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初次见面

肖战把行李箱推进公寓大门时，心里还在默念经纪人周姐说的那句话："只是三个月的综艺合宿，你们装装样子就行。"

然后他就看见了王一博。那个传说中"除了摩托车和滑板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酷盖，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戴着耳机，面无表情地——拼乐高。听到动静，王一博抬起头，眼神在肖战脸上停留了0.5秒，点了点头："你好。"

"……你好。"肖战露出职业微笑，"以后请多关照。"王一博又低下头，继续拼他的兰博基尼。肖战在心里给周姐发了一万条语音：这叫"装装样子就行"？这根本是装死的样子吧？他站在玄关，行李箱的轮子还保持着倾斜的角度，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兽，随时准备逃离这个尴尬的局面。

深吸一口气，他开始打量这个即将居住三个月的"家"。节目组安排的公寓位于城市边缘的一处高档小区，三层复式，装修是当下流行的极简工业风。灰白色的墙面，裸露的管道，巨大的落地窗将午后的阳光切割成几何形状，投射在王一博身上。那人穿着一件oversized的黑色卫衣，帽子罩住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他的手指修长，正捏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色积木，动作精准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外科手术。肖战注意到，王一博的嘴唇微微抿着，这是他在紧张或专注时的习惯——肖战当然知道这个，他在过去三个月里把王一博所有的采访视频都看了三遍，从《创造101》的舞蹈导师到《天天向上》的常驻主持，从摩托车比赛的纪录片到深夜直播的录屏。这是他的工作习惯。肖战相信，了解搭档是合作成功的前提。但此刻，他看着眼前这个沉浸在乐高世界里的人，突然怀疑自己的准备工作是不是出了什么偏差。

"那个……"肖战清了清嗓子，"我的房间在哪？"王一博的手指顿了顿，然后指向楼梯："二楼，左边第二间。"

"谢谢"。没有回应。肖战拖着行李箱上楼，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空旷的公寓里显得格外突兀。他回头看了一眼，王一博已经重新戴上耳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二楼走廊的尽头是一扇落地窗，可以看见小区的花园。三月的樱花正在盛开，粉白色的花瓣被风吹起，像是一场安静的雪。肖战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让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他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五年，从选秀节目的背景板到网剧男主，从十八线到如今的"顶流"，他学会的最重要技能就是适应。适应不同的剧组，不同的搭档，不同的镜头角度，不同的舆论风向。三个月，九十天，他和王一博只需要在镜头前表现出"友好相处"的样子，剪辑师会完成剩下的工作。这很简单。他告诉自己。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床单是干净的浅灰色，书桌上放着节目组准备的欢迎卡片和一台拍立得相机。肖战把行李箱摊开，开始整理衣物。他的动作很快，衬衫按颜色排列，护肤品按使用顺序摆放，一切都在十分钟内归位。

当他把最后一瓶精华放进洗手间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响动。肖战走到楼梯口，看见王一博正站在冰箱前，手里拿着一罐可乐，表情有些困惑。"怎么了？"他问。"没吸管。"王一博说。"可乐……通常不需要吸管？"王一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不懂"。然后他转身走向厨房，打开橱柜，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根不锈钢吸管。"环保。"他简短地解释，插入可乐罐，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肖战扶着楼梯扶手，突然有点想笑。这个人在采访里说自己"什么都不挑"，结果喝可乐要用特定吸管。这种反差，和他舞台上凌厉的舞蹈风格，和他骑摩托车时的飒爽英姿，形成了某种奇妙的错位。

"你吃饭了吗？"肖战走下楼，"我打算做点简单的，要一起吗？"王一博犹豫了一秒。就是这一秒的迟疑，让肖战捕捉到了某种信息——这个人不是不想社交，只是不擅长开启对话。"我点外卖。"王一博说。"外卖要四十分钟，"肖战看了眼手机，"我煮面只要十分钟。番茄鸡蛋面，可以吗？"王一博又犹豫了一秒，然后点头："……谢谢”。

厨房是开放式的，岛台宽敞得可以容纳四个人同时操作。肖战系上围裙——他自己带的，浅蓝色，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兔子——开始洗番茄。水流声中，他感觉到王一博的视线。"怎么了？""你带围裙？""习惯了，"肖战把番茄切成小块，"拍戏的时候经常在剧组厨房蹭饭，围裙是必备装备。""你会做饭？""基本生存技能。"肖战打了两个鸡蛋，筷子在碗里划出金黄的弧线，"你呢？""泡面。""算做饭？""要煮三分钟，"王一博认真地说，"多一秒太软，少一秒太硬。"肖战把蛋液倒进热锅，滋啦一声，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他忍着笑，用锅铲翻炒："那确实……挺有技术含量的。"王一博没听出讽刺，或者听出了但不在意。他坐在岛台边的高脚凳上，吸管在可乐罐里发出轻微的声响，眼睛盯着肖战的动作，像是在观察某种陌生的生物。"你为什么参加这个节目？"他突然问。肖战的手顿了顿。这个问题很直接，直接到近乎冒犯。但王一博的表情很平静，只是单纯的好奇，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公司安排的，"肖战说，"说是可以……改善形象。""改善什么？""说我在采访里太官方，不够真实。"肖战把番茄倒进锅里，红色的汁液与金黄的鸡蛋交融，"他们想要我展示'生活化'的一面。"王一博沉默了一会儿，吸管在可乐罐里转了一圈："你官方吗？""你觉得呢？""不知道，"王一博说，"我们才认识二十分钟。"肖战把面条下进锅里，用筷子轻轻搅动。水波荡漾中，他想起经纪人的另一句话："王一博很难搞，话少，不配合，你多担待。"但此刻，看着这个坐在高脚凳上、用环保吸管喝可乐、认真讨论泡面煮制时间的年轻人，肖战觉得"难搞"这个词可能用错了对象。不是难搞，是简单。简单到近乎透明，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所有的喜好都摆在眼前，没有伪装，没有迂回，像是一杯清水，一眼就能看到底。

"面好了，"肖战把碗推到王一博面前，"尝尝？"王一博接过筷子，挑起一缕面条，吹了吹，送入口中。他的眼睛微微睁大，那是一个下意识的反应，但很快被他压制下去，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怎么样？""……还行。"肖战笑了。他知道这个"还行"意味着什么——在王一博的词典里，这已经是高度评价。"那就好，"他在对面坐下，开始吃自己的那份，"以后我做饭，你洗碗？"王一博抬头看他，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某种长期契约。"公平交易，"肖战说，"我厨艺还行，但你总不能天天吃泡面。"王一博想了想，点头："……好。"窗外的樱花还在继续飘落，阳光的角度已经偏移，在地板上画出更长的影子。两个年轻人坐在岛台两侧，吸溜着面条，偶尔交换几句简短的对话。没有摄像机，没有工作人员，这是他们的第一天，在镜头尚未开启的时刻，某种默契正在悄然形成。肖战不知道这三个月会如何发展，但他突然不再那么担忧了。也许"装装样子"并不难，也许他们可以找到某种真实的相处方式，在镜头内外都成立。

而王一博，在吃完最后一口面后，突然说："明天我买菜。""嗯？""你做饭，我买菜，"他解释，语气像是在陈述数学公式，"更公平。"肖战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这个人，连分工都要精确计算，但又在这种计算中透出某种可爱的认真。"好，"他说，"明天见。"王一博点点头，把碗放进水槽，然后回到客厅的地毯上，继续拼他的兰博基尼。肖战站在厨房，看着那个专注的背影，突然觉得三个月也许不够长。

晚上十一点，肖战在房间里整理明天的拍摄脚本。节目组要求他们准备一段"初次见面"的对话，虽然真正的初次见面已经发生在今天下午，但观众需要看到更"精彩"的版本。他下楼倒水，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王一博已经拼完了兰博基尼，现在正对着iPad看什么东西，眉头紧锁。"看剧本，"王一博头也不抬，"明天的'初次见面'。""你也觉得别扭？"王一博终于抬头，眼神里带着罕见的困惑："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因为观众想看'化学反应'，"肖战坐在他旁边的地毯上，"真实的太普通了，需要加工。""我们的很普通吗？"肖战想了想下午的面条，下午的可乐，下午那个"还行"的评价："不普通，但……不够戏剧化。"王一博沉默了一会儿，把iPad放到一边："我不想假装。""这是工作。""我知道，"王一博说，"但我不想。"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反抗的激烈，只有一种固执的坦诚。

肖战突然意识到，这就是王一博在圈里口碑两极分化的原因——有人爱他这份真实，有人恨他这份"不配合"。"那你想怎么做？"肖战问。王一博看着他，灯光在他眼睛里投下细碎的光点："就……正常说话。你问我答，我问你答。像今天下午那样。""那可能不够有趣。""那就算了，"王一博说，"有趣不如真实。"肖战怔住了。这句话，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过无数次，但在娱乐圈待久了，他渐渐学会了妥协，学会了在"真实"和"有效"之间寻找平衡点。而眼前这个人，还在顽固地坚守着某种他以为早已丢失的东西。"好，"肖战听见自己说，"那就真实。"王一博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几乎算是一个微笑："你不怕节目扑街？""怕，"肖战诚实地说，"但更怕播完之后，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王一博看了他很久，久到肖战开始后悔自己的坦白。然后，他伸出手，像是要进行某种握手协议。"做朋友，"他说，"比做搭档难。"肖战握住那只手，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和薄茧——那是常年握滑板、握车把、握麦克风留下的痕迹。"我知道，"他说，"但我想试试。"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远处有车辆驶过的声响。在这个被安排好的公寓里，两个被安排好的年轻人，正在试图安排一段不被安排的关系。这很冒险。但肖战看着王一博重新低下头、继续研究剧本的侧脸，觉得这可能是他做过最值得的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