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
婚后第十三日,王一博的身子终于好了起来。
其实他中的毒并不深,张太医那几剂药下去,毒素就清得七七八八了,之所以在床上躺了那么久,一半是因为确实伤了元气,另一半是因为,躺着不用去请安,多舒服啊。
皇帝免了他的晨昏定省,说是“太子妃身子弱,不宜劳累”。
王一博感激涕零地谢了恩,转头就让元宝把每日的汤药减了一碗,反正也没人看着,能少喝一口是一口,自从来了大衍,他喝过的药比他之前十九年喝的都多。
肖战自大婚第二天请安之后就再没怎么露过面。
准确地说,他搬回了木工房住,东宫的寝殿空荡荡的,只有王一博一个人睡在那张宽大的拔步床上。
元宝一开始还担心自家殿下会伤心失落,后来发现王一博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醒了就看菜谱、看完菜谱就晒太阳,日子过得比在冷宫还舒坦,也就放下心来。
“太子殿下不来,殿下不难过吗?”元宝有一次小心翼翼地问。
王一博翻了一页菜谱,头都没抬,“难过什么?他来我还得伺候他,不来我省事。”
元宝闭嘴了。
至于肖战那边,福顺也曾委婉地提过,“殿下,您老住在木工房,太子妃那边……”
肖战当时正对着一块木头画线,闻言抬起头,一脸真诚,“他身子不好,我去了打扰他休息。”
福顺心想,您这是怕打扰他休息,还是怕他打扰您做木工?
但他不敢说。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王一博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从“死人白”变成了“苍白”,虽然还是没什么血色,但至少看着像个活人了。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王一博搬了把椅子坐在东宫院子里晒太阳,他半眯着眼睛,手里捧着一本新得的菜谱看得津津有味。
“殿下殿下!”元宝从院门口跑进来,一脸兴奋,“太子殿下让人送了几只小鸡崽来!”
王一博手里的菜谱顿了一下,“小鸡崽?”
“对对对,说是给殿下解闷的!”元宝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每人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笼子,笼子里头叽叽喳喳地叫着,毛茸茸的黄色小鸡崽挤在一起,可爱得不得了。
王一博放下菜谱,站起来走过去,低头看着笼子里的小鸡崽,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这才想起来大婚那日肖战应允过会在给他弄几只小鸡崽。
这一回他的笑意倒是真的。
他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其中一只小鸡崽的脑袋,那小鸡崽被戳得往后踉跄了一步,又摇摇晃晃地走回来,啄了啄他的指尖。
王一博笑了。
元宝在旁边看着,眼眶忽然有点热,殿下来东宫这么久,还是头一回笑得这么真心。
“快,把鸡窝搭起来。”王一博站起来,难得地主动吩咐事情,“就搭在院子东边,那儿阳光好,围栏要高一些,别让它们跑出去,食槽和水槽分开,别混在一起……”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长串,元宝一边听一边记,忙不迭地指挥小太监们干活,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叮叮当当的,像是在办什么大事。
王一博站在廊下,看着那几个小太监忙活着搭鸡窝,心情好得不行。
那几只小鸡崽被暂时放在笼子里,叽叽喳喳地叫着,毛茸茸的一团,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小心点,别夹着手。”王一博难得地开口提醒了一句。
小太监们受宠若惊,干得更卖力了。
鸡窝很快搭好了,围栏是竹编的,食槽和水槽都是新的,里面铺了软软的干草,看着就舒服。小太监们把小鸡崽从笼子里放出来,那几只毛茸茸的小东西立刻在窝里撒欢儿地跑起来,叽叽喳喳地叫着,热闹极了。
王一博蹲在围栏边,看着那些小鸡崽,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行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辛苦你们了。”
小太监们连忙行礼,“殿下客气了,这都是奴才们该做的。”
他们收拾了工具,排成一排往外走,王一博转身准备回屋继续看菜谱,余光却瞥见走在最后面的一个小太监脚步顿了一下。
那小太监低着头,快步走到王一博身边,飞快地往他手里塞了一个东西,然后头也不回地跟着队伍走了出去。
整个过程转瞬即逝。
王一博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他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元宝还在那边逗小鸡崽,没注意到这边的小动作,王一博不动声色地把纸条攥在手心里,转身进了屋,关上房门,他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是他熟悉的,“速与太子圆房,套取情报,三日内回信。”
王一博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慢慢把纸条重新叠好,塞进袖子里。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圆房?
套取情报?
三王爷这是疯了吗?还是觉得他在大衍过得太舒坦了,非得给他找点事做?
王一博睁开眼,目光清冷。
他心惊的不是三王爷催他,那老头催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心惊的是,雍国的细作居然能混进东宫,还能在光天化日之下给他递纸条。
这说明什么?说明雍国在大衍皇宫里安插的人,比他想的多得多,而他,这个名义上的“细作头子”,居然连自己手下有哪些人都不知道。
王一博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院子里,元宝还蹲在鸡窝边,伸手逗那些小鸡崽,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阳光很好,照在东宫的琉璃瓦上,一片金黄,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很美好。
但王一博知道,这张纸条就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看似波澜不惊,底下已经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