一路上,幕鹰泽缩在轿子里,眼睛却透过帘缝往外看。
皇城戒严了。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禁卫数量是平时的三倍。天上还有御剑飞行的修士,看服饰是天剑宗的人,也在四处搜寻什么。
经过剑冢入口时,幕鹰泽看到那里围了一大群人。老皇帝幕渊、国师、太子、三皇子、云瑶仙子都在,还有几个不认识的老者,气息浑厚,至少是化神。
剑冢入口原本是个深坑,此刻却被一层金光笼罩,那是皇族的封印大阵。但封印上,赫然裂开了一道缝隙——正是凡尘剑劈开的那条通道。
“陛下,”国师手持星盘,脸色凝重,“封印被从内部破开,但破口处……无一丝剑气残留。”
幕渊盯着那道裂缝,沉默不语。
三皇子幕天麟忽然道:“父皇,儿臣以为,此事实在蹊跷。七弟一介炼气,如何能破开剑冢封印?定是有人暗中相助!说不定就是那魔族奸细的同党!”
“三哥此言差矣。”太子幕天宸淡淡道,“七弟若真与魔族勾结,为何要进剑冢?又为何要出来?在剑冢里不是更安全?”
“那他如何解释封印被破?”幕天麟反问。
“或许是剑冢内的阵法年久失修,”幕天宸看向国师,“国师以为呢?”
国师没回答,他盯着星盘,眉头越皱越紧。忽然,他猛地抬头,看向轿子来的方向。
几乎同时,轿子到了。
“陛下!七殿下找到了!”赵虎上前禀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轿子。
幕鹰泽被两个禁卫搀扶着下轿,一瘸一拐,脸色蜡黄,眼神涣散,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他看到幕渊,腿一软就要跪:“父、父皇……”
“免礼。”幕渊抬手虚扶,目光如电,上下打量他,“老七,你可有事?”
“儿臣……儿臣无碍,就是脚崴了,头有点晕……”幕鹰泽声音发虚。
“你是如何进入剑冢的?”
“儿臣不知……儿臣就在御花园散步,脚下一滑,醒来就在一口井边了……”幕鹰泽说着,眼泪就下来了,“父皇,儿臣是不是撞邪了?要不要请钦天监做做法事?”
众人:“……”
幕天麟冷笑:“七弟,装疯卖傻可没意思。剑冢封印乃皇室先祖所设,非化神不可破。你一介炼气,如何出来的?老实交代,是谁帮你?”
幕鹰泽吓得一哆嗦,往太子身后躲了躲:“三哥,我真不知道……我、我就捡了把剑……”
“剑?”幕渊眼神一凝,“什么剑?”
幕鹰泽哆哆嗦嗦从背后解下那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那把锈迹斑斑的凡尘剑。
“就、就是这个……我在井边捡的,觉得能防身,就、就带着了……”他说着,把剑递出去,手还在抖。
幕渊接过剑,入手一沉。他仔细打量,眉头越皱越紧。
这剑……太破了。
剑身上的锈厚得看不清纹路,剑刃钝得能当尺子,剑柄缠的布条还崭新——明显是刚缠的。
幕渊灌注一丝灵力。
剑毫无反应。
他又加了三成力。
还是没反应。
幕渊看向国师,国师会意,接过剑,指尖在剑身上一抹,闭目感应。
半晌,他睁眼,摇头:“无灵性,无剑气,就是一把凡铁。锻造手法粗糙,用料低劣,应是民间铁匠随手打的。”
幕天麟抢过剑,也试了试,脸色难看:“这破玩意儿能斩开封印?笑话!”
“可、可能不是这把……”幕鹰泽小声说,“我醒来时,身边就这一把……也许、也许封印本来就有裂缝,我碰巧……”
“够了。”幕渊打断他,看向国师,“剑冢内情况如何?”
国师沉声道:“老臣已派人探查。剑冢内部无损,万剑仍在。只是……剑神石像有异动迹象,似乎……复苏过,但很快又沉眠了。”
“复苏?”幕天麟一惊,“难道有人通过了剑冢考验,得到了传承?”
“不可能。”国师摇头,“剑神石像若真赐下传承,必有天地异象。如今风平浪静,应只是封印松动引发的震荡。”
众人沉默。
幕渊盯着幕鹰泽,看了很久,久到幕鹰泽后背都冒冷汗了,才缓缓开口:
“老七受惊了,回去好生休养。赵虎,送七殿下回碎月轩,加派一队禁卫守护,没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
幕鹰泽如蒙大赦,赶紧行礼告退,一瘸一拐地被扶上轿子。
轿帘放下时,他透过缝隙,看到了云瑶的目光。
那双清冷的眼睛正看着他,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幕鹰泽赶紧移开视线,缩回轿子里,拍着胸口喘气。
“好险好险……”
碎月轩。
幕鹰泽被“护送”回屋,禁卫在院外层层把守,美其名曰保护,实为软禁。
他也不在意,关上门,往床上一瘫,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系统,调出当前数据。”
【状态更新】
暴露风险:剑冢事件后,关注度暂时锁定在“废皇子撞大运”层级
死亡风险:+180%(仍处危险区间)
新获得关注者:
老皇帝幕渊(怀疑指数:40%)
国师(怀疑指数:60%)
三皇子幕天麟(敌意指数:85%)
天剑宗云瑶(怀疑指数:75%)
魔族未知人物(关注指数:未知)
建议:继续装病,降低存在感,同时暗中调查母妃案
幕鹰泽看着那一串名单,揉了揉太阳穴。
“一个比一个难糊弄啊……”
他坐起身,从怀里摸出凡尘剑。剑还是那副破破烂烂的样子,但握在手里,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老兄,”他对着剑说,“今天多谢了。不过下次劈封印的时候,能不能动静小点?你看现在闹的……”
剑身微不可查地颤了颤,像是在抗议。
幕鹰泽笑了,把剑放在床头,又从袖中摸出一物。
那是一颗琉璃珠,褪了色,但仔细看,能看出里面封着一滴暗红的血。
这是从那具白骨手里拿的——准确说,是白骨散架时滚出来的,他顺手捡了。
“系统,鉴定。”
【物品鉴定中……】
名称:血魂珠(残)
品阶:地阶中品(已损毁)
效果:封存一缕残魂/精血
状态:内封精血已干涸,残魂消散
特殊:珠体有微弱剑意残留,与剑冢同源
幕鹰泽摩挲着琉璃珠,陷入沉思。
剑冢里的白骨,血魂珠,还有那句“可斩心魔”……
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正想着,窗外传来“叩叩”轻响。
幕鹰泽瞬间收起珠子和剑,躺回床上,盖好被子,做虚弱状:“谁啊?”
“我。”窗外传来压低的声音。
幕鹰泽一听这声,愣了愣,下床开窗。
窗外蹲着个人,一身黑衣,蒙着面,只露一双眼睛。但那眼睛幕鹰泽认识——五皇子幕天青身边的老太监,福伯。
“福伯?”幕鹰泽诧异,“您怎么……”
“殿下让老奴来的。”福伯声音沙哑,递进来一个油纸包,“殿下说,您今天受惊了,让老奴送点桂花糕,压压惊。”
幕鹰泽接过,油纸包还温着。他打开,里面是四块精致的桂花糕,香气扑鼻。
“五哥他……怎么样了?”幕鹰泽低声问。
“还是老样子,时清醒时糊涂。”福伯叹气,“但今天您出事,殿下清醒了一会儿,让老奴一定把这个给您。”
他又递进来一个小木盒。
幕鹰泽打开,里面是一枚玉佩。很普通的白玉,雕着梧桐叶,是容妃生前最喜欢的样式。
“殿下说,”福伯压低声音,“这是娘娘留下的,原本是一对,一枚在您那儿,一枚在殿下那儿。今天……殿下让老奴把这对玉佩凑齐,给您。”
幕鹰泽握着玉佩,掌心冰凉。
“殿下还说,”福伯看着他,眼神复杂,“让您……小心三皇子。当年的事,三皇子可能知道些什么。”
说完,福伯不再多言,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幕鹰泽关好窗,坐回床边,看着手里的玉佩和桂花糕,久久不语。
良久,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腻腻的,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味道。
他一口一口吃完,把油纸仔细叠好,和玉佩一起收进怀里。然后躺回床上,睁眼看着床顶。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青石地上铺了一层霜。
“系统,”他在心里说,“调出母妃案的调查进度。”
【容妃死亡案调查进度:37%】
已知线索:
容妃死于十年前,对外称急病,实则中毒
毒物来源:西域“醉红尘”,皇室禁药
五皇子幕天青在容妃死后三月道基被废,神志受损
三皇子幕天麟在容妃死前三个月,曾秘密接待西域使团
国师在容妃死后曾夜观星象,言“凤陨西方,龙隐于渊”
待查线索:
下毒者身份
毒药获取途径
五皇子道基被废真相
三皇子与此事关联
国师预言含义
幕鹰泽看着那一行行字,眼神渐冷。
十年了。
他装了十年废物,查了十年,线索断断续续,总在关键时刻消失。就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抹去一切。
但今天,剑冢一行,让他想通了一件事。
有些事,不是苟着就能解决的。
“系统,”他轻声说,“如果我开始主动调查,风险多少?”
【模拟推演中……】
方案一:继续隐忍,三年内暴露概率30%,死亡风险+90%
方案二:适度调查,一年内暴露概率50%,死亡风险+150%
方案三:全面追查,三月内暴露概率85%,死亡风险+255%
警告:选择任何方案,都将打破当前“废皇子”人设
建议:维持现状,等待时机
幕鹰泽笑了。
“等不了啦。”
他坐起身,从怀里摸出那枚梧桐玉佩,握在掌心。
月光下,玉佩泛着温润的光,像是母亲的手。
“娘,”他低声说,“十年了,该有个了断了。”
窗外,夜风拂过梧桐,叶片沙沙作响。
像是在回应。
三日后,清晨。
幕鹰泽的“病”好了,出门溜达。
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青衣,拎着个布包,里面装着符纸和毛笔,说是去藏书阁查资料——实际上就是去摸鱼。
路过御花园时,远远看见一群人。
三皇子幕天麟,天剑宗云瑶,还有几个年轻剑修,正在亭中论剑。剑气纵横,引得百花摇曳,倒是好看。
幕鹰泽本想绕路,幕天麟眼尖,先看见了他。
“七弟!”他招手,笑容满面,“病好了?过来坐坐,云瑶仙子正指点剑道,你也来听听,长长见识。”
幕鹰泽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堆起笑:“三哥,我就不打扰了,我这点资质,听了也听不懂……”
“诶,都是兄弟,客气什么。”幕天麟走过来,一把揽住他的肩,力道不小,“来来来,正好让仙子看看,你这从剑冢‘捡’来的剑,到底有何玄机。”
他说着,目光落在幕鹰泽背着的布包上。
那里面,裹着凡尘剑。
幕鹰泽心里一沉,脸上却茫然:“三哥说笑了,那就是把破剑,我都准备扔了……”
“破剑也能从剑冢带出来,总有过人之处。”幕天麟不由分说,拉着他往亭子走,“仙子,您给掌掌眼?”
云瑶转过身,清冷的眸子看向幕鹰泽,又看向他背后的布包。
“可否一观?”她问。
幕鹰泽知道躲不过了,只好解下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那把锈剑。
云瑶接过,指尖拂过剑身,闭目感应。
三息后,她睁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如何?”幕天麟问。
“确是凡铁。”云瑶将剑递还,“无灵性,无剑气,锻造粗糙。”
幕天麟眼中闪过失望,但很快又笑起来:“看来七弟运气不错,剑冢里都能捡到……废铁。”
他把“废铁”两个字咬得很重。
幕鹰泽接过剑,不好意思地笑:“我就说嘛,我哪有那福分……”
话没说完,云瑶忽然道:“但此剑,饮过血。”
幕鹰泽笑容一僵。
“而且,”云瑶看着他,一字一句,“饮的,是魔血。”
亭中瞬间安静。
几个年轻剑修脸色都变了,幕天麟眼神锐利如刀。
“七弟,”他缓缓开口,“你这剑,从哪‘捡’的?”
幕鹰泽背后冒汗,脑子飞速运转。
就在他准备开始编故事时,远处忽然传来喧哗。
一个太监连滚爬跑过来,脸色惨白:
“殿下!三殿下!不好了!五皇子、五皇子他……他不见了!”
幕天麟脸色骤变:“什么?!”
幕鹰泽心里也是一沉。
他握紧手中的凡尘剑,剑身冰凉,但剑柄处,传来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
像是在安慰他。
也像是在说:
风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