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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四年级下学期开学的第一天,慧优黛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发了一个很久的呆。

树还是那棵树,光秃秃的,枝丫像老人的手指一样伸向天空。

雪已经化完了,地上湿漉漉的,灰色的,不好看。

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翻开课本。

课本的第一课是《春天来了》,配了一张彩色的插图——绿草地,红花,黄蝴蝶,蓝天空。

她看着那张插图,忽然觉得很好笑。

春天来了,但她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冬天。

不是冷的那种冬天。

是那种——什么都慢半拍、什么都隔着一层东西、什么都在但什么都够不着的冬天。

她把这几个月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从秋天在器材室弹那首曲子,到手指流血,到周雨棠在门口听,到她们一起去游乐场、去她家、被所有人找上门,到妈妈们把她领回家,到她在商场弹《花海》,到周雨棠说“听到了”。

每一件事她都记得很清楚,清楚到像昨天才发生的。

但她不想记得这么清楚。

她想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快到一眨眼就长大了,快到那道线自己消失,快到她想见谁就去见谁,不用偷偷的。

但时间不听她的。

时间走得很慢,一天一天地,像蜗牛在爬。

她叹了口气,把课本翻到第二页。

苏糖糖坐在她旁边,正在整理书包。

她把文具盒拿出来,摆在桌角,和慧优黛的文具盒并排摆着。

铅笔、橡皮、尺子、卷笔刀,每一样都摆得整整齐齐,和慧优黛的排列顺序一模一样。

慧优黛看着那两个并排的文具盒,忽然觉得有点烦。

不是烦苏糖糖,是烦这件事本身——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在模仿她同桌的文具盒排列顺序。

这种事,放在上辈子,她会觉得可爱。

但这辈子,她只觉得——烦。

她不是烦苏糖糖喜欢她。

她烦的是,她自己是一个成年人。

一个二十八岁的、上辈子没谈过恋爱的、这辈子被困在八岁身体里的成年人。

她烦的是,她明明知道苏糖糖在做什么,但她不能说出来。

说出来,她就是怪人。

不说出来,她就要一直假装不知道,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迟钝的、对别人的喜欢毫无察觉的小学生。

她烦死了。

“优黛,你怎么了?”

苏糖糖歪着头看她。

“没怎么。”

慧优黛说。

“你看起来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

“那你笑一下。”

慧优黛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苏糖糖看着那个笑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她的笑是真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你还是别笑了。”

苏糖糖说,“你笑的时候像在哭。”

慧优黛把嘴角放下来。

“嗯。”

她转回头,继续看课本。

春天来了。

绿草地,红花,黄蝴蝶,蓝天空。

她盯着那只黄蝴蝶看了很久,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小昭的追踪器。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的时候,忽然想到了这件事。

小昭在小圆的系统里装了定位器,不是为了跟踪她,是为了防止小圆走丢。

小昭是这么说的。

但慧优黛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小圆的定位器,会把她的位置实时发送到小昭的灵网终端上。

小昭知道她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去的,待了多久,什么时候走的。

小昭知道她去过周雨棠的公寓。

小昭知道她去了多久。

小昭知道她什么时候离开的。

小昭知道一切。

慧优黛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灵网终端,给小昭发了一条消息。

“小圆身上的定位器,你能看到我的位置?”

过了很久,小昭回复了。

“能。”

“你一直在看?”

又过了很久。

小昭回复:“担心你。”

慧优黛看着那三个字,手指停在键盘上,不知道该打什么。

担心你。

听起来很合理。

但慧优黛觉得,这个“担心”,和她理解的“担心”,可能不是同一个东西。

她想起小昭每次在健身房里蹲在她脚边调试机器人的样子,低着头,耳朵红红的,说话声音很小。

她想起小昭送她小圆时说的“它会跟着你走”。

她想起小昭说“它不会走丢”时的表情。

她当时觉得小昭只是害羞。

现在想想,害羞和心虚,有时候是一样的。

她没有回复。

她关掉灵网终端,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天花板上那些星星贴纸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黄光,像一只只快要灭了的萤火虫。

她盯着那些星星,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复杂。

上辈子她待在实验室里,面对的是试管、数据、仪器。

那些东西不会说谎,不会隐藏,不会在你不知道的时候看着你。

但这辈子,她面对的是人。

是会在你文具盒旁边摆自己文具盒的人,是会在本子上写诗塞进你桌斗的人,是会在小机器人里装定位器的人,是会在你弹琴的时候站在门口哭的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要疯了。”

她闷闷地说。

枕头没有回答她。

第二天,慧优黛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找周雨棠。

不是偷偷的,不是发私信,不是弹一首曲子发过去。

她要光明正大地、像一个成年人一样,去找她。

她要跟她说清楚——我不是八岁的小女孩,我是一个二十八岁的灵魂。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我的老师,是因为你是你。

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因为你是大人我是小孩,是因为我们是两个平等的、独立的、互相喜欢的人。

她要做大人该做的事。

她走出家门的时候,步伐很坚定。

她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步伐开始犹豫。

她走到音乐器材室门口的时候,步伐停了。

她站在那扇门前,看着门上的那张已经发黄的纸——“音乐器材室”。

她伸出手,想推门,但没有推开。

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动。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收回来,转身走了。

不是不敢。

是不能。

她是一个八岁的小女孩。

就算她心里住着一个二十八岁的灵魂,她的身体是八岁的。

她的手够不到钢琴踏板,她的手指弹太久会流血,她站在周雨棠面前只到她的腰。

她说“我是一个二十八岁的灵魂”,谁会信?

周雨棠会信吗?

也许。

但信了之后呢?

一个二十八岁的灵魂,住在一个八岁的身体里,喜欢上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

然后呢?等十年?

十年后她十八岁,周雨棠三十多岁。

这十年怎么过?偷偷发私信?

偷偷弹曲子?

偷偷在商场的钢琴前录视频,然后配上“静止了所有的花开”发给她?

够了。

真的够了。

她走回教室,坐下来,把课本翻到第一课。

《春天来了》。

绿草地,红花,黄蝴蝶,蓝天空。

她盯着那只黄蝴蝶,这一次没有发呆。

她在想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她这辈子,到底要怎么过。

她是成年人。

这是她的优势,也是她的诅咒。

优势是,她比这个世界所有人都多活了一辈子。

她知道很多东西——那些歌,那些书,那些科学知识,那些人性的弱点。

诅咒是,她比这个世界所有人都老。

不是身体老,是心老。

她看透了太多东西,所以很难被感动。

她预见了太多结局,所以很难开始。

她上辈子没有谈过恋爱。

不是没有人喜欢她,是她没有时间。

实验室里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从早到晚,从周一到周日,从年初到年尾。

等她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二十八岁了,单身,没谈过恋爱。

她安慰自己说“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时间”。

然后她就被大货车撞了。

这辈子,她来到了一个女多男少的世界。

男人是稀缺资源,女人之间的感情才是常态。

她以为这是老天给她的补偿——这辈子,她可以好好谈一场恋爱了。

但她忘了一件事。

她是一个小孩。

一个八岁的、还没有发育的、连钢琴踏板都够不到的小孩。

她身边有很多女孩。

苏糖糖、林诗音、顾清霜、唐棠、赵雪儿、凰九音、白夜、阿冰、阿瑰、小昭、白。

她们都喜欢她。

她知道。

她不是不知道,她是不敢知道。

因为她们也是小孩。

最小的七岁,最大的十三岁。

都是小孩。

她一个二十八岁的灵魂,跟一群小孩谈恋爱?

她做不到。

不是不想,是做不到。

她没有办法把苏糖糖当成恋爱对象。

苏糖糖还在换牙,笑起来缺一颗门牙。

她没有办法把林诗音当成恋爱对象。

林诗音写诗给她,塞在桌斗里,然后红着脸跑掉。

她看着那些诗,心里想的是——这孩子真有才华。

不是“我喜欢你”,是“这孩子真有才华”。

她没有办法把顾清霜当成恋爱对象。

顾清霜每天在校门口等她,风雨无阻。

她觉得感动,但不是那种感动。

是“这孩子真执着”的感动。

不是“我想和你在一起”的感动。

她没有办法把任何一个小孩当成恋爱对象。

因为她是大人。

她的心里住着一个二十八岁的、见过生死、经历过离别、知道什么叫“来不及”的大人。

那个大人没有办法对小孩心动。

她试过。

她试过把自己当成小孩,试着去喜欢那些小孩。

但她做不到。

她的心不骗她。

唯一让她心动的,是一个大人。

周雨棠。

二十五岁,音乐老师,B级灵力者,单身,一个人住,家里有一架黑色的立式钢琴。

她会弹琴,会做饭,会在摩天轮上看着慧优黛发呆,会在慧优黛弹完《花海》之后说“听到了”。

她是一个大人。

一个可以和慧优黛平等对话的、不会在换牙期缺一颗门牙的、不会在她文具盒旁边摆自己文具盒的大人。

但她是老师。

她是大人。

她是这个世界里,慧优黛不能碰的人。

慧优黛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苏糖糖在旁边问她“优黛你是不是不舒服”,她说“没有”。

林诗音在后面戳了戳她的后背,她没有回头。

赵雪儿从斜后方探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趴了很久。

久到上课铃响了,久到第一节课结束了,久到第二节课也结束了。

她趴在桌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个问题——我到底该怎么办。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端着餐盘走到食堂的角落,一个人坐着。

苏糖糖想坐过来,她说“我想一个人”。

苏糖糖愣了一下,端着盘子走了。

林诗音站在远处,看了她一眼,也走了。

慧优黛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着盘子里的饭。

红烧肉,清炒西兰花,番茄蛋花汤,一碗白米饭。

她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很慢。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盘子里的红烧肉。

肥的,瘦的,皮是深红色的,油亮亮的。

她想起温若晴做的红烧肉。

她想起温若晴说“好吃就多吃点”。

她想起林飒说“若晴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她想起那天的餐桌,暖黄色的灯光,三个人坐在一起,电视开着,新闻里说北边的山区下了第一场雪。

她忽然很想回家。

不是回那个有温若晴和林飒的家,而是回上辈子的家。

那个有她爸爸妈妈的家。

那个她再也没有回去过的家。

她把筷子放下,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拿起筷子,继续吃。

她把盘子里的每一粒米都吃干净了,把汤也喝完了。

然后站起来,端着空盘子走到回收处,把盘子放好,走出食堂。

下午的课,她听得很认真。

不是因为她想学习,而是因为她不想想事情。

听课的时候,脑子被知识占着,没有空想别的。

数学老师讲分数,她把分数听进去了。

语文老师讲古诗,她把古诗听进去了。

英语老师讲语法,她把语法也听进去了。

放学的时候,她的脑子里装满了分数、古诗和语法,没有位置装那些烦心事了。

她背着书包走出校门。

顾清霜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

看到慧优黛出来,她把书放进书包里,走过来。

“今天怎么这么晚?”

顾清霜问。

“老师在拖堂。”

“嗯。”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顾清霜走在左边,慧优黛走在右边。

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并排走着,有时候交叠在一起,有时候分开。

慧优黛低头看着那两个影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顾清霜。”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

“什么事?”

“就是……以后。

长大了以后。”

顾清霜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为什么?”

“因为以后还早。”

慧优黛想了想。

“也对。

以后还早。”

她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不想再假装自己是小孩,不想再假装不知道那些小孩喜欢她,不想再偷偷地给周雨棠发私信、弹曲子、写“静止了所有的花开”。

她要做一个决定。

一个成年人的决定。

她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顾清霜。

“顾清霜。”

“嗯。”

“谢谢你每天等我。”

顾清霜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客气。”

“明天不用等了。”

顾清霜的表情没有变,但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要自己走。”

顾清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好。”

转身走了。

她走得很慢,步伐很稳,但慧优黛注意到,她的手在发抖。

和那天在周雨棠公寓门口一样。

慧优黛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房的拐角处,然后转身上楼。

楼梯的灯还是坏的,楼道里很暗,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她摸黑上了三楼,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很暖,灯光是暖黄色的,空气里有饭菜的香味。

林飒在沙发上看电视,温若晴在厨房里炒菜。

“宝儿回来了?”

林飒从沙发上探出头。

“嗯。”

“今天怎么这么晚?”

“老师拖堂。”

慧优黛放下书包,去洗手间洗了手,然后走到餐桌前坐下。

菜一样一样地端上来——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一碗白米饭。

和昨天差不多,和前天也差不多。

慧优黛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地嚼着。

排骨炖得很烂,骨头和肉轻轻一碰就分开了。

她吃完一块,又夹了一块。

“黛黛,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温若晴问。

“还行。”

“有没有不开心的事?”

慧优黛想了想。

“没有。”

温若晴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吃完饭,慧优黛帮温若晴收拾了碗筷,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灵网终端,点开了和周雨棠的私信对话框。

她看着屏幕上那些聊天记录——她发的《花海》视频,她发的“静止了所有的花开”,周雨棠回复的“听到了”。

她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

“周老师,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发送。

过了几分钟,周雨棠回复了。

“什么事?”

慧优黛看着那两个字,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她想打“我喜欢你”,但打出来又删掉了。

她想打“我不是八岁的小孩”,但打出来也删掉了。

她想打“我们能不能在一起”,但打出来又删掉了。

她删了很久,最后只打了一行字。

“没什么。

就是想说,你弹琴很好听。”

发送。

周雨棠回复:“你也是。”

慧优黛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苦笑,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笑。

像是把一件很重的东西放下了,发现那件东西其实没有那么重。

她关掉灵网终端,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星星贴纸。

那些星星已经褪色了,从金黄色变成了淡黄色,在月光下几乎看不清。

但她知道它们在那里。

就像那些她说不出口的话。

看不清,但它们在。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银白色的盘子挂在夜空中。

她看着那个盘子,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上学。

后天也要。

大后天也要。

日子还要继续过。

她是一个小学生。

她要上课,写作业,考试。

她要在操场上做早操,在食堂里吃午饭,在走廊上和同学聊天。

她要做一个小学生该做的事。

至于那些大人的事——等长大了再说。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事已至此,”她闷闷地说,“先吃饭吧。”

枕头没有回答她。

但她听到厨房里传来温若晴洗碗的声音,水哗哗地流着,碗碟轻轻碰撞,叮叮当当的。

林飒在客厅里笑,不知道在看什么节目,笑得很开心。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谱子的曲子。

她听着那首曲子,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梦里,她坐在餐桌前。

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清炒西兰花、番茄蛋花汤、白米饭。

温若晴坐在她左边,林飒坐在她右边。

两个人都在笑,不是那种刻意的笑,而是那种看着她吃饭就觉得很开心的笑。

她低头吃饭,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吃完之后,她放下筷子,说了一句:“我吃饱了。”

温若晴和林飒同时说:“吃饱了就好。”

她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到了枕头上。

她睁开眼睛,看到窗外的天很蓝,没有云。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起床,洗漱,换衣服。

今天要穿校服。

白色衬衫,深蓝色百褶裙,胸口绣着校徽。

她站在镜子前,把扣子一颗一颗地扣好,把裙子拉平整,把头发扎成高马尾。

然后背上书包,走出房间。

温若晴在厨房里煎蛋,林飒在餐桌前喝粥。

“宝儿,今天起得早。”

林飒说。

“嗯。”

“吃蛋。”

温若晴把煎蛋盛出来,放在慧优黛面前。

蛋煎得刚刚好,边缘焦脆,蛋黄半熟。

慧优黛用筷子戳了一下,蛋液流出来,渗进米饭里。

她低头吃饭,没有说话。

吃完饭,她背上书包,走出家门。

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她摸黑下了楼。

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门口没有人。

梧桐树下也没有人。

顾清霜今天没有来。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棵空荡荡的梧桐树,站了几秒。

然后她走出小区,一个人走在上学的路上。

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暖的。

她眯着眼睛,看着前方。

路很长,看不到尽头。

但她不急。

她有整个小学,整个初中,整个高中,整个大学。

她有很多时间。

慢慢来。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看到苏糖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颗糖。

看到慧优黛,她跑过来。

“优黛!给你!今天的糖!”

“谢谢。”

慧优黛接过糖,放进口袋里。

口袋里还有小圆、小光、白送的石头。

小圆的天线碰了碰糖纸,发出“嘀”的一声。

苏糖糖笑了。

“小圆在说谢谢。”

“嗯。”

慧优黛说。

她走进校门,走进教学楼,走进教室,坐到靠窗的位置。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本上。

她翻开课本,第一课是《春天来了》。

绿草地,红花,黄蝴蝶,蓝天空。

她看着那只黄蝴蝶,这一次没有发呆。

她翻到第二页。

窗外,梧桐树开始发芽了。

很小很小的芽,嫩绿色的,像一个个小疙瘩,藏在光秃秃的枝丫上。

不仔细看,看不到。

但她看到了。

春天来了。

不是课本上的春天,是真正的春天。

她看着那些嫩芽,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