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来客
魔界的清晨，总是来得比人间晚一些。
肖战醒来时，窗外还灰蒙蒙的，分不清是黎明还是黄昏。他在魔界住了大半个月，依然没完全适应这里的光照规律。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被褥还带着余温。
他坐起来，四处看了看。寝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吹动帘幔。王一博不知道去了哪里。
肖战披上外袍，推门出去。
门外的回廊上，一个侍女正在打扫。见他出来，连忙行礼。
“肖公子，您醒了。”
肖战点头。
“魔尊呢？”
“尊上一早就去议事殿了。”侍女道，“北境那边又来人了，说是有要事禀报。”
肖战微微皱眉。
北境。又是北境。
自从上次平叛之后，北境那边老实了一段时间，最近又开始蠢蠢欲动。不是这里闹事，就是那里不服，三天两头派人来磨嘴皮子。王一博每次听到“北境”两个字，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去多久了？”
“有一个时辰了。”
肖战想了想，道：“我去看看。”
议事殿在魔宫的另一头，要穿过大半个宫殿。肖战沿着回廊慢慢走，一路上遇见不少魔宫的人。他们都认识他，纷纷行礼，态度恭敬又亲切。
肖战一一颔首回应。
走了没多久，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他抬起头，看见议事殿的门开着，里面隐约传来争执的声音。
“魔尊，您不能这样！北境也是魔界的一部分，您不能不管！”
“管？我管了，你们听吗？”
是王一博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
肖战加快脚步，走到议事殿门口。
殿中，王一博坐在主位上，面色淡淡。他面前站着一个中年男子，穿着北境的服饰，正满脸激愤地说着什么。旁边还站着几个魔宫的官员，都是一脸无奈。
“魔尊，您若执意如此，北境三十万子民不会答应的！”
王一博挑了挑眉。
“三十万？你们北境有多少人，当我不知道？撑死了十万。”
那中年男子一噎。
“那……那也是十万条人命！魔尊您不能见死不救！”
“见死不救？”王一博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凉意，“你们北境闹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救不救？现在北境侯死了，没人给你们撑腰了，知道来找我了？”
中年男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魔尊，那都是北境侯一个人的错，与北境子民无关啊！”
“与我无关。”王一博淡淡道，“你们北境的事，自己解决。解决不了，就等着被其他部族吞并。魔界向来弱肉强食，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们吧？”
中年男子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肖战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上扬。
他的王一博，处理起事情来，还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他正要走进去，忽然感应到什么，猛地回头。
回廊尽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青衫，面容清俊，气质温润如玉。他站在那里，正看着肖战，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
肖战愣住了。
“师兄？”
君临渊。
怎么会是他？
君临渊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师弟。”他唤道，声音一如从前那般温和。
肖战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自从第三重天之后，他就没再见过君临渊。后来听说他离开了第三重天，云游四方，不知所踪。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师兄，你怎么来了？”
君临渊笑了笑。
“来看看你。”
他的目光越过肖战，看向议事殿中。
“那就是魔尊？”
肖战点头。
君临渊看着王一博，打量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不错。”
肖战挑眉。
“什么不错？”
“人不错。”君临渊道，“配得上你。”
肖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师兄，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君临渊摇头。
“不是玩笑。我是认真的。”
他收回目光，看着肖战。
“师弟，我来找你，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肖战的心微微一沉。
“什么事？”
君临渊沉默了一下，道：“你师父清虚子，走了。”
肖战愣住了。
“走了？什么意思？”
“他离开了神界。”君临渊道，“说是要去云游四海，看遍天下风景。临走前，他让我带句话给你。”
肖战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君临渊道：“他说，‘战儿，我很好，勿念。你们也要好好的。’”
肖战沉默了。
师父走了。
那个教导他修行、保护他长大的师父，那个为了一个人等了三千年的师父，那个终于放下一切、重新开始的师父，走了。
可这一次，他是笑着走的。
“他还说了什么吗？”肖战问。
君临渊想了想。
“他还说，他去了一个地方，那里有山有水，有花有草，还有一个人在那里等他。虽然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但他能感觉到，她的气息还在。”
肖战的心微微一颤。
他想起白芷，想起她在轮回道中消散的那一刻。她真的不在了吗？还是说，她其实一直都在，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师父终于释然了。
“多谢师兄。”他说，“专程来告诉我这些。”
君临渊摇头。
“不光是这件事。”他看着肖战，目光里有一丝复杂，“还有一件事，关于你的。”
肖战的心又沉了沉。
“什么事？”
君临渊犹豫了一下，道：“你知道，你师父清虚子，为什么能飞升神界吗？”
肖战一愣。
“因为……他修成了？”
君临渊摇头。
“不是。是因为你。”
肖战皱眉。
“因为我？”
君临渊点头。
“三万年前，你堕入轮回前，曾向神君求过一个恩典。你说，你有一个师父，待你如子。你求神君在他飞升时，多加照拂。神君答应了。”
肖战愣住了。
他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后来，你师父修行圆满，渡劫飞升。可他渡劫时出了意外，险些魂飞魄散。是神君出手，救了他。”
君临渊看着他，目光深深。
“师弟，你师父能活到今天，是因为你。”
肖战站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原来如此。
原来师父能飞升，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他当年的一个请求。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君临渊，眼眶微微发热。
“师兄……”
“你不用说什么。”君临渊打断他，“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他伸手，在肖战肩上轻轻拍了拍。
“师弟，你是个好人。你值得这一切。”
肖战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师兄，谢谢你。”
君临渊笑了笑。
“不用谢。我走了。”
他转身，向回廊尽头走去。
“师兄。”肖战叫住他。
君临渊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你还会回来吗？”
君临渊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笑了。
“会的。等我看够了风景，就回来看你们。”
他挥了挥手，继续向前走去。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最后化作一缕清风，散了。
肖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阿战？”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肖战回过头，看见王一博站在议事殿门口，正看着他。
“刚才那是谁？”
肖战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我师兄，君临渊。”
王一博挑眉。
“他来做什么？”
肖战把师父的事告诉了他。
王一博听完，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伸手，把肖战拉进怀里。
“阿战。”
“嗯？”
“你师父会好好的。”
肖战靠在他肩上，轻轻点头。
“我知道。”
两人相拥着，站在回廊上。
风吹过，带来淡淡的花香。
远处，有鸟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肖战忽然想起什么，从王一博怀里抬起头。
“一博，北境的事处理完了？”
王一博点头。
“处理完了。那帮人就是来讨价还价的，我懒得理他们。”
肖战笑了。
“你倒是干脆。”
“不干脆怎么办？”王一博道，“跟他们磨嘴皮子，浪费我时间。有那功夫，不如多陪陪你。”
肖战看着他，目光温柔。
“一博。”
“嗯？”
“你真好。”
王一博的耳朵尖微微红了。
他咳了一声，拉着肖战往回走。
“走吧，回去吃饭。我饿了。”
肖战笑了，任由他拉着。
两人并肩走着，穿过回廊，穿过花园，穿过阳光洒落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的手，一直握在一起。
紧紧的，再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