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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是谁?

*梦中*

“你知道阿战身上,有多少处刀伤吗?

大小有三十三处。

最深的两个,在他大腿上,那伤口深的,都露出了骨头。我给他洗澡的时候,都还在不断地往外渗着血水,把一浴桶的水都染红了。

他该多痛啊……

虽然我没有亲眼所见,但是以我对阿战的了解,他对你,绝对不会有任何的亏欠。但你为何要害他?嗯?没有他,你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街巷路边了,他都没有要求过你报恩,可你呢?为了你自己,出卖他。现在好了,他死了,你满意了?

他给了你好的生活,给你别人没有的嫁妆,给你无不尽心的筹谋,你不仅视若无睹,还害死了他。在你吃香喝辣的时候,他被十几个人围攻,鲜血染红了这整个院子。你高兴吗?

做人,可以不知恩图报,但你也不能忘恩负义,背后捅他刀子。

他自始至终,都没在我面前提过你一句不好……

阿战,我回来了。我没有食言,也终于娶到你了……你穿这喜服的样子,真好看……”

……

「阿战……阿……战……」

“啊~哈……”王夫人前脚刚由翠兰搀着跨进了堂屋,后脚,肖战就没什么规矩地伸了个懒腰。

时间还早,日头也还没起来,等早膳的空当,百无聊赖的肖战,竟一边挥着蒲扇给王一博赶蚊虫,一边跟他闲聊了起来:“怎么样啊!时隔三年,又重见天日的感觉如何?”

自然没人回应他,但肖战并不在意,脸上也洋溢着自在的甜笑。

“诶!你说……你皮肤这么白,是因为三年没见过太阳的缘故吗?”肖战鬼机灵地瞥着王一博的脸,也是这才看清那张消瘦的脸庞究竟是什么模样。

忍不住上手捏了捏王一博的脸颊,肖战摆出一副不太乐意的娇嗔模样,嘟嘴念叨着:“你是怎么做到人都瘦成竹竿儿了,小脸蛋子还能这般软嫩的呢!是年岁的问题吗?”

一提到年纪,肖战挑着眉头想了想,好似先前跟太太闲聊时听到过。

“我来的前几日,你刚过了21岁的生辰……”说着说着,肖战那双灵动的大眼珠子一转,他便举着蒲扇遮在脸旁,凑去了王一博的耳边,嬉笑着与他咬起了耳朵,“虽我明面儿上只比你大一岁,但其实我今年已经27了,足足大了你六岁呢!臭小子,你可真不懂事儿!哥我都这么尽心地伺候你了,你也不知道睁开眼睛看看哥、跟哥说两句好听的!还不如小六子呢!”

也不知道肖战想到了什么,从王一博耳边挪开的他,竟笑得有些娇羞。

习惯性学着戏里女子的坐姿,但肖战学的却不是什么端庄稳重的大家闺秀,而是那种一看就知道是爱顶嘴惹祸的小丫头片子。

整个王家内宅,就王夫人和翠兰心知肚明,王德志和庞氏那俩蠢货不能作数。所以即便肖战一时不查露了些本性,可在外人眼中,那个歪身倚在椅子一侧,翘着兰花指,把蒲扇当团扇摇的人,也只是个看上去有些嚣张跋扈的难缠丫头。

倒是与翠兰有几分相像。

用手里的蒲扇顶了一下王一博干瘦的胸膛,肖战挑起眉眼再看去王一博脸上时,眼神中已然多了几分勾人的娇媚。

「谁?是谁在碰我……」

“这事儿你得给我烂到肚子里昂!要让我知道你到处抖搂我年岁的事儿……”刚刚还一副妖精模样的肖战,突然龇起了牙,还挥起了一只娇嫩的“小手”,在王一博的面前晃荡着,“看到我的巴掌没有?就问你怕不怕!你要敢把我的年岁抖搂出去,我就拿我这蒲扇般的巴掌,狠狠抽你小屁股!”

吓唬小孩子般的语气,任谁也不会误会肖战这是在欺负无意识的王一博。可借着院中花草的遮掩,蹲身躲在游廊的翠兰,却只看到了肖战的背影,以及那只挥动的手,半点儿没听见肖战说什么,更是看不见他满脸嬉笑的调皮模样。

“太太!太太!”翠兰压着声音,火急火燎地冲进堂屋,一把拉住王夫人的手,就要把人往外拽,“您快去看看呐!我就说那个家伙心思不纯吧!您才离开多大一会儿啊~他就敢挥着巴掌要打咱少爷了!”

王夫人不急不慢地放下手里的茶盏,任由翠兰着急忙慌地扶她。但等她站起身来后,却丁点儿没有要去院中的意思,只信步走到门口有阳光洒落的地方,往院子的西南角看了看。

“走啊!太太!”急得一直抢王夫人半步的翠兰,忽的感觉手上一沉,转回头来才看见太太正满脸堆笑地看她,愣是一步都不肯往前了,气得她眉头都拧在一起了,“太太!少爷都快被他欺负死了!您怎么还能这么气定神闲的啊!赶紧去救少爷呐!”

王夫人抚上翠兰的手,轻拍她两下,又用眼神示意她往外看,打趣道:“是该赶紧过去救救博儿,不然他就要被肖儿当成三岁小儿来戏弄了!”

翠兰个头矮些,听着太太的话,依旧眉头紧锁,却踮着点儿脚尖努力伸起了脖子,往院里看。

漫过那些刚好遮挡她视线的树影,翠兰挤到太太身前,才看清院里凑在一起的两道身影。

不似刚才只有个背影了,这会儿的肖战已经把椅子挪到了轮椅的旁边,与王一博并排坐着。方才还在给王一博赶蚊虫的蒲扇,此刻已不见了踪影,就只看到肖战手里捏着自己的半截辫子,正调皮地往王一博脸上扫。

看着翠兰露出傻眼的表情,王夫人就只是笑了笑,便自行转身回去了。

「好吵……」

「是什么东西……在我脸上爬……」

“嘿呀!你真的不怕痒啊?怎么能连眼皮都不颤一下呢?”肖战噘噘嘴,露出一副败兴的表情,又捻着手里的辫子扫了扫自己的脸,立马缩起了脖子,发出一声俏皮的嬉笑,“嘿嘿!好痒~”

许是话说得太多了,刚安静下来的肖战,忽地感觉嗓子有点痒。左右来回看了看,肖战朝不远处候着的下人招了招手:“诶!你过来!”

年岁不大的小厮,听到肖战唤他,忙低着头,快步上前:“肖,肖姐姐……”

原本肖战以为,太太院里的下人或是老实或是机灵,即便年岁小,也该规规矩矩、大大方方的。却没想到这唯一留下候命的,竟是个说话都不利索的毛头小子。

“你……”肖战刚想开口,让小厮给他取屋里的茶壶茶杯来,余光就瞥见那小鬼头,正眯着一双小眼儿,羞臊地偷瞄他。

突然想到了初见小六子的时候,那时候他才刚学唱两年小青衣,小六子也不过五六岁的模样。话都说不清楚的小鬼头,看见他时,竟能清晰地脱口而出一句“漂亮姐姐”,却把他恼得差点儿没把小家伙挂到墙头上去。

那时候他才十几岁,画着脸,一副戏中小丫头的扮相,被年幼的小六子误认为是“姐姐”,倒也能拿画着脸当借口。如今他虽没刻意的装扮,竟也能让十多岁的孩子误以为他是“姐姐”,倒没有了当年被误会的羞恼,反倒多了一分自信的坦然。

说不爱唱戏是假的,肖战幼时之所以装哑巴拒绝学戏,是为了跟既定的命运做抗争。后来看似半推半就地学了青衣行当,是为了守住那份对戏曲的纯粹。不是他不想、不能,而是他为了不被别人左右,做出的退让与牺牲。

所以如今孩童们的一句“姐姐”,在肖战心中的分量,已不再是“嘲讽”他身为男儿郎不阳刚了,而是一种对他所扮演角色的认可,是完全沉浸在他演绎的故事里的证明。

小六子是他一手带大的,肖战平日里都舍不得随意使唤,且他打小被人使唤惯了,也不觉得来回忙活有多累。于是肖战就把使唤小厮跑腿的意思收了起来,把手里的蒲扇擩给了他:“你在这儿给博少爷赶着蚊虫点儿,我去屋里喝口水就来!”

说罢,肖战都没给小厮抬起头来看他的机会,迈开两条笔直的长腿,径直地就往东厢房的方向去了。

虽是太太院里的下人,也不是真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但肖战离开时还是不放心。脚上的步子虽快,却也没耽搁了他一步三回头的总往桂花树下张望。

沈家班里的人不算多,却也并非人人都心地良善。不过有沈老头儿坐镇,倒也出不了大乱子。可这深宅大院里就不一定了,就算王夫人管教下人有方,人也和善,但人心隔肚皮,保不齐就有个脑袋不灵光的,欺她亲儿子是个活死人,未来没指望,表面恭维,暗地里做些小动作。

既然太太安心把自己的宝贝儿子交给他了,肖战自然要尽全力护他周全。

想着刚才逗王一博的事,肖战的嘴角就压不住地往上扬。飞身跨过东厢房门槛时,竟还在心里得意了一句:我的博儿弟弟,只能我来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