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没有不喜欢
那晚带着一身寒意回到酒店，肖战几乎一夜没睡踏实。
阳台上的对话像按了循环播放，在他脑子里来回倒腾。
王一博那些话，把他一直试图用“努力”和“实力”包裹起来的脆弱现实，剥得干干净净。
“不舒服？”“那你想用什么方式？”
他知道王一博说得对，至少有一部分是对的。这个圈子光靠“自己”，太难了。
他过去两年磕磕绊绊的路，就是证明。可知道归知道，当这种“帮助”以一种不由分说的方式降临，那种感觉，就像被迫吞下一颗裹着糖衣、却不知道里面是什么馅的药丸，噎得慌，又吐不出来。
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片场，状态难免受影响。
一场情绪比较平和的日常戏，他NG了好几次，眼神总是飘，找不到焦点。
导演把他叫到一边，没发火，只是皱了皱眉问：“肖战，昨晚没休息好？还是有什么心事？这场戏方浩的状态应该是疲惫但带着点小期待，你这眼神……太散了，心事重重的。”
肖战连忙道歉，深呼吸，强迫自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压下去，重新投入角色。
后半段总算找回了点感觉，但一整天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收工后，小周小心翼翼地问他：“战哥，你没事吧？是不是昨天盛典太累了？”
肖战摇摇头，没多说。
回到酒店，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书桌。那个深红色的保温杯还立在那里，在台灯的光晕下，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走过去，拿起杯子。他拧开盖子，里面空空如也，只有残留的、极淡的药材气息。
盯着空杯子看了半晌，肖战忽然做了个决定。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他和王一博没有加好友，但他有赵代表的微信。
他找到那个对话框，上次联系还是关于星星盛典的流程。他打字，删掉，又打字，反复几次，最终发过去一条消息：“赵代表，您好。请问能否麻烦您，将我酒店房间号发给王总？有些事情，想当面和王总沟通一下。如果不方便，也请直接告诉我王总方便的时间地点，我可以过去。打扰了。”
消息发出去，他握着手机，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着。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他不想再这样被动地猜来猜去，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推着走了。他得主动做点什么，哪怕只是把事情说开，哪怕结果可能更糟。
等待回复的时间格外漫长。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赵代表，是一个陌生的微信号发来的好友申请。头像是一片纯黑，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W”。
肖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点了通过。
几乎是立刻，对方发来了一个定位。是市中心一家以私密性和高昂消费著称的会员制餐厅，附言：“明晚七点，三楼兰室。”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询问是什么事，直接定了时间地点。果然是王一博的风格。
肖战回复了一个字：“好。”
对话就此结束。他甚至没来得及问一句“您怎么知道是我”。
放下手机，肖战看着那个定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尘埃落定般，心里那团乱麻反而奇异地平复了一些。至少，他主动走出了这一步。
第二天拍摄，他状态恢复了不少。导演松了口气，拍着他肩膀说：“这就对了嘛，年轻人，别想太多，把戏演好最重要。”
肖战点头称是。
晚上六点半，他换下戏服，穿了件简单的米白色毛衣和深色休闲裤，外面套了件保暖的羽绒服，跟小周说了声有事出去一下，没让跟。小周虽然疑惑，但也没多问。
打车到了那家餐厅。门面极其低调，只有一块小小的铜牌，连名字都没标全。报了预约的姓氏和包厢名，穿着得体旗袍的侍者微笑着将他引上三楼。
三楼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走廊两侧是紧闭的包厢门。侍者在“兰室”门口停下，轻轻叩门，然后推开。
包厢不大，装修是典雅的中式风格，一张不大的圆桌，靠窗摆放，窗外是城市夜景。
王一博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放着一杯清茶，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似乎在看什么文件。他今天没穿正装，是件浅灰色的羊绒衫，衬得气质柔和了些，但那份疏离感依旧。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肖战身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座位：“坐。”
肖战脱掉羽绒服，交给侍者，走过去坐下。侍者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包厢里只剩他们两人，安静得能听见茶具细微的碰撞声。
“还没点菜，看看想吃什么。” 王一博把菜单推过来，语气寻常得像普通朋友约饭。
肖战哪有心思看菜单。他直接开口：“王总，谢谢您抽时间。”
“嗯。” 王一博应了一声，放下平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等着他下文。
肖战被他这么看着，准备好的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忽然觉得有点难以启齿。
他原本想直接问，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之间算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幼稚。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换了个稍微委婉点的说法：“王总，关于您之前说的……给我资源，给我机会。我很感谢您的看重。但我希望，如果以后确实有这样的机会，能不能……先让我知道，或者，让我自己选择？”
他说得很慢，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坚定：“我不想……不明不白地接受一些东西。哪怕那些东西是好的。”
王一博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开口：“比如？”
“比如……” 肖战顿了一下，“比如星星盛典的邀请，比如……那些水果，还有一些更私人的东西。”
他没直接说保温杯，但意思已经到了。
王一博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眼神似乎深了些。
“你觉得，我给你的这些，是‘不明不白’的施舍？或者，”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是别有用心？”
肖战被他反问得噎了一下。他确实是这么想的，至少怀疑过。可被王一博这么直接点破，又觉得有点难堪。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试图解释。
“那你是什么意思？” 王一博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他。
“肖战，我上次说得很清楚。我看好你的潜力，认为你值得投资。投资，就需要投入资源，创造机会，规避风险。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商业逻辑。”
又是商业逻辑。肖战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火苗又蹭地冒了出来。
“可我不是一个项目，王总！” 他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我是一个人！我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路想走！我不需要别人，尤其是您，来替我决定什么是对我好，什么是‘值得’！”
他豁出去了，把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是，这个圈子很难，光靠我自己可能走得很慢，甚至会摔跤。但那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认！我不想……不想变成依附于谁的存在，不想欠下还不起的人情，更不想……不想再体验那种身不由己、被人随意安排的感觉！”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带着颤。
两年前那个冰冷的夜晚，以及之后两年挣扎求存的委屈，在这一刻似乎都随着这句话倾泻了出来。
包厢里陷入一片死寂。
王一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膛，看着他发红的眼眶，看着他眼中倔强的光芒。
过了很久，久到肖战以为自己刚才那番话已经把一切都搞砸了，久到他几乎要后悔自己的冲动时，王一博才缓缓开口。
“肖战，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替你决定什么，或者让你依附于我。”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肖战脸上移开，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你说得对，你是一个人，有自己的想法和路。” 他继续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提供的，只是一些……选项。你可以选择接受，也可以选择拒绝。就像今晚，你可以选择不来。”
他转回头，重新看向肖战，那双深黑的眼眸里，映着包厢内暖黄的灯光，竟显得没有那么冰冷了。
“至于人情……” 王一博微微扯了一下嘴角，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几乎算不上笑，“如果真要算，两年前我草率的处理，才是欠你的。现在这些，顶多算是……弥补和追加投资。”
“那如果……” 肖战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如果我不想接受这种‘弥补’和‘投资’呢？如果我拒绝您给的‘选项’呢？”
他紧紧盯着王一博，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王一博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一下，两下。
“那是你的自由。” 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状态。
“我说过，接不接得住，走不走得远，是你的事。我提供的，只是可能性。”
他拿起茶壶，给肖战的杯子续上水，动作不疾不徐。
“但是肖战，这个圈子里，机会稍纵即逝。很多时候，抓住它，比纠结它从哪里来、附带了什么条件，更重要。你有实力，有野心，也有……骄傲。”
他顿了顿，说出了今晚最长的一段话。
“骄傲是好事，能让你走得更正，站得更直。但有时候，过分的骄傲，也会蒙住眼睛，让你错过真正能让你发光的东西。我欣赏你的骄傲，但不希望你被它困住。”
这话说得太直接，也太一针见血。
肖战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站在X光机前，里里外外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他脸上火辣辣的，有种被彻底看穿的狼狈，但内心深处，又隐隐有一丝被理解的震动。
王一博看懂了他的不甘，他的挣扎，他的坚持，甚至他拼命维护的那点脆弱的自尊。他没有嘲讽，没有否定，只是平静地指出了其中的矛盾。
肖战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词句。
他颓然地靠回椅背，端起那杯温热的茶水，喝了一口。
“先吃饭吧。” 王一博没再继续那个话题，拿起菜单，按了服务铃。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都没再提那些沉重的话题。王一博点的菜很清淡精致，口味出乎意料地合肖战的胃口。
席间，王一博偶尔会问几句《追光者》拍摄的进度，或者提一两个关于角色塑造的问题，语气平和，像普通的同行交流。
肖战也渐渐放松下来，抛开那些纠结，聊起拍戏时的趣事，比如陈海老师讲戏时的生动比喻，或者某场戏NG多次后大家的窘态。
他说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发亮，那是谈起热爱之事时自然流露的光芒。
王一博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偶尔点点头，或者简单评论一两句。
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肖战脸上，带着一种专注的倾听姿态。
一顿饭吃得比肖战预想中要平和，甚至称得上融洽，如果没有之前那番激烈的对话，这几乎像是一次友好的工作餐叙。
吃完饭，侍者撤去碗碟，送上水果和热茶。时间已经不早了。
“我送你回去。” 王一博拿起外套，站起身。
“不用了王总，我自己打车就好。” 肖战连忙说。
“顺路。” 王一博语气不容拒绝，已经拉开了包厢门。
肖战只好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