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王肖

肖战要出门洗照片，他让王一博在家好好休息。

王一博趁着肖战出门的间隙溜了出来。

太阳很大，晒得路发软，王一博沿着镇子最东边的路一直走，走过那座桥，走过那排梧桐树，拐进一条窄巷子里。

巷子的尽头有一家面馆。

很小，面馆门口的招牌褪了色，灶台搭在外面，大铁锅冒着热气，店里面只有三张桌子，如果有多余的客人，就会支几张折叠桌摆在外面。

一个女人正弯腰擦着桌子，围裙上占了许多油渍，颜色很淡，更多是洗不干净了，她的头发用一根橡皮筋随便扎着，头发后面看起来乱糟糟的，前面起码看起来利索。

王一博站在巷口的墙根底下，没动。

他看那个女人收拾完碗筷，又去挨个挨个擦桌子，擦到一半，女人直起腰，伸手捶了捶背。

女人的动作顿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什么，抬起头来往巷口看了一眼。

王一博迅速往墙后缩了缩。

女人凝望了巷口几秒，没看见人，又低下头去忙了。

王一博靠着墙，闭了闭眼。

脑子里突然涌进一些回忆，他想起很小的时候，妈妈不是这样的。

那个时候她有一头长发，黑黑的，亮亮的，每天出门前还要对着镜子挑选许久的衣服，妈妈还喜欢给自己的裙子上别一枚小小的胸针来搭配裙子，那些胸针还都是爸爸买的。

那时候，爸爸会牵起妈妈的手，自己则是坐在爸爸的肩头，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家里的客厅中央摆着一张全家福，三个人坐在一起，自己则是坐在中间，爸爸妈妈都低头看着自己。

后来照片被打碎，妈妈朝着爸爸呐喊，质问他是不是去投资了，爸爸的沉默代表着显而易见的答案。

妈妈依旧声嘶力竭，家里的家具逐渐被变卖。

后来爸爸很少回家。

妈妈也变得沉默寡言。

爸爸许诺妈妈自己绝对会东山再起，可是等东山再起到时候，爸爸身边已经有了另一个女人。

妈妈拖着行李箱走的那天，小小的孩子拉住妈妈的衣角，祈求把自己也带走……

炙热的太阳把王一博的双颊晒得发烫。

他站了很久，久到脚有些发麻。

面馆里走出来一个男人，穿着背心，端着一碗面放在女人面前，男人说了句什么，女人笑了一下，接过筷子，坐下来吃。

那个笑似乎和王一博记忆里一样，很轻，很淡。

王一博收回目光，转身，一步一步往回走，影子被太阳拉长。

肖战回来的时候，刚好在家门口撞见王一博。

王一博低着头，慢慢地的往家门口挪。

肖战站在原地没动，王一博抬头看见肖战的时候愣了一下。

然后如往常一般走到肖战身旁，两人无言，只是默默的往家里走。

这是第二次肖战在王一博身上感受到落寞的气息。

“照片洗好了？”王一博先开的口，声音跟平时没有两样。

肖战没有接话，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

王一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目光往旁边偏了偏：“怎么了？”

肖战张了张嘴，想问你去哪儿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王一博的眼睛垂着，睫毛挡住了大半，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照片洗好了，你要看看吗？”肖战道，他的语气比平常轻了一点，像是在哄人。

王一博点点头。

肖战从信封里抽出了三张照片，在他面前晃了晃。

照片里——两人站在亭子里，肩膀挨着肩膀，风吹起了肖战的一缕头发，翘在脑袋上，像一根天线；王一博的表情有点僵，大概是很少拍照，但嘴角是上扬的，那一弯带起的脸颊肉，鼓鼓的，有点可爱，身后的天空烧成一片橘红色，只是拿着照片仿佛都能感受到当时的温度。

王一博仔细的盯着那张照片，眼底的没落渐渐融化。

肖战偷偷看着他的变化，顺便将另两张图片迅速放回口袋。

王一博翻过照片，照片的背面有一行字，蓝色的圆珠笔写的，写得有点歪——2006年夏，王肖。

墨迹还没干透，被他的食指蹭了一下，洇开一点淡淡的蓝色。

“你写的？”王一博问

“嗯。”肖战说，“照相馆阿姨让我等一会儿，我就闲着没事，就写了。”

“这个，王肖是？”

肖战顿了顿道：“哎呀，我简写的，怕你以后忘了。”

王一博看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不会忘的，他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