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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吃瓜小孩

张哲瀚再次进组的时候,上海已经入冬了。

十二月,青岛的海风冷得像刀子,片场搭在海边的一个旧厂区里,四面漏风,工作人员裹着军大衣跑来跑去,嘴里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凝成一团一团的。

他裹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窝在房车的沙发上看剧本。这是剧组分给他的专用房车,不大,但五脏俱全——一张小沙发、一张折叠桌、一个迷你冰箱、一台微波炉。车里开着暖气,暖烘烘的,和外面像两个世界。

手机震了一下。龚俊的消息:“到了?”

“到了。在房车里看剧本。”

“冷不冷?”

“还行。车里开着暖气。”

“海边风大,出去的时候多穿点。”

“知道了。”

“别光说知道了,要做。”

张哲瀚笑了,回了一句:“你真的越来越啰嗦了。”

“因为你越来越不让人省心。”

“我哪里不让人省心了?”

“上次感冒的事,忘了?”

张哲瀚哑口无言。那次感冒确实是他自己作出来的——打完球不吹干头发就往外跑,十一月的风一吹,不感冒才怪。他心虚地回了一句:“那次是意外。”

“没有意外。只有不注意。”

“好好好,我注意。你今天开会吗?”

“下午有一个。”

“开到几点?”

“看情况。尽量早点结束。”

“好。那你先忙。”

“嗯。你也是。别太累。”

张哲瀚放下手机,继续看剧本。这部戏叫《迷雾追踪》,是一部悬疑剧,他演一个亦正亦邪的律师。角色很复杂,表面上是温文尔雅的法律精英,背地里却在帮黑帮洗钱。剧本里有一场很重要的法庭辩论戏,台词密密麻麻的,他翻到那一页,开始背。

背了大概二十分钟,有人敲房车的门。

“进。”

门开了,林姐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你怎么来了?”张哲瀚放下剧本,有点意外。林姐通常不会跟组,她要在上海处理其他艺人的事务。这次他说要来青岛拍戏,林姐说“行,你去吧,我隔几天来看看”,没想到第二天就出现了。

“来看看你。”林姐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折叠桌上,“带了点吃的。你早饭吃了吗?”

“吃了。剧组发的盒饭。”

“盒饭能有什么好吃的?”林姐从保温袋里掏出几个保温盒,一一打开——小米粥、蒸饺、煮鸡蛋、一碟酱菜。热气和香味一起冒出来,在狭小的房车里弥漫开。

张哲瀚看着这些东西,愣了一下。

“你做的?”

“嗯。早上起来熬的粥。你不是说青岛的早饭吃不惯吗?”

张哲瀚确实说过。昨天在微信上随口提了一句“青岛的早餐都是海鲜面,大早上吃海鲜有点不习惯”,没想到林姐记着了。

“林姐,你也太好了吧!”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小米粥熬得稠稠的,米香很浓,“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

“六点?!你住的地方离片场多远?”

“开车四十分钟。”

“那你五点多就起来了?”

“嗯。别废话了,快吃。”

张哲瀚低头喝粥,心里暖洋洋的。他喝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林姐。

林姐正站在折叠桌旁边,低头看他的剧本。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看起来很温婉。跟平时在上海那个雷厉风行、踩着十厘米高跟鞋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的林姐判若两人。

“林姐。”

“嗯?”

“你今天……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平时不穿高领毛衣。你说高领毛衣显得脖子短。”

林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翻了翻剧本:“那是以前。现在觉得高领毛衣暖和。”

“哦。”张哲瀚没再说什么,继续喝粥。

但他注意到,林姐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想什么开心的事。

他忽然想起上周六那顿饭。他做了六菜一汤,龚俊打了下手,林姐和周医生来了。吃饭的时候,林姐又给周医生夹菜了,这次不是一块排骨,是一整条糖醋里脊。周医生吃了,还是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和上次一样的、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吃完饭,龚俊去洗碗,张哲瀚在厨房帮忙。等他出来的时候,林姐和周医生已经不在客厅了。他走到阳台上看了一眼——两个人站在阳台上,隔着半米的距离,看着远处的夜景。谁都没说话,但谁都没走。

那天晚上,林姐又是送周医生回家的。这次她没说自己“顺路”,张哲瀚也没问。

“林姐,”他放下勺子,“你最近跟周医生有联系吗?”

林姐翻剧本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联系?”

“就是……微信啊,电话啊,之类的。”

“偶尔聊几句。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问问。”

林姐看着他,眼神有点警惕:“你问这个干嘛?”

“不干嘛。关心你。”

“你少关心我。多关心你的戏。”

张哲瀚笑了,没再追问。但他注意到,林姐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很淡,在房车的暖光灯下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看见了。

他低头继续喝粥,心里想:林姐和周医生,一定有戏。

上午的戏拍得很顺利。张哲瀚的状态很好,法庭辩论的那场戏一条就过了。导演喊“卡”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哲瀚,你今天状态不错。眼神很有戏。”

张哲瀚笑了笑,心想:可能是因为心里装着别人的戏吧。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回到房车,发现林姐不在。折叠桌上的保温盒已经收走了,桌面擦得干干净净。他坐下来,拿起手机,给林姐发了一条消息:

“你去哪儿了?”

“在片场转转。你拍完了?”

“拍完了。下午两点才有戏。你吃饭了吗?”

“还没。等会儿吃。”

“那你回来吃吧。我让剧组多送一份盒饭。”

“不用。我在外面吃。”

张哲瀚放下手机,总觉得哪里不对。林姐来片场,不待在房车里,去外面“转转”?外面零下五度,海风刮得人脸疼,有什么好转的?

他站起来,走到房车门口,拉开门往外看。

片场在旧厂区里,周围是一排排废弃的厂房,红砖墙上爬满了枯藤。工作人员在片场和道具棚之间穿梭,没人注意到他。

他往左边看了一眼——林姐正站在道具棚旁边的空地上,背对着他,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被海风吹得有点乱。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和林姐早上提的那个一模一样。

是周医生。

张哲瀚的瞳孔地震了。

他迅速缩回房车里,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加速。周医生怎么来了?他不是在上海吗?他什么时候来的?他来干嘛?

他深呼吸了几次,然后悄悄拉开一点门缝,往外看。

林姐和周医生还站在空地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上次在阳台上近了一点——大概三十厘米。林姐低着头,好像在说什么。周医生站着没动,手里提着保温袋,表情很平静。

然后张哲瀚看见了一个让他差点叫出声的画面。

周医生伸出手,帮林姐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很快,像是下意识的。但张哲瀚看得清清楚楚——周医生的手指碰到林姐耳朵的时候,林姐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耳朵尖红了。

周医生也僵了一下,好像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他的手停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然后林姐抬起头,看着周医生。她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张哲瀚听不清。但周医生的表情变了——不是那种平静的、职业化的表情,而是一种……他说不上来,就是眼睛亮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周医生点了点头。

然后两个人一起转身,往片场外面走。

张哲瀚缩回房车里,关上门,靠着门板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混乱。周医生帮林姐别头发!周医生帮林姐别头发!!那个在龚家工作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跟谁走得近的周医生,帮林姐别头发!!!

他掏出手机,想给龚俊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不行,不能发。万一林姐知道了会杀了他。

他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坐到沙发上,拿起剧本假装在看。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周医生帮林姐别头发的画面。

下午的戏,张哲瀚的状态有点飘。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导演说这场戏是律师和嫌疑人第一次正面交锋,要那种“表面平静、暗流涌动”的感觉。张哲瀚演出来的效果,比导演预期的还好。

“卡!”导演喊,“哲瀚,你这场戏的眼神太到位了。那种‘我看穿了你但我不说’的感觉,绝了。”

张哲瀚心想:那是因为我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他看了一眼站在监视器后面的林姐。那人正抱着胳膊看回放,表情认真,完全看不出中午被人别了头发的痕迹。张哲瀚看着她,心里想:林姐,你到底跟周医生是什么关系?你们中午说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在青岛?他是不是专门来找你的?

但他不敢问。

林姐这个人,工作的时候绝对不能被打扰。他要是现在凑过去问“林姐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她能用剧本拍死他。

他只能憋着。

憋了一下午。

收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天全黑了,海风比白天更大,吹得片场的灯架都在晃。张哲瀚裹着羽绒服跑回房车,换下戏服,穿上自己的衣服。他正系鞋带的时候,门被敲了两下。

“进。”

林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

“今天的戏拍完了?”

“嗯。收工了。”

“那回酒店吧。我送你。”

“不用,剧组有车——”

“我送你。”林姐的语气不容置疑,“外面冷,剧组那个车没暖气。”

张哲瀚看了看她,没再说什么,跟着她走出房车。

片场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SUV,是林姐租的。她开车,张哲瀚坐在副驾驶。车子驶出片场的时候,他透过车窗看见道具棚旁边的空地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深蓝色冲锋衣,金丝边眼镜,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周医生。

他站在路灯下面,看着他们的车开过去。张哲瀚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站了很久,直到车子拐弯,消失在夜色中。

他转头看了一眼林姐。她目视前方,双手握着方向盘,表情平静。但她的耳朵尖是红的。

张哲瀚什么都没说。

但他什么都知道了。

回到酒店,张哲瀚洗完澡,躺在床上,给龚俊打了个视频电话。

屏幕那头,龚俊靠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看起来也是刚洗完澡。

“今天拍得怎么样?”他问。

“挺好的。导演说我的状态很好。”

“那就好。冷不冷?”

“还行。房车里有暖气,拍戏的时候穿得多,不冷。”

“林姐在吗?”

张哲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林姐在?”

“她跟我说了。她去青岛看你。”

“哦……对,她在。今天还给我送了早饭。”

“她对你挺好的。”

“嗯。”张哲瀚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

龚俊看出来了:“怎么了?有事想说?”

张哲瀚又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声说:“龚俊,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告诉别人。”

“什么事?”

“周医生今天来片场了。”

龚俊的表情变了一下:“周医生?他去片场干嘛?”

“我不知道。我看见他站在道具棚旁边的空地上,跟林姐说话。”

“说什么?”

“没听清。但是……”张哲瀚压低声音,“他帮林姐别头发了。”

屏幕那头,龚俊沉默了三秒。

“别头发?”

“嗯。就是风吹乱了,他伸手帮她别到耳后。动作特别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龚俊又沉默了。

“而且,”张哲瀚继续说,“林姐今天穿了一件高领毛衣。她以前从来不穿高领毛衣的,她说显得脖子短。”

“……你观察得挺仔细。”

“我就是……关心他们。”

龚俊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张哲瀚,你是不是在片场拍戏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林姐和周医生的事?”

张哲瀚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谁说的!我拍戏很认真的!导演还说我的状态很好呢!”

“嗯,状态很好。好到一直在观察别人的小动作。”

“我——我就是顺便看看!”

“嗯,顺便。”

“你笑什么!”

“没笑。”龚俊忍住笑,“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不是想当红娘吗?现在你的经纪人和我的家庭医生好像真的有点什么了,你打算怎么帮他们?”

张哲瀚想了想:“先观察观察。看看他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你还想观察?”

“嗯。不能打草惊蛇。”

龚俊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龚俊说,“就是觉得,你这个样子,特别像——”

“像什么?”

“像居委会大妈。”

“龚俊!!!”

龚俊笑着挂了电话。

张哲瀚把手机扔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叫了一声。然后他翻过身,盯着天花板,开始认真思考林姐和周医生的事。

周医生从上海跑到青岛来,肯定不是来看他的。他一个家庭医生,又没有病人在这里,跑这么远干嘛?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来看林姐。

可是他们是怎么发展的?上次吃饭的时候,两个人还隔着半米站在阳台上,谁都不说话。这才过了几天?周医生就大老远跑到青岛来了?还帮人别头发?

张哲瀚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林姐的聊天记录,翻到昨天的消息。林姐说“明天我去青岛看看你”,他回了一个“好”。现在想来,“看看你”可能只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见周医生?

可是周医生怎么知道林姐来青岛?他们私底下有联系?微信?电话?约好了在片场见面?

张哲瀚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他想起今天中午,林姐说“在外面吃”,其实是跟周医生一起吃的吧?周医生手里提着的保温袋,里面装的是什么?也是小米粥和蒸饺?还是别的什么?

他越想越好奇,但又不敢问。林姐要是知道他看见了,肯定要骂他“八卦”“管闲事”。但他就是忍不住。

他翻来覆去,折腾到凌晨一点才睡着。

第二天,张哲瀚起了个大早。七点,他走出酒店房间,准备去片场。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开了。

他愣住了。

林姐站在电梯里,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和昨天一样的保温袋。

“早。”林姐走出来,把保温袋递给他,“今天的早饭。小米粥、包子、煮鸡蛋。”

张哲瀚接过保温袋,看着她。她今天换了一件浅蓝色的高领毛衣,头发还是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比昨天更温婉了。她的皮肤很好,在酒店走廊的灯光下几乎透明。但她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没睡好。

“林姐,你昨晚没睡好?”

“还行。怎么了?”

“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林姐伸手摸了摸眼下:“可能是换床睡不习惯。”

“哦。”张哲瀚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他注意到,林姐的嘴角又翘了一下——和昨天一样的、很小的、藏不住的笑。

他提着保温袋走进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林姐转身往走廊的另一头走。不是往她的房间方向,是往另一头——走廊尽头的房间,门牌号是1218。

他记得周医生昨天站在片场的路灯下,穿着深蓝色的冲锋衣,手里提着保温袋。他住的酒店,是这家吗?他的房间,是1218吗?

电梯门关上了。

张哲瀚站在电梯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冷静,张哲瀚。你是来拍戏的。不是来当侦探的。

他提着保温袋走出酒店,坐上车,去片场。在车上,他打开保温袋,拿出小米粥喝了一口。熬得稠稠的,米香很浓,和昨天一样好喝。

但他心里想的是:林姐今天早上熬粥的时候,周医生在不在旁边?

上午的戏拍得很顺利。张哲瀚的状态比昨天还好,导演连连点头。中午休息的时候,他回到房车,林姐不在。他犹豫了一下,走到房车门口,拉开门往外看。

道具棚旁边的空地上,没有人。

他松了口气,又有点失望。他正要把门关上,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房车后面,大概五十米远的地方,有一棵老槐树。树下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林姐。一个是周医生。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比昨天更近了——大概十厘米。林姐低着头,周医生低着头看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然后周医生开口说了句什么。林姐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像在听一份重要的合同条款。

周医生说完之后,林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周医生笑了。

不是那种嘴角微微动一下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张哲瀚缩回房车里,关上门,靠着门板坐在地上,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周医生笑了!周医生笑了!!他在龚家工作二十多年,龚俊说他从来没见过周医生跟谁走得近,更没见过他笑成那样!

他掏出手机,这次没忍住,给龚俊发了一条消息:

“周医生笑了!!!”

龚俊秒回:“什么?”

“周医生笑了!他站在一棵树下面,跟林姐说话,说完之后笑了!不是那种嘴角动一下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弯的那种!”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片场拍戏,还是在观察别人谈恋爱?”

“我——我就是休息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

“顺便?”

“嗯,顺便!”

“那你顺便告诉我,林姐笑了没有?”

张哲瀚愣了一下。他刚才太激动了,光顾着看周医生,没注意林姐的表情。他想了想——林姐低着头,很认真的样子,但嘴角好像是翘着的。对,是翘着的。她听完周医生的话之后,点了点头,嘴角翘着。

“笑了,”他回,“她也笑了。”

龚俊发了一个“嗯”字,然后说:“那他们应该是在一起了。”

张哲瀚盯着屏幕上的“在一起了”四个字,心跳加速。他正要回消息,手机又震了——龚俊发来第二条:

“你别去打扰他们。让他们自己发展。”

“我知道!我又不是小孩!”

“你是。你是个八卦的小孩。”

“龚俊!!!”

龚俊发了一个摸头的表情包,然后说:“好好拍戏。别分心。”

张哲瀚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坐到沙发上。他拿起剧本,翻到今天要拍的那一页,开始背台词。但他脑子里还是那棵树下面站着的两个人,和周医生的那个笑容。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自己说:张哲瀚,你是来拍戏的。林姐的事,让她自己处理。你帮不了什么忙。你能做的,就是好好拍戏,别让她操心。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剧本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句话一句话地背。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他终于进入了状态,把那段台词背得滚瓜烂熟。

下午的戏,他发挥得很好。导演很满意,提前收工了。

他回到房车,换下戏服,准备回酒店。刚打开车门,就看见林姐站在外面,手里拿着手机。

“收工了?”

“嗯。回酒店吧。”

“好。我送你。”

两个人走出片场,坐上车。车子驶出旧厂区的时候,张哲瀚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树下没有人。只有几片枯叶被风吹着,在树干旁边打转。

他转头看了一眼林姐。她目视前方,双手握着方向盘,表情平静。但她的嘴唇比平时红了一点——不是口红的红,是被亲过的红。

张哲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迅速转过头,看着窗外,假装在看风景。但他的脑子里已经炸开了锅——林姐的嘴唇红了!是被亲的!周医生亲了她!就在那棵老槐树下面!就在他缩在房车里的时候!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才忍住没叫出声。

回到酒店,张哲瀚洗完澡,躺在床上,给龚俊发了一条消息:

“龚俊!!!重大发现!!!”

“什么?”

“林姐的嘴唇红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

“红了?”

“嗯!不是口红的红,是被亲过的红!!!”

又沉默了。

“你确定?”

“我确定!我认识林姐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她那个颜色的嘴唇!她平时涂的口红都是豆沙色、砖红色,今天她没涂口红!但是嘴唇是红的!比涂了口红还红!”

对面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更久。

“张哲瀚,”龚俊终于回了一条,“你是不是一直在盯着林姐的嘴唇看?”

张哲瀚愣住了。他想了想——他确实盯着看了。不是故意的,就是……顺便看了一眼。

“我就是顺便看了一眼!”

“嗯,顺便。”

“你又不信我!”

“我信你。但你顺便看了多少眼?”

张哲瀚沉默了。

“一眼?两眼?还是很多眼?”

“……三四眼。”

“三四眼?”

“……好吧,五六眼。”

龚俊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包。

“你别笑了!你快说,周医生是不是真的亲了林姐?”

“我不知道。我又不在现场。”

“那你猜猜!”

“不猜。这是他们的事。”

“你就猜一下嘛!”

“不猜。”

“龚俊!!!”

“好了,别想了。你明天还有戏,早点睡。”

张哲瀚瘪了瘪嘴,回了一个“好吧”,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林姐的嘴唇——红红的,微微肿着,比平时好看了一百倍。

他想起林姐跟了他这么多年,从他还是个小透明的时候就带着他。那时候她三十出头,雷厉风行,一个人扛着整个工作室。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她说“没时间”。有人追她,她说“没兴趣”。他曾经问她:“林姐,你真的不打算谈恋爱了?”她说:“谈什么恋爱?带你这个不省心的,哪有时间谈恋爱?”

现在呢?她有时间了?还是遇到对的人了?

张哲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林姐谈恋爱了。林姐真的谈恋爱了。跟一个会在她头发被风吹乱的时候帮她别到耳后的男人。跟一个会在零下五度的冬天从上海跑到青岛、只为了站在一棵老槐树下面跟她说话的男人。跟一个亲了她之后让她嘴唇红了一下午的男人。

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林姐,你值得。

第三天,张哲瀚的戏在下午。他睡到自然醒,在酒店餐厅吃了早饭,然后回房间看剧本。

十一点的时候,林姐发来消息:“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不用了。我在酒店吃就行。”

“那怎么行?你下午有戏,得吃好点。想吃什么?”

张哲瀚想了想:“随便。你带什么都行。”

“好。”

十二点,有人敲门。他打开门,林姐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和前两天一样的保温袋。

“今天的午饭。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

张哲瀚接过保温袋,看着林姐。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散着,披在肩膀上。嘴唇还是红红的,比昨天淡了一点,但还是很红。

“你看什么?”林姐注意到他的目光。

“没什么。你今天看起来气色很好。”

“是吗?”林姐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是睡好了。”

“嗯,可能是。”

张哲瀚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保温盒。红烧排骨炖得软烂,颜色红亮;清炒时蔬翠绿爽口;番茄蛋花汤红黄相间。他舀了一口汤,鲜得眉毛都要飞起来了。

“林姐,你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那是。练出来的。”

“练出来的?给谁练的?”

林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给自己练的。不行吗?”

“行。当然行。”

张哲瀚低头吃饭,没再追问。但他注意到,林姐说“给自己练的”的时候,耳朵尖红了。

下午,张哲瀚去片场拍戏。今天是一场外景戏,在海边的码头上。海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乱飞,戏服也鼓起来,像一面旗帜。

导演喊“Action”的时候,他站在码头边上,面对着镜头,开始说台词。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但情绪很到位——律师站在海边,面对着曾经被自己背叛的当事人,说出了埋藏多年的真相。

“是我。是我把你的证据交给了黑帮。是我毁了你的人生。你恨我吗?”

他看着镜头,眼睛里有泪,但没掉下来。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愧疚,有解脱,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释然。

“卡!”导演喊,“很好!这条过了!”

张哲瀚松了口气,从码头边上走下来。工作人员递给他一杯热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四处张望——林姐站在监视器后面,正在看回放。她旁边站着一个人。

深蓝色冲锋衣,金丝边眼镜。

周医生。

张哲瀚的脚步停了一下。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林姐在看监视器,周医生站在她旁边,也在看监视器。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肩膀几乎碰在一起。周医生低头对林姐说了句什么,林姐点了点头,嘴角翘了一下。

张哲瀚转过身,假装在整理戏服。但他的余光一直盯着那两个人。

林姐看完回放,转头对周医生说了句话。周医生点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和上次张哲瀚感冒时他给的那个川贝枇杷膏一样的瓶子。他递给林姐,林姐接过来,看了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张哲瀚这辈子没见过。不是工作时的职业微笑,不是跟朋友聊天时的爽朗大笑,而是一种很温柔的、很安静的、像冬天的阳光一样的笑。

他把脸转回去,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热。

收工后,张哲瀚回到房车换衣服。他刚把戏服脱下来,就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他走到房车门口,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

房车停在一排旧厂房的旁边,后面是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子里没有人,只有几箱道具和一堆废弃的脚手架。

但房车的另一边——他看不见的那一边——有声音。很轻的,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到了,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悄悄从房车的另一侧绕过去,绕过车头,走到房车的后面。

他看见了。

林姐靠在房车的侧壁上,周医生站在她面前,两只手撑在她身后的车壁上,把她圈在中间。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几乎没有距离。

林姐的手搭在周医生的肩膀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攥着他的衣服。周医生低着头,额头抵着林姐的额头,两个人鼻尖碰着鼻尖。

然后周医生微微偏了一下头,吻住了林姐。

不是那种轻轻的、试探性的吻,是真正的、嘴唇贴着嘴唇、缓慢而温柔的吻。

张哲瀚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僵在原地,看着那个画面——周医生闭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林姐也闭着眼,手指从周医生的肩膀滑到他的后颈,指尖插进他的头发里。

周医生被亲了。

不对,是周医生在亲林姐。

也不对,是两个人互相在亲。

张哲瀚的脑子乱成一团。他应该走的。他应该在他们开始亲之前就走的。但他就是迈不开腿,像被钉在了原地。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让他终生难忘的画面。

周医生的手从车壁上移下来,轻轻搂住林姐的腰。林姐踮起脚尖,把周医生拉得更近了一点。两个人的嘴唇分开了一秒,然后又贴在一起,这次比刚才更深,更用力。

周医生完全是被动的那个。林姐的手扣着他的后颈,把他往下拉。他只能顺着她的力道低下头,任她亲。他的耳朵尖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根,红得像被烫过一样。

张哲瀚默默转过身,背对着那两个人,靠在房车的侧壁上。

他在心里说:林姐威武。

他蹑手蹑脚地走回房车的另一边,拉开车门,钻进去,关上门。他坐在沙发上,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林姐亲了周医生。不对,是林姐把周医生按在车壁上亲了。周医生的耳朵红了。周医生完全是被动的那个。

他掏出手机,给龚俊发了一条消息。这次他没忍住,打了很长一段话:

“龚俊!!!我刚才看见林姐和周医生在房车后面亲亲!!!不对,是林姐把周医生按在车壁上亲!!!周医生的耳朵红了!!!他完全是被亲的那个!!!”

龚俊秒回:“你又偷看了?”

“我不是偷看!我是路过!不小心看见的!”

“路过?”

“嗯!我去房车后面拿东西,结果看见他们在那儿……”

“拿什么东西?”

张哲瀚愣了一下。他刚才太激动了,随口编了个借口。现在龚俊一问,他发现自己根本没什么东西要拿。

“就是……拿……算了,我就是想去看他们在不在。”

“你不是说不打扰他们吗?”

“我没打扰!我看见了就转身走了!他们没发现我!”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张哲瀚,”龚俊发了一条很长的语音,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个跟踪狂?”

“我不是跟踪狂!我就是……关心他们!”

“关心到躲在房车后面看人家接吻?”

“我没躲!我就是……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两眼!”

“两眼?”

“……好吧,五六眼。”

龚俊笑出了声,语音里能听见他笑得快喘不上气了。张哲瀚的脸烧起来,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把脸埋进靠垫里。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他拿起来一看,是龚俊的消息:

“好了,不笑你了。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你别再偷看了。”

“我没偷看!!!”

“好,你没偷看。你是正大光明地看。”

“你——!”

“好了,别生气了。你今天拍得怎么样?”

张哲瀚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跟他计较。

“挺好的。今天那场码头戏,一条过了。”

“厉害。晚上吃什么?”

“还不知道。林姐应该会送吧。”

“她今天可能没空。”

张哲瀚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你闭嘴!!!”

龚俊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包。

那天晚上,林姐确实没送饭。她给张哲瀚发了一条消息:“今晚有点事,你自己吃吧。酒店餐厅有自助餐,别吃太多,明天要拍戏。”

张哲瀚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他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去酒店餐厅吃了自助餐。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盘海鲜炒饭和一碗紫菜汤。

他一边吃一边想:林姐现在在干嘛?跟周医生在一起?在吃饭?在散步?还是在……

他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画面甩掉。不行,不能再想了。林姐说得对,他是来拍戏的,不是来当侦探的。他得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

他吃完饭,回到房间,洗了个澡,坐在床上看剧本。明天有一场很重要的戏——律师和黑帮老大的对手戏,台词很多,情绪起伏也很大。他翻到那一页,开始背。

背了大概一个小时,他把台词背熟了。然后他放下剧本,靠在枕头上,拿出手机刷了一会儿微博。他的vlog已经更新到第六期了,最新一期做的是水煮牛肉。播放量破了三千万,评论区一片“好辣”“好想吃”“他好会做菜”。

他看着这些评论,笑了。然后他打开和林姐的聊天记录,翻到今天那条“今晚有点事,你自己吃吧”。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

“林姐,你跟周医生在一起吗?”

发完之后他就后悔了。他正要撤回,林姐已经回了:

“你管我!”

张哲瀚笑了,回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

林姐没回。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躺在黑暗中。窗外是青岛的夜,远处有海浪的声音,一阵一阵的,像呼吸一样。

他闭上眼睛,想起今天下午在房车后面看到的画面——周医生被林姐按在车壁上,耳朵红得像被烫过一样。他忍不住笑了,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出了声。

林姐威武。

他在心里又说了一遍。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他想起龚俊说的“你别再偷看了”,嘴角翘起来。不偷看就不偷看。反正他已经知道答案了。林姐和周医生,在一起了。而且——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周医生完全是被亲的那个。

他带着这个秘密,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张哲瀚去片场的时候,在走廊里遇见了林姐。

她站在电梯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和之前几天一样的保温袋。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温婉又干练。

“早。”她把保温袋递给他,“今天的早饭。皮蛋瘦肉粥、煎饺、煮鸡蛋。”

张哲瀚接过保温袋,看着她的脸。她的嘴唇还是红红的,比昨天又淡了一点,但还是比平时红。她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比前天更重了。

“林姐,你昨晚又没睡好?”

“还行。怎么了?”

“你黑眼圈好重。”

林姐伸手摸了摸眼下:“有吗?”

“有。”张哲瀚顿了顿,忍不住补了一句,“是不是跟周医生聊天聊太晚了?”

林姐的手停在脸上,瞪了他一眼。

“你管我!”

张哲瀚笑了,提着保温袋走进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林姐的耳朵尖红了。

他站在电梯里,对着镜子笑了好一会儿。

到了片场,他坐在房车里吃早饭。皮蛋瘦肉粥熬得稠稠的,皮蛋和瘦肉的香味融在粥里,每一口都很满足。煎饺底面煎得金黄酥脆,咬一口,汤汁在嘴里爆开。

他一边吃一边想:林姐今天早上熬粥的时候,周医生在不在旁边?还是在睡觉?昨晚他们聊到几点?聊了什么?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掉。不行,不能再想了。今天有很重要的戏,他得集中精力。

他吃完早饭,把保温盒收好,拿起剧本开始背台词。今天的戏是律师和黑帮老大第一次正面交锋,两个人坐在一间密室里,互相试探,互相威胁。台词很长,每一句都有潜台词,他得把每一个停顿、每一个眼神都设计好。

他背了大概一个小时,把台词背得滚瓜烂熟。然后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整场戏的走位和情绪。

上午九点,化妆师来给他化妆。他坐在化妆镜前,闭着眼任人摆弄。化妆师是个年轻的小姑娘,手很轻,粉底刷在脸上扫来扫去,像羽毛一样。

“哲瀚老师,您今天皮肤状态好好啊。”化妆师说。

“是吗?”

“嗯,特别通透。您是不是最近休息得好?”

张哲瀚想了想:“还行吧!”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确实,皮肤很好,眼睛很亮,整个人都在发光。他笑了笑,心想:可能是因为心情好吧。

化完妆,换上戏服,他走到片场。导演已经在等了,看见他来了,招了招手。

“哲瀚,今天的戏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好。这场戏很重要,我们争取一条过。”

“好。”

灯光、摄影、录音全部就位。张哲瀚走进布景——一间昏暗的密室,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他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面对着镜头。他的表情变了——从平时的温和变成了律师的冷峻。嘴角微微下撇,眼神锐利,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

“Action!”

黑帮老大的扮演者是一个老戏骨,气场很强。两个人坐在桌子两边,对视了三秒。

“张律师,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老戏骨开口,声音低沉,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

张哲瀚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微妙的、介于嘲讽和警惕之间的表情。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不想知道?”老戏骨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你就不怕……”

“怕什么?”张哲瀚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怕你杀了我?还是怕你把我做过的事抖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点了点头。

两个人你来我往,台词一句接一句,像一场高手过招。张哲瀚的状态越来越好,眼神、表情、肢体语言,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

最后一场戏,律师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黑帮老大。

“你威胁不了我,”他说,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团火,“因为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但是你有。”

说完,他推门走了。

“卡!”导演喊,声音里带着激动,“过了!一条过!”

片场响起掌声。张哲瀚从门外走回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导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哲瀚,你这场戏演得太好了。那个转身,那个停顿,那句‘但是你有’——绝了!”

“谢谢导演。”

“你是不是最近有什么好事?状态这么好?”

张哲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可能吧。”

他看了一眼站在监视器后面的林姐。那人正抱着胳膊看他,嘴角翘着,眼睛里全是骄傲。

他冲她笑了笑,然后走回化妆间卸妆。

坐在化妆镜前,他掏出手机,给龚俊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这场戏一条过了。导演说我的状态很好。”

龚俊秒回:“厉害。什么戏?”

“律师和黑帮老大对峙。最后我说了一句‘但是你有’,转身就走了。导演说那个转身特别帅。”

“你本来就很帅。”

张哲瀚笑了,耳朵红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样?”

“还行。开了两个会,签了一堆文件。”

“累不累?”

“还好。你呢?累不累?”

“不累。拍戏很开心。”

“那就好。”

张哲瀚犹豫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

“对了,林姐今天又给我送早饭了。皮蛋瘦肉粥,很好喝。”

“她对你真好。”

“嗯。但是她的黑眼圈好重。昨晚肯定又没睡好。”

“你又观察她的黑眼圈了?”

“我就是顺便看了一眼。”

“嗯,顺便。”

“龚俊,你能不能别每次都用‘顺便’来嘲笑我?”

“我没有嘲笑你。我只是觉得,你对林姐的事特别上心。”

“她是我经纪人嘛……”

“嗯。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林姐的黑眼圈不是因为没睡好,而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谈恋爱。”

张哲瀚盯着屏幕上的“谈恋爱”三个字,愣住了。他想了想——对啊,林姐的黑眼圈,不是因为换床睡不习惯,也不是因为工作太累,是因为跟周医生聊天聊到很晚。或者……别的什么。

他的脸红了,把手机扣在桌上。

卸完妆,换回自己的衣服,他走出化妆间。林姐正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手机。

“拍完了?”

“嗯。收工了。”

“那回酒店吧。我送你。”

“好。”

两个人走出片场,坐上车。车子驶出旧厂区的时候,张哲瀚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树下站着一个人。

深蓝色冲锋衣,金丝边眼镜。

周医生站在树下,手里没有提保温袋,只是站着,看着他们的车。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微微翘着——那种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林姐没有减速,车子从周医生身边开过去。但张哲瀚从后视镜里看见,林姐的嘴角也翘了一下。

他迅速转过头,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但他的心里已经炸开了锅——周医生在等林姐!他在片场外面等她收工!就像龚俊以前在停车场等他一样!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才忍住没叫出声。

回到酒店,张哲瀚洗完澡,躺在床上,给龚俊打了个视频电话。屏幕那头,龚俊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茶。

“今天拍戏累不累?”他问。

“不累。但是——”

“但是什么?”

张哲瀚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龚俊,我又看见周医生了。”

龚俊挑了挑眉:“在哪儿?”

“片场外面。那棵老槐树下面。他站在那儿等林姐收工。”

“你怎么知道他在等林姐?”

“因为林姐开车经过的时候,他看着她笑了一下。林姐也笑了。两个人隔着车窗笑,像——”

“像什么?”

“像……像你以前在停车场等我的时候。”

龚俊的表情柔软下来。

“所以呢?”

“所以……”张哲瀚犹豫了一下,“所以我觉得,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嗯,我也觉得。”

“你不惊讶?”

“不惊讶。周医生在龚家工作二十多年了,我从来没见他这样过。他每天早上六点到岗,晚上八点下班,二十多年如一日。我爸妈给他介绍过对象,他都说‘不用了’。我以为他这辈子就一个人了。”

龚俊顿了顿,喝了一口茶。

“直到那天来我们家吃饭,他看见林姐。他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张哲瀚愣住了:“你也注意到了?”

“当然。我又不是瞎子。”

“那你当时怎么不说?”

“说了又怎样?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

张哲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龚俊,你说……周医生是不是被林姐拿捏得死死的?”

龚俊笑了:“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每次我看见他们在一起,都是林姐在主动。给周医生夹菜、送他回家、在房车后面——算了这个不说。反正就是,周医生好像不太会主动。”

龚俊想了想:“周医生这个人,不太会表达感情。他在龚家这么多年,我从来没听他聊过私事。不是刻意隐瞒,是……他不会。所以遇到林姐这样的人,他可能是被动的那个。”

“那林姐呢?”

“林姐……她跟你一样。”

“跟我一样?”

“嗯。以前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没时间也没心思谈恋爱。现在遇到了对的人,就会……主动一点。”

张哲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林姐确实是这样的人——工作上雷厉风行,感情上也绝不拖泥带水。喜欢了就去追,不扭捏,不犹豫。

他笑了,对着屏幕里的龚俊说:“那你说,他们以后会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会结婚吗?”

龚俊笑了:“你连这个都操心了?”

“我就是好奇嘛!”

“不知道。但我觉得,如果周医生真的喜欢林姐,他会主动的。他只是慢热,不是不会。”

张哲瀚点点头,又想了想。

“龚俊。”

“嗯?”

“你说,我们算不算他们的媒人?”

“算吧。要不是我们请他们来吃饭,他们也不会认识。”

“那他们结婚的时候,我们得坐主桌。”

“好。”

“还得随份子钱。上次说随个大的,现在得随个更大的。”

“好。”

张哲瀚满意地点点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龚俊。”

“嗯?”

“我有点想你了。”

屏幕那头,龚俊的目光柔软下来。

“我也想你。”

“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周末。我把工作安排一下,周五晚上飞过去。”

“真的?”

“真的。”

张哲瀚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我给你做好吃的。”

“做什么?”

“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做糖醋里脊、红烧排骨、鱼香肉丝、宫保鸡丁——”

“你慢慢来。做一道就够了。”

“那怎么行?你大老远飞过来,我得好好招待你。”

“你好好拍戏就是最好的招待。”

张哲瀚瘪了瘪嘴:“你是不是嫌我做饭不好吃?”

“不是。我是怕你太累。拍戏已经很累了,还要做饭,会累坏的。”

张哲瀚心里一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你这个人……怎么老说这种话……”

“真心话。”

“真心话也不许说了。”

“为什么?”

“因为我要哭了。”

龚俊笑了,对着屏幕说:“那就哭。”

“不要。明天眼睛会肿。拍戏不好看。”

“那等你拍完这部戏再哭。”

“你盼着我哭?”

“不是。我是说,等你拍完了,想哭就哭。”

张哲瀚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眼睛红红的,但嘴角翘着。

“龚俊。”

“嗯?”

“你周五真的来?”

“真的。”

“几点到?”

“下午的飞机。大概五点落地。”

“那我去接你。”

“不用。你拍戏重要。”

“我下午的戏四点半结束。来得及。”

龚俊看着他,笑了:“好。”

张哲瀚满意地点点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那你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

“你也是。明天还要拍戏。”

“嗯。晚安。”

“晚安。”

视频挂了。张哲瀚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躺在黑暗中。窗外有海浪的声音,一阵一阵的,像呼吸一样。

他闭上眼睛,想起今天在片场看到的画面——周医生站在老槐树下面,看着林姐的车开过去,嘴角翘着。林姐从后视镜里看他,嘴角也翘着。

两个人隔着车窗笑,像两个偷偷谈恋爱的小孩。

他笑了,把脸埋进枕头里。

林姐,你一定要幸福。

他在心里说。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安安静静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