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裂缝
王一博初三课业繁重，肖战高二也不遑多让。两人虽然生活在一个空间，却交流不多，每天阿姨做好饭后，两人才会从各自房间里出来。
晚饭王一博吃的很少，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还跟肖战说了晚上不用补习。
夜里十点，整栋别墅静得只剩下钟摆声。
肖战坐在书桌前翻书，笔尖停在纸页上半天没动，他坐了快两个小时，隔壁房间竟然什么声音都没有，静的像没人住。
肖战犹豫了几秒，抬脚走向隔壁。
王一博的房门没锁，把手轻轻一旋就开了。
房间里没开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勉强看清轮廓。
床上蜷缩着一个人，走近才发现王一博满头大汗，被子紧紧裹在身上，呼吸带着灼热的湿气。
“王一博？”
肖战打开床头灯喊了一声，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肖战伸手推了推，惊觉王一博浑身烫的吓人，再摸了摸额头，果然发高烧了。
肖战想拉开被子让王一博透透气，刚碰到胳膊就被猛地挥开。
“滚！别碰我！”
王一博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明显的抗拒，但力道很虚，根本没什么用，更像是濒死挣扎的鱼，还是让肖战把被子拉下来。
肖战严重怀疑再这样下去，王一博会这样把自己捂死。
肖战赶紧给家庭医生打电话，简明扼要地说了王一博的症状，然后转身去卫生间拿了干净毛巾，用凉水浸透，拧到半干。
“别乱动。”
他俯下身把凉毛巾敷在王一博额头。
烧迷糊的王一博只觉得一阵清凉贴下来，冰的他下意识想躲开，被肖战紧紧摁住。
王一博半睁开眼，看见肖战时，混沌的大脑还想了下：他生病的时候，居然是肖战在照顾他。
少年的心猝不及防软了一下，王怀山和于清婉不在家，好像真的只剩下肖战跟他关系最亲了，哪怕他们之间没有血缘。
“不用你管我。”
王一博依旧嘴硬。
“我不管你，等你烧成傻子，我好继承你家财产？”
肖战没好气道，都这个时候了还炸毛，这小孩真别扭。
肖战又把毛巾过了遍凉水，然后把吸管塞进王一博嘴里，王一博干裂的嘴唇终于得到滋润。
半个小时后，家庭医生赶来，一番检查，是常见的高热发烧，要么打退烧针，要么输液。
鉴于家里只有两个孩子，医生建议打针更方便。
“那就打退烧针吧，麻烦你了。”
肖战替王一博做了决定。
“不要。”
王一博垂死病中惊坐起，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你干什么？”
肖战眼疾手快把人推回去，微微有些生气。
“我不打针。”
王一博一脸倔强，看着医生手里的针管像看生化武器似的。
“小少爷，打针效果快。”
医生一直都在为王家服务，跟王一博也很熟了，他一边配药一边劝说道。
“反正我不打针。”
看王一博这么大反应，电光火石间，肖战猜出了原因：“你害怕打针？”
“谁害怕了？我只是不想打针。”
少年人的面子大过天，更何况还是在自己讨厌人面前，王一博怎么会承认自己的弱点。
“既然不害怕那就打呗。”
肖战觉得心酸又好笑，明明都烧迷糊了，还能坚持自己观点，要是平日里学习上这么刻苦王一博早就成功了。
不得不说肖战激将法起作用了，王一博索性把头转过去，那埋在被子里，医生拉下他的睡裤，露出一半屁股，肖战不小心瞄了一眼，这小子屁股还挺白。
王一博手紧紧攥住被子，在肖战看不见的地方忍得咬牙切齿，加上发烧难受，竟红了眼眶。
“一会就退烧了，多喝水，有事给我打电话。”
肖战送走医生，回房时，王一博已经半昏半醒，眉头拧得死紧，嘴里断断续续地哼着，不知道是难受，还是还在记恨他。
肖战叹了口气，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每隔几分钟就换一次凉毛巾，轻轻擦王一博的手心、脖颈、耳后，帮助退烧。
王一博已经放弃抵抗，肖战再次照顾时乖的不得了。
王一博的皮肤很烫，手心干燥发紧，肖战的指尖偏凉，两方一碰到，王一博就会不自觉地蜷缩一下。
“你回去吧，我没事了。”
过了会，药效开始发作，王一博看见还守在原地的肖战，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
“你睡吧，睡着了我就走。”
肖战如是说道，实际上整夜没怎么合眼。
王一博昏昏沉沉，意识半梦半醒，偶尔发出一两声嘟囔，肖战量了好几遍体温，又扶起王一博喂了几次水。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王一博的体温终于慢慢降了下来，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肖战长长松了口气，紧绷了一整夜的肩线垮下来，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他没力气回自己房间，就干脆趴在床边，指尖还下意识搭在王一博的手腕上，确认着平稳的脉搏，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时，天已经大亮。
王一博是被喉咙里的干涩呛醒的。
他缓缓睁开眼，脑袋昏沉，四肢发软，身上却不再像昨夜那样火烧火燎。视线聚焦的第一秒就落在了床边。
肖战趴在那里，睡得很沉。
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打在他的侧脸上，眼下青黑怎么也遮不住，一看就是整晚没睡好。
王一博僵在床上，脑子里混沌的记忆慢慢回笼。
滚烫的温度，模糊的光影，凉得舒服的手心……那个他看不顺眼也不愿意承认的哥哥，照顾了他一整夜。
王一博动了动，把胳膊抽回来，肖战睡眠浅，也跟着醒来。
第一时间却是将手贴上王一博额头：
“终于退烧了。”
感觉到温度降下来，肖战长出口气，起身要出去，因为爬的时间太长，肌肉僵硬，一个趔趄又摔回床上，压的王一博闷哼一声。
“你这是准备谋杀吗？”
王一博咳嗽了几声无奈的说。
“电视剧看多了吧你。”
肖战爬起来，去桌边倒水。
看着肖战的背影，王一博心里那堵筑了几个月，又高又硬的心墙，悄无声息裂开了一道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