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15.麻辣烫
学生会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肖战从兜里掏出钥匙，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门推开时扬起一阵细小的灰尘，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空气中划出金色的光柱。
“会长啊会长，”王一博站在门口，看着整面墙的档案柜，不由得发出感慨，“还好我人帅心善，跟着你一块来，要不然你一个人弄这么多得弄多久。”
肖战白了他一眼，把书包扔在靠窗的椅子上：“我没说让你来。”
“我是雷锋，”王一博把门带上，书包往桌上一甩，“愿意为你效劳。”
肖战从柜子里抱出一摞泛黄的档案夹，按年份分类：“左边是去年以前的，右边是之后的。你负责核对编号，我整理顺序。”
“得令。”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笔尖划过纸面的声响。
王一博盘腿坐在地板上，档案夹摊在膝头，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笔，眯着眼睛辨认那些手写体的编号。
“你们学生会还管这个？”他翻到一个校园十佳歌手的报名表，照片上的人穿着夸张的演出服，“这哥们头发染得跟鹦鹉似的。”
肖战头也不抬：“去年的文艺汇演，他拿了第一名。”
“没我帅。”
“嗯，”肖战嘴角抽了抽，“确实没你帅。”
王一博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会长，你刚才是不是夸我了？”
“听错了。”
“我录音了。”
“……你没有。”
“诈你的，”王一博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但你会反驳，说明就是夸了。”
肖战懒得理他，把整理好的档案码进柜子。
两人分工合作，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窗外的阳光从东窗移到西窗，在地板上画出越来越长的影子。
王一博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下午三点半。
他正要开口，余光瞥见档案柜顶层有个纸箱在微微晃动。
箱子没放稳，重心偏移，正摇摇欲坠地往边缘滑。
“小心！”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右手撑住柜面，左手凌空抓住那个下坠的纸箱。
纸箱很重，里面装满了金属奖杯，惯性带着他往前冲了半步。
而在箱子正下方的肖战，被这突如其来的阴影笼罩，后背抵在档案柜的棱角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王一博的手臂撑在他耳侧，胸膛几乎贴到他鼻尖。
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瞳孔颜色，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是柠檬混着阳光的气息。
时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纸箱被重新推回柜顶，王一博的手还撑在那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低头看着肖战，后者仰着脸，瞳孔微微放大，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你没事吧？”
话一出口，王一博就后悔了。
这问题蠢得像是偶像剧里的台词，在这种时候问没事吧，简直像是在确认什么。
肖战眨了眨眼，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没事。”
他的声音很稳，神色也不变，只是耳尖红得能滴血。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谁都没动。
王一博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撞在肋骨上，吵得要命。他该退开的，这姿势太暧昧了，暧昧得让人心慌。
但他没动。
肖战低下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表盘反光晃了一下他的眼睛：“三点半了。”
“嗯。”
“弄了快三个小时，”他往旁边挪了半步，从王一博的手臂下方钻出来，“要不……去后街吃点东西？”
王一博收回手，插进裤兜里，摸到那张被折得皱巴巴的数学试卷：“行啊，正好我饿了。”
两人重新背上包，动作都有些刻意的从容。
肖战锁门时，钥匙插了两次才对准锁孔。
王一博靠在走廊的墙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后街在校区后门，穿过两条巷子就是。
周末的傍晚，街上人不多，烧烤摊已经支起了棚子，油烟混着香料味飘在空气里。
肖战走在前面，脚步放慢，最后停在一个岔路口。
他回头看了眼后面的人，后者正低着头看手机，差点撞上来。
“想吃什么？”肖战问。
王一博手忙脚乱地收起手机，四处瞟了一圈。
视线扫过奶茶店，煎饼果子摊，沙县小吃，最后落在街角一家亮着红灯笼的店面“老重庆麻辣烫”，招牌上还用荧光笔写着“学生第二份半价”。
“就那个吧，”他指了指，“看着挺热闹的。”
肖战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你能吃辣？”
“不能，”王一博坦然道，“但你可以啊，我看你平时吃食堂都要加两勺辣椒。”
“你观察得挺仔细。”
“那是，”王一博率先往那边走，“我观察你很久了。”
肖战跟上去，脚步顿了顿：“……是吗？”
“走吧，饿死了。”
麻辣烫店里人不多，老板娘热情地招呼他们坐靠窗的位置。
王一博拿着塑料筐去选菜，肖战坐在位子上，看着他的背影在冷柜前晃来晃去，筐里的东西越堆越高。
“你拿太多了。”肖战说。
“请你吃，”王一博把筐递到柜台，“别客气。”
“我不客气，”肖战看着那堆足以喂饱三个人的食材，“我是怕你破产。”
“放心，”王一博掏出手机扫码，“我压岁钱还剩不少。”
锅底端上来，红油翻滚着花椒和干辣椒。
肖战要了中辣，王一博要了微辣，结果两碗端上来颜色差不多，都是红彤彤一片。
“你这微辣？”王一博用筷子尖蘸了点汤，舌尖刚碰到就嘶了一声，“这是不是对微辣有什么误解？”
肖战已经夹起一片藕，面不改色地嚼着：“还好。”
“……怪物。”
王一博被辣得直吸气，额头冒汗，却偏要逞强往嘴里塞。
肖战看着他被辣红的嘴唇，忽然想起刚才档案柜前的那个瞬间。
对方俯身时的阴影，撑在耳侧的手臂，还有近在咫尺的呼吸。
他低下头，把一片土豆按进汤里，看着它慢慢变软。
“肖战，”王一博忽然叫他，声音被辣得有些含糊，“你刚才是不是慌了？”
“什么？”
“在档案柜那儿，”王一博盯着他，眼睛被辣得水汪汪的，“你愣了好几秒。”
肖战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没有。”
“你有，”王一博笑了，被辣得嘶嘶哈哈的，“你耳朵红了，现在还没褪。”
肖战下意识去摸耳朵，指尖触到一片滚烫。
“热的，”他说，“麻辣烫热的”
“哦——”王一博拖长音调，“麻辣烫热的。”
他没再追问，低头继续跟碗里的粉条搏斗。
肖战看着他被辣出眼泪还要硬撑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下去。
“别吃了，”他把自己的碗推过去一点，“这碗没动过，清汤的，你换这个。”
王一博抬头，眼眶都红了：“……你特意给我要的？”
“不是，”肖战说，“我自己吃不了两碗。”
“嘴硬。”
“……爱吃不吃。”
王一博笑着把碗换过来，这次是真的微辣，能尝出骨汤的鲜甜。他吃了两口，忽然开口：“肖战，下周还补课吗？”
“看你表现。”
“什么表现？”
“月考，”肖战说，“数学及格，就继续。”
“那不及格呢？”
肖战抬眼看他，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不及格就加课，每天补。”
王一博愣了一下，随即笑开：“肖老师，你这是奖励还是惩罚？”
“你觉得呢。”
窗外天色渐暗，街灯次第亮起。
麻辣烫的热气氤氲在两人之间，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王一博看着对面被灯光镀上一层柔边的人，忽然觉得，当学渣的滋味好像也还不错。
“我猜，”他轻声说，“是奖励。”
肖战没回答，只是低头喝了口汤，耳尖在暖黄的灯光下，红得像要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