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晚风微漾

许倦特意提早十分钟出了门，本意是想错开和闻舟同行的时间，免得一路沉默尴尬，可推开教室门的时候，闻舟已经坐在了座位上。

晨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他正低头翻着课本，指尖划过书页的动作轻缓又规律。

许倦脚步顿了顿，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依旧是没什么话，他拿出课本摊开，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心思却压根没在上面。鼻尖萦绕着一股清浅的味道，是闻舟身上惯有的、干净的皂角香，淡淡的，却总能轻易分散他的注意力。

他刻意把胳膊往自己这边收了收，避免和身旁人有任何肢体触碰，可耳朵却不自觉地竖着，连对方轻轻翻页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早自习过半，英语老师抱着听写本走进来，要随堂抽查单词。

许倦心里一紧，昨晚光顾着心烦，压根没背单词，看着空白的听写纸，笔尖迟迟落不下去。老师报词的速度不算快，可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攥着笔的指尖微微泛白。

身旁忽然传来极轻的笔尖敲击桌面的声音，节奏规律，一下一下，恰好对应着单词的字母顺序。

许倦愣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低头飞快地在纸上书写。

没一会儿，老师踱步走到他们桌旁，目光扫过两人的听写纸。闻舟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下许倦，许倦立刻坐直身子，装作认真书写的模样，直到老师走远，才悄悄松了口气。

听写结束，许倦侧头瞪了闻舟一眼，语气依旧别扭：“不用你多事。”

闻舟合上听写本，没看他，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活该。”

语气平淡，却没半分恶意，许倦噎了一下，反倒没了反驳的力气，悻悻地转回头，耳根却悄悄泛了热。

午饭时间，陈立抱着饭盒凑过来，不由分说地揽住许倦的肩膀，嚷嚷着一起去食堂。

三人并排走在校园里，陈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课间的趣事聊到下午的体育课，气氛热闹。许倦偶尔应上两句，余光却瞥见身旁的闻舟始终沉默，只是迈步跟着。

打饭坐下，许倦刚扒了两口饭，就皱着眉把碗里的姜片挑到一边，他向来不爱吃这个，味道刺鼻。

下一秒，闻舟伸手，自然地把他碗里剩下的姜片全都夹到自己碗里，又将自己餐盘里几块瘦肉，拨到了他的碗中。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迟疑。

许倦拿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抬头看向闻舟，眼里满是错愕。

“挑食。”闻舟抬眼，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随后低头继续吃饭，仿佛刚才那个下意识的举动，根本不值一提。

一旁的陈立看得咋舌，笑着打趣：“闻舟，你也太照顾倦哥了吧，跟照顾弟弟似的。”

许倦瞬间回过神，不自在地挪开视线，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没搭话，脸颊却悄悄发烫。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时，班里几个男生喊许倦去篮球场打球，许倦刚站起身，就被闻舟拉住了手腕。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微凉，力道很轻，却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你伤口刚好，别跑太猛。”闻舟抬眸看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许倦愣了愣，原本要迈开的脚步，莫名就收了回来。他甩开闻舟的手，故作随意地摆了摆手：“知道了，不去了。”

最后，他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吹风，闻舟也没去打球，就站在他身侧，靠着栏杆，安安静静地陪着。

风掠过操场，带着初夏的暖意，吹起两人额前的碎发，明明没什么交流，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放学铃声响起，两人和往常一样，并肩往家的方向走。

路过小区楼下的花园时，碰到了同住一个单元的张阿姨，张阿姨看着他俩，脸上堆满笑意，热情地搭话：“这是闻舟和小倦吧？俩孩子天天一起上学放学，感情真好，跟亲兄弟似的。”

许倦下意识就想开口反驳，想说他们不是兄弟，可话还没说出口，身旁的闻舟就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这句话。

许倦猛地转头看向闻舟，眼里满是诧异，心跳却在这一刻乱了节拍，耳根瞬间红透。他抿紧唇，再也没说一个字，加快脚步往前走。

一路沉默着走到单元楼门口，两人一起进了电梯。

电梯空间狭小，气氛变得格外静谧，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许倦抬手去按楼层按钮，指尖刚碰到按键，就不小心碰到了闻舟也伸过来的手。

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两人同时缩回手，各自看向一边，谁都没有说话。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点点跳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微妙。

直到“叮”的一声，电梯抵达楼层，门缓缓打开。

许倦几乎是立刻迈步走了出去，脚步匆匆，没回头看一眼。

闻舟站在电梯里，看着他快步走进楼道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轻轻蹭了蹭刚才碰到许倦的地方，眸色微深，片刻后，才缓缓抬步走出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