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只是个画符的
大曜皇朝,皇城,碎月轩。
初秋的晨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青石板上洒下细碎的金斑。幕鹰泽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青衣,坐在院中石桌前,手里捏着支符笔,正对着一张黄纸发呆。
准确地说,是在“摸鱼”。
“第七百三十一张低阶火符……这得画到猴年马月去。”他心里嘀咕着,手上却一丝不苟地画着最基础的火纹。
笔尖朱砂游走,灵力被精确地控制在炼气三层水平——这比他现在“表面修为”炼气七层还低四层。多一分都不行,这是十年苟出来的经验。
“殿下,三皇子派人来了。”老太监李忠佝偻着背走来,声音压得很低。
幕鹰泽笔尖一顿,纸上火纹差点走岔。他叹了口气,抬头时脸上已挂起那副人畜无害的微笑:“三哥找我何事?”
“说是天剑宗的云瑶仙子午后到访,在御花园设宴,请诸位皇子都去。”李忠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特意点了您的名字,说是……想让您开开眼界,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剑道天才。”
幕鹰泽笑容不变,心里已经把三皇子幕天麟骂了十八遍。
开眼界?我看你是想拿我这“废物”当垫脚石,在仙子面前显摆吧。
“知道了,我画完这张符就去。”他温声应道。
李忠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躬身退下。这老太监伺候幕鹰泽十年,总觉得这位七殿下不像表面那么简单——谁家炼气七层能十年不突破,还天天乐呵呵画最低阶的火符?
可他也说不清哪里不对。
幕鹰泽等脚步声远去,才放下符笔,揉了揉眉心。
“系统,调出当前风险值。”
脑海中浮现一行只有他能见的淡金色文字:
【万古苟道系统·风险评估】
表层修为:炼气七层(伪装,实际君神境巅峰)
暴露程度:0.001%(建议维持)
死亡风险增幅:基础值+300%/暴露层级
今日预警:御花园宴请,高概率触发“被迫切磋”事件
建议方案:装病/装傻/装晕/真晕
幕鹰泽眼角跳了跳。
真晕?那也太没技术含量了。
他起身走回书房,推开靠墙的书架——后面不是墙,而是一个三丈见方的密室。四壁密密麻麻贴满了符纸,地面上刻着至少七重叠加阵法,角落里还堆着几十瓶伪装成“低级丹药”的保命神丹。
这是他的“安全屋”,十年心血。
“让我看看……”他走到最里侧的暗格前,指尖在虚空中连点七下,符纹层层亮起又熄灭。
暗格打开,里面只放着一枚黑色剑种。
通体幽暗,毫无光泽,像一块最普通的黑铁。但若有符道至尊在此,便能看出剑种表面那九重叠加的封印符印——每一重都足以镇杀化神修士。
寂灭剑种。他前世的本命之物。
“老伙计,十年不见了。”幕鹰泽轻声说,却没去碰它,只是看着。
剑种微微颤动,似在回应。
“现在还不到时候。”他摇头,合上暗格,重新布下封印。
转身时,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一幅画——画中女子青衣素颜,眉眼温婉。那是他这一世的生母,容妃。十年前病逝,对外说是急症,但幕鹰泽知道不是。
五皇子幕天青,那个曾经天赋仅次于太子的兄长,在容妃去世后三个月道基被废,从此疯疯癫癫。
巧合?他不信。
“快了。”幕鹰泽对着画像轻声道,“等我把最后一条线埋好,就接您回家。”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了平时那副温润笑意,眼神静得像深潭。
下一秒,又恢复如常。
午后,御花园。
秋菊开得正盛,宴席设在观澜亭,十几位皇子公主已经到了大半。幕鹰泽挑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低头研究桌上的点心——莲花酥做得不错,糖放多了点。
“七弟还是这么用功,来赴宴还带着符纸?”三皇子幕天麟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
幕鹰泽抬头,露出恰到好处的腼腆笑容:“三哥说笑了,我就是随手画着玩儿,反正修为也上不去,总得找点事做。”
他说得诚恳,几个皇子都笑了。
有善意的,有不屑的,更多是漠然。一个十年不突破的炼气七层,在这皇城里跟透明人差不多。
幕天麟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小:“别灰心,今日天剑宗的云瑶仙子来,她可是剑道奇才,说不定能指点你一二。”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剑鸣。
一道白虹自天边掠过,落在御花园入口处。剑光敛去,走出一位白衣女子,约莫双十年华,背负古剑,眉眼清冷如雪。她身后跟着两名年轻剑修,皆是气息凌厉。
“天剑宗,云瑶,见过诸位殿下。”声音也冷。
幕鹰泽眯了眯眼。
元婴中期,二十三岁。放在外面确实是天才,但在天剑宗内门……也就中上吧。不过那股剑意倒是纯粹,是走的“冰心剑”路子。
“云瑶仙子远道而来,快请上座。”太子幕天宸起身相迎,姿态温和有礼。
宴席开始,无非是些场面话。云瑶话不多,偶尔应两句,目光几次扫过在场皇子,最后落在幕鹰泽身上时,停留了一瞬。
幕鹰泽正低头啃莲花酥,毫无察觉。
“听闻大曜皇族亦有剑道传承,不知哪位殿下精于此道?”云瑶忽然开口。
场面静了静。
幕天麟笑道:“我这些兄弟里,剑道最强的当属五弟。可惜……”他叹了口气,没往下说。
众人脸色都有些微妙。五皇子废了之后,皇族年轻一辈在剑道上确实没什么出彩的。
“倒是七弟,”幕天麟话锋一转,看向幕鹰泽,“虽修为不显,但对符道颇有兴趣。仙子可知,符剑本有相通之处?”
幕鹰泽心里骂娘,脸上却茫然抬头:“三哥,我那些都是瞎画的……”
“诶,七弟不必过谦。”幕天麟笑容加深,“不如趁此机会,向仙子请教一二?我听说符修与剑修切磋,最能印证所学。”
来了。
幕鹰泽放下莲花酥,擦了擦手,脑子里飞快计算。
云瑶是元婴中期,自己表面炼气七层。她若出手,哪怕是随意一剑,自己也“应该”接不住。但若接不住,后续麻烦更多——三皇子完全可以说“七弟如此不堪,实在丢皇室脸面”,然后顺理成章削减碎月轩的用度,甚至派人“协助”调查母妃旧事。
不能硬接,也不能不接。
他看向云瑶,后者也正看着他,眼神冷淡,但深处有一丝审视。
“仙子,”幕鹰泽站起身,作揖,姿态放得很低,“我确实只是炼气期,符道也粗浅。不过既然三哥说了,不如……我演示一张最近琢磨的小玩意儿,请仙子指点指点?”
云瑶微微颔首。
幕鹰泽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就是上午那张练手的低阶火符。他走到亭外空地处,将符纸往空中一抛。
“此符名为‘小火球’。”他说。
符纸燃起,化作一团拳头大的火球,晃晃悠悠飘在空中,看起来随时会灭。
几个皇子忍不住笑出声。
幕天麟皱眉:“七弟,莫要玩笑。”
“三哥,我没开玩笑。”幕鹰泽一脸认真,手指轻轻一点。
火球动了。
不是往前飞,而是忽然裂成七团更小的火苗,呈北斗七星状排列,悬在云瑶身周三丈外。
云瑶眼神微凝。
幕鹰泽又摸出六张符纸,看似随意地往地上一撒。符纸落地即隐,但云瑶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灵气流动变了。
“仙子请看,”他指着那些火苗,“这是我从古籍里看来的‘七星聚灵阵’的变种,用火符代替阵旗,可以稍稍引动天地灵气,辅助修炼……”
他说得诚恳,手上却不停,又摸出十几张符纸,东一张西一张地贴在地上、树上、石桌上。
“这是‘清风符’,改善空气流通的。”
“这是‘宁神符’,能让人心平气和。”
“这是‘固土符’,防止地滑……”
他一边贴一边解说,语速不快,但动作极流畅。不过三五个呼吸,整个观澜亭周围已贴了三十多张符纸,看似杂乱无章。
云瑶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是剑修,对阵符之道不算精通,但也看得出这些符纸的落点隐隐构成某种联系。更关键的是,那七团火苗的位置,恰好封死了她最顺手的出剑角度。
“仙子,”幕鹰泽贴完最后一张符,退回原位,笑容温润,“您觉得这‘小火球’如何?”
云瑶盯着他,半晌,缓缓道:“这符阵,叫什么名字?”
幕鹰泽眨眨眼:“就叫小火球阵啊。”
“……”云瑶沉默。
她身后的年轻剑修忍不住开口:“装神弄鬼!一张低阶火符能有什么玄机?看我一剑破之!”
说罢拔剑,剑光如电,直刺最近的一团火苗。
幕鹰泽“哎呀”一声,像是被吓到,往后退了半步,脚下一滑,“不小心”踢翻了角落里的一个花盆。
花盆倒地,泥土洒出。
与此同时,那年轻剑修的剑尖刺入火苗——
轰!
七团火苗同时炸开,不是火焰,而是刺目的强光!紧随其后的是狂风骤起,飞沙走石,十几张符纸同时亮起,道道灵纹在半空交织成网!
年轻剑修惨叫一声,手中长剑脱手,人被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得连退七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光芒散去时,亭内一片狼藉。
但诡异的是,除了那年轻剑修,其他人毫发无伤——连衣角都没乱。只有满地的花瓣、落叶和翻倒的茶盏证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幕鹰泽“惊慌失措”地跑过去扶那剑修:“这位师兄没事吧?我真不知道这符会炸!我就是随便贴贴,想给仙子演示一下符纸的多种用途……”
年轻剑修脸色涨红,想说什么,却被云瑶抬手止住。
白衣仙子看着幕鹰泽,眼神深了些:“七殿下好精妙的控符手段。看似随手布置,实则暗合阵理,以低阶符纸引动天地灵气,形成困阵。只是不知……为何最后是强光和狂风?”
幕鹰泽挠头,不好意思地笑:“其实是我画错了。本想画聚灵符,结果把‘明光符’和‘狂风符’的纹路混进去了。让仙子见笑了。”
他说得诚恳,眼神清澈无辜。
云瑶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道:“殿下可愿修剑?”
幕鹰泽一愣,随即连连摆手:“仙子说笑了,我这点资质,连符都画不好,哪敢碰剑。能画几张低阶符,混口饭吃就知足了。”
他说着,弯腰去捡散落一地的符纸,动作笨拙,还差点又滑一跤。
幕天麟脸色不太好看。他本想借云瑶之手让幕鹰泽出丑,结果反而让这小子糊弄过去了。正要开口,太子幕天宸先说话了:
“七弟既然不擅此道,日后便专心研习符法吧。云瑶仙子,让您见笑了。”
这话听着是解围,实则定了性——幕鹰泽就是个不成器的符修,不值得关注。
云瑶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变。幕鹰泽坐回角落,继续啃那块没吃完的莲花酥,仿佛刚才的一切真只是意外。
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是怕,是兴奋。
刚才那一瞬间,他至少有七种方法让那剑修重伤,三种方法让云瑶出丑,还有一种……能引动地底灵脉,直接把观澜亭炸上天。
但他选了最“保险”的那种:看似狼狈,实则完美控场。
既展示了“符阵天赋”(但归功于“画错了”),又没暴露真实实力,还让三皇子后续的刁难没了由头。
一石三鸟,完美。
幕鹰泽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脸上却还是那副温吞笑容。
宴席散时,已是黄昏。
幕鹰泽告辞离开,走出御花园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看到云瑶独自走来。
“七殿下留步。”她说。
幕鹰泽停步,行礼:“仙子还有吩咐?”
云瑶看着他,忽然道:“你贴第三张符时,左手小指微微内扣,那是‘锁灵印’的起手式。虽然只持续了一瞬,但我看到了。”
幕鹰泽心里一跳,脸上茫然:“锁灵印?那是什么?”
“符道秘手,非符道宗师不可掌握。”云瑶盯着他的眼睛,“你能解释一下,一个炼气七层、自称符道粗浅的人,为何会这个?”
空气安静了。
暮色四合,远处宫灯次第亮起,在两人之间投下长长的影子。
幕鹰泽沉默了三息,然后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温润的笑,而是一种很轻、很淡,带着点无奈的笑。
“仙子,”他叹了口气,“您知道为什么天衍界的天骄,平均活不过三十岁吗?”
云瑶一怔。
“因为知道得太多,死得就快。”幕鹰泽轻声说,然后指了指天,“有些事,看见了也得当没看见。这是为你好。”
他说完,转身就走,背影在暮色里有些模糊。
云瑶站在原地,良久,忽然抬手摸了摸眉心。
那里,不知何时贴了一张极薄、几乎看不见的符纸。她竟毫无察觉。
符纸上只有两个字:【忘了。】
她瞳孔骤缩,再抬头时,幕鹰泽已消失在宫道尽头。
碎月轩,书房。
幕鹰泽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
“系统,评估暴露风险。”
【风险评估中……】
云瑶怀疑指数:65%
当前暴露层级:0.5%(符道异常引关注)
死亡风险增幅:+150%(中度危险)
建议:立即采取降低关注度措施
“百分之六十五……”幕鹰泽揉着眉心,“这女人眼睛真毒。”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棵老梧桐。十年了,他每天在这树下画符、打坐、装废物,都快真以为自己是个废物了。
但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过的。
今天只是个开始。三皇子不会罢休,云瑶起了疑心,母妃的案子、五哥的道基、国师那句“大曜将倾”的预言……所有的线,都在往他身上缠。
“保险点,保险点……”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棂上敲着。
每敲一下,就有一道无形符纹印入木头,层层叠叠,转眼布下十七重警戒阵法。
做完这些,他走到书架前,再次打开暗格。
黑色剑种静静躺在那里。
“老伙计,”他轻声道,“可能……要提前请你出来了。”
剑种微微震动,九重封印中的第一重,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细缝。
当晚,子时。
幕鹰泽正在打坐——表面是打坐,实际是在意识里推演符阵组合。忽然,怀里一枚玉符碎了。
他睁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那是他埋在五皇子府外围的警戒符之一。有人夜探天青殿,而且修为不低,至少化神。
幕鹰泽起身,走到院中。月色清冷,梧桐叶沙沙作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十年未曾真正动用过灵力,连自己都快忘了,这双手曾经斩过多少仙人、镇过多少魔头。
“系统,”他在心里说,“如果我今晚去天青殿看一眼,风险多少?”
【模拟推演中……】
路线一:不去。五皇子可能遭遇不测,母妃线索或断。长期风险+200%
路线二:去,隐匿身份,只探查。暴露风险+15%,死亡风险+45%
路线三:去,必要时出手。暴露风险+85%,死亡风险+255%
推荐:路线二,但需做好“意外”预案
幕鹰泽笑了。
“意外预案啊……这个我熟。”
他回屋,换上一身夜行衣——不是凡俗那种,而是用“隐蝉纱”织成,可避神识探查。又取出三张面具:一张是“无面”,完全空白;一张是“老叟”,布满皱纹;一张是“鬼影”,狰狞可怖。
他选了“无面”。
戴上面具的刹那,整个人的气息彻底消失,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推开后窗,他像一片落叶般飘出,融入黑暗。
皇城的夜晚并不安静。巡逻的禁军、值夜的太监、暗处盯梢的影卫……但对幕鹰泽来说,这些形同虚设。他贴着阴影移动,每一步都踏在阵眼盲区,每一息都卡在神识扫描的间隙。
十年,他早已把皇城的地脉走向、阵法布局、巡逻规律摸得透透的。
天青殿在皇城西侧,偏僻冷清。自从五皇子幕天青道基被废、神志不清后,这里就成了半个冷宫,连下人都没几个。
幕鹰泽落在殿外一棵老槐树上,屏息凝神。
殿内烛光昏暗,隐约有人影晃动。两道气息,一道微弱紊乱,是五哥;另一道……阴冷晦涩,不是人族。
魔族?
幕鹰泽眼神一冷。
他悄然飘到屋檐下,指尖在瓦片上一点,一道极细的缝隙无声裂开。往下看去——
五皇子幕天青披头散发地坐在榻上,眼神呆滞,嘴里念叨着什么。一个黑袍人站在他面前,手中托着一枚黑色珠子,珠内魔气翻涌。
“殿下,再想想,”黑袍人声音沙哑,“容妃死前,到底给了你什么?”
幕天青傻笑:“嘿嘿……蝴蝶……纸蝴蝶……”
“不是纸蝴蝶,”黑袍人耐着性子,“是剑。一把黑色的,很小的剑。想起来了吗?”
幕天青摇头晃脑:“剑……剑会飞……娘说……不能告诉别人……”
黑袍人眼中闪过厉色,手中魔珠缓缓靠近幕天青眉心:“看来得帮你回忆回忆了。”
魔气涌出,钻入幕天青七窍。幕天青表情痛苦扭曲,却发不出声。
屋檐上,幕鹰泽手指握紧。
但他没动。因为系统在疯狂预警:
【警告!检测到化神巅峰魔修,携带魔器‘噬魂珠’!】
【警告!殿外三里处有三道元婴气息潜伏,疑似接应!】
【警告!强行出手暴露概率98.7%!死亡风险+891%!】
冷静,冷静。幕鹰泽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运转。
硬闯不行。传讯求援?来不及,而且会暴露自己夜探之事。用符阵?可这里是天青殿,一旦动手,五哥第一个遭殃。
怎么办?
他目光扫过殿内,忽然定在角落的铜灯上。
那灯……造型有点眼熟。
幕鹰泽眯眼,脑中前世记忆碎片翻涌。他想起来了,那是“九曜引灵灯”的仿品,大曜皇室特有,每个皇子殿中都有。此灯连通地脉,可聚灵气辅助修炼,但若反向催动……
有了。
幕鹰泽悄然后退,来到殿外一处假山后。指尖虚空画符,三道无形符纹打入地底——不是攻击,是引导。
他改变了地脉流向。
殿内,铜灯忽然“嗡”地一声轻鸣,灯焰暴涨!
黑袍人一惊,猛地转头。就这一分神,魔气控制稍松,幕天青忽然怪笑起来,抓起榻边的茶壶就往黑袍人砸去!
“蝴蝶!蝴蝶飞了!”他手舞足蹈。
茶壶砸在魔珠上,“铛”的一声脆响。魔珠没事,但这一砸,恰好触动了魔珠内某个不稳定结构——那是幕鹰泽刚才用符纹埋下的“暗雷”。
轰!
魔珠炸了。
不是大爆炸,而是魔气失控反噬。黑袍人惨叫一声,被自己的魔气冲得倒飞出去,撞塌了半边墙壁。
“谁?!”他惊怒交加,但第一时间不是找人,而是冲向幕天青——灭口!
幕鹰泽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抬手,袖中飞出一张符纸,轻飘飘贴在一根廊柱上。那是“移形换影符”,低阶符,效果是短距离传送小物件。
传送什么?
幕鹰泽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三皇子幕天麟的贴身玉佩,是他前几天“不小心”捡到的。
符光一闪,玉佩出现在幕天青手里。
黑袍人冲到近前,正要下杀手,却见幕天青举起玉佩,傻笑:“三哥……三哥的蝴蝶……”
黑袍人动作僵住。
他死死盯着那块玉佩,又看向殿外——远处已有破空声传来,是皇城禁卫被惊动了。
“该死!”黑袍人咬牙,最后看了幕天青一眼,化作黑烟遁走。
几乎同时,三道潜伏在外的元婴气息也迅速远离。
幕鹰泽隐在暗处,看着禁卫冲进天青殿,看着赶来的太医,看着闻讯而来的三皇子幕天麟——后者看到幕天青手里的玉佩时,脸色精彩极了。
“好戏开场了。”幕鹰泽无声一笑,悄然退走。
回碎月轩的路上,他心情不错。
救下了五哥,没暴露自己,还顺手给三皇子挖了个坑。一石三鸟,完美。
但经过御花园时,他脚步一顿。
夜色中,一道白衣身影独立在观澜亭内,背对着他,仰头望月。
云瑶。
幕鹰泽想绕路,但已经晚了。
“七殿下夜游的兴致不错。”云瑶没回头,声音飘来。
幕鹰泽叹了口气,摘下面具,露出真容:“仙子不也没睡。”
“我在想一件事。”云瑶转身,月光下她的脸清冷如霜,“一个炼气七层,为何能避开所有禁军巡逻,悄无声息地夜探天青殿?”
幕鹰泽眨眨眼:“仙子说笑了,我刚在屋里画符,听到动静才出来看看。”
“是吗?”云瑶往前走了一步,“那殿下身上这件‘隐蝉纱’,是从何而来?此物产自南荒妖域,一件价值十万灵石,且有价无市。”
幕鹰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夜行衣,笑了。
“捡的。”他说。
“……”
“真的,”幕鹰泽一脸诚恳,“前几天在御花园捡的,觉得料子不错,就改了件衣服。仙子若是喜欢,我那儿还有半匹,送你也行。”
云瑶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幕鹰泽都以为她要拔剑了,她却忽然道:“国师昨夜观星,说‘大曜将倾,真龙在渊’。”
幕鹰泽心头一跳,脸上茫然:“国师大人高深,我听不懂。”
“我也听不懂。”云瑶淡淡道,“但天剑宗让我来,不是为了切磋剑道,而是找人。”
“找谁?”
“找那个‘在渊的真龙’。”云瑶看着他,眼神深邃,“殿下觉得,会是谁?”
幕鹰泽笑了,笑得温润如玉,人畜无害。
“仙子,”他说,“真龙什么的,太遥远了。我就是个画符的,能吃饱穿暖就挺好。至于大曜倾不倾……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不是吗?”
他说完,摆摆手,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仙子,夜里风大,早点回去休息。女人熬夜,容易长皱纹。”
云瑶:“……”
等她回过神,幕鹰泽已经没影了。
白衣仙子站在亭中,良久,忽然轻笑一声。
“画符的?”她低声自语,指尖抚过眉心——那里,那张“忘了”符早已消失,但她确实忘了,忘了自己何时被贴符,忘了符上具体写了什么。
只隐约记得,有人对她说:看见了也得当没看见。
“幕鹰泽……”她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你藏得,到底有多深?”
碎月轩,书房。
幕鹰泽脱了夜行衣,换了那身半旧的青衣,坐在桌前继续画符。
一张,两张,三张……
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他才停笔,看着满桌符纸,忽然笑了。
“系统,调出当前数据。”
【万古苟道系统】
宿主:幕鹰泽
表层修为:炼气七层(稳固)
真实修为:君神境巅峰(封印中)
暴露程度:0.7%(云瑶怀疑增加)
死亡风险:+180%(建议继续苟)
记忆解封:1.2%(剑种第一重封印松动)
主线任务:查明容妃死因(进度:37%)
支线任务:保护五皇子幕天青(完成,奖励:符道感悟碎片x1)
幕鹰泽收起符纸,走到窗边,推开窗。
晨光熹微,梧桐叶上露水晶莹。
又是新的一天。
他伸了个懒腰,脸上浮起那副温润笑容,准备去膳房拿早饭——今天想吃桂花糕,不知道还有没有。
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
回头看了一眼书架,暗格深处,黑色剑种静静躺着,第一重封印的裂缝,又扩大了一丝。
幕鹰泽看了三息,然后转身,推门,走入晨光。
“保险点,保险点……”他哼着小调,晃晃悠悠地往膳房走去。
只是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张符。
一张,他自己画的,没有名字的符。
符上纹路,形似剑。
三天后,御书房。
老皇帝幕渊终于出关了。
这位君神境巅峰的帝王坐在龙椅上,面色苍白,气息不稳,显然闭关结果并不理想。下方,太子、三皇子、六部尚书、国师等人垂手而立。
“天青的事,查清楚了吗?”幕渊声音沙哑。
三皇子幕天麟出列,躬身道:“父皇,儿臣已查明,是魔族奸细潜入皇城,欲对五弟不利。幸得禁卫及时发现,已将奸细击退。只是……”他顿了顿,“那奸细逃跑前,在五弟殿中留下了这个。”
他呈上一物。
正是他那块玉佩。
幕渊接过玉佩,看了片刻,眼神深邃:“你的玉佩,为何会在天青殿中?”
幕天麟脸色一白,跪倒在地:“儿臣不知!此玉佩三日前便已丢失,定是奸细盗去,欲嫁祸于儿臣!”
“是吗?”幕渊不置可否,看向国师,“国师,你怎么看?”
国师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手持星盘,闻言抬头,眼中星光流转。
“陛下,”他缓缓道,“老臣昨夜又观星,见帝星晦暗,妖星犯紫微。而隐星之光,愈发明亮。”
“隐星在何处?”
“在……”国师目光扫过众人,最后望向殿外某个方向,“在渊。”
御书房一片死寂。
幕渊沉默良久,忽然道:“老七呢?怎么没来?”
众人一怔。这种场合,向来没那废物七皇子什么事。
太监总管忙道:“回陛下,七殿下他……他昨日失足,跌入剑冢了。”
“什么?!”幕渊猛地起身。
几乎同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禁卫连滚爬进殿:
“报——剑冢异动!万剑齐鸣!那尊剑神石像……石像活了!”
“它……它朝着七殿下跌落的方向,跪下了!”
满殿死寂。
幕渊手中的玉佩,“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碎了。
剑冢深处。
幕鹰泽从一堆枯骨中爬起来,灰头土脸,龇牙咧嘴。
“我就说走那条路不稳……哎哟我的腰……”
他一边嘀咕,一边拍着身上的土。抬头时,愣住了。
前方百丈处,一尊高达十丈的剑神石像,正缓缓俯身,单膝跪地。
石像眼中,有星光亮起。
一个古老、沧桑、仿佛穿越万古的声音,在幕鹰泽脑海中响起:
“青帝……您终于,回来了。”
幕鹰泽沉默了三息。
然后叹了口气,挠挠头,露出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那什么……您认错人了吧?我真只是个画符的。”
石像:“……”
四周,万剑齐鸣,声震九霄。
幕鹰泽看着这阵仗,又看了看自己满身的土,忽然觉得,这苟了十年的日子,怕是到头了。
“保险点,保险点……”他嘀咕着,从怀里摸出一叠符纸。
想了想,又摸出一叠。
又摸出一叠。
直到怀里塞不下,才对着石像,露出一个真诚无比的笑容:
“您看,咱们能先聊聊……怎么低调地出去吗?”
“我真没用力,真的,就是脚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