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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 慕子期出关拂悦的生活,因那次湖畔的恐怖“一瞥”,而悄然蒙上了一层更加紧迫的阴影。陈长老的“特训”内容也随之加重,除了原本的基础与原理,更多了许多关于神魂防御、意念交锋、气息隐匿、乃至简单的干扰占卜与天机窥探的技巧。这些东西艰深晦涩,许多甚至涉及玄而又玄的“道”与“理”,拂悦学得异常吃力,常常一个时辰下来,头晕脑胀,神魂疲惫。但她知道,这些知识在关键时刻可能救命,因此咬牙硬啃,并结合自身对“异常”的感知,努力去理解、去“模拟”。那缕暗金色的能量,在她的坚持引导下,依旧以龟速在两条经脉中运行,但“凝实”和“壮大”的迹象,似乎比之前稍微明显了一丝丝。虽然距离“修复经脉”、“温养碎片”的目标依旧遥遥无期,但至少让她看到了“希望”在极其缓慢地成长。这日下午,从清心殿回来,拂悦正打算回房继续研读陈长老给的一卷关于“上古封禁符文残解”的玉简(里面有些符文思路,或许能结合她对“异常”的感知,形成独特的预警标记),却见慕瑶面带喜色,脚步轻快地迎了上来。“拂悦!子期他……出关了!”慕瑶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如释重负。慕子期出关了?拂悦一愣,随即心中也是一松。自从回到玄天宗,慕子期便一直在内门灵气最浓郁的静室中闭关疗伤,除了慕瑶定期送药,几乎与外界隔绝。算算日子,也有一个多月了。“他现在怎么样?伤势可大好了?”拂悦连忙问。“伤势基本稳固了,内腑的暗伤和经脉的损伤都已修复了七七八八,只是灵力尚未完全恢复,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已无大碍了!”慕瑶笑着,眼眶却有些泛红,“陈长老刚刚去看过,说已无性命之忧,只需再静养些时日,调理元气即可。子期他想见你,此刻正在他闭关的漱玉轩。”想见她?拂悦心中微动。以慕子期的性子,出关后第一时间要见她,恐怕不只是“叙旧”那么简单。“好,我这就去。”拂悦点头,将玉简收起,跟着慕瑶,再次前往内门。漱玉轩位于主峰后山一处幽静的竹林旁,是一处独立的小院,灵气氤氲,环境清雅。院中只有一栋简单的竹舍,舍前一方小小的莲池,几尾锦鲤悠游其中。竹舍门扉敞开,慕瑶示意拂悦自己进去,她则留在院外等候。拂悦定了定神,抬步走进竹舍。室内陈设极其简单,一桌一椅一蒲团,靠窗的竹榻上,一个身影正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他穿着一身玄天宗内门弟子常见的青色道袍,身形挺拔,墨发以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背影依旧带着惯有的、如同孤峰般的清冷与疏离。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正是慕子期。一个多月的闭关静养,似乎并未改变他多少。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更加幽深、锐利,如同沉淀了万载寒冰的深潭,不起波澜,却仿佛能洞彻人心。周身气息收敛,但拂悦能感觉到,一股更加凝练、更加内敛、仿佛蛰伏深渊的冰冷剑意,在他体内缓缓流淌,比之重伤前,似乎少了几分外露的锋芒,却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厚重。“拂悦。”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但不再有之前的沙哑虚弱。“慕公子,恭喜出关,伤势痊愈。”拂悦上前一步,恭敬行礼。虽然并肩作战多次,但她对慕子期,始终存着一份敬畏。慕子期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不似审视,更像是一种评估和确认。“坐。”他指了指屋中唯一的椅子,自己则在竹榻边沿坐下。拂悦依言坐下,心中有些忐忑,不知慕子期叫她来所为何事。短暂的沉默后,慕子期开口道:“我闭关期间,阿姐已将大致情况告知于我。黑水河后续,鬼见愁蚀点,宗门应对,陈长老对你之安排,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更加锐利了一分,“你自身力量之异,与‘蚀’之关联,近日之‘标记’。”他知道了。拂悦并不意外,慕瑶与他姐弟情深,自会告知。她点点头:“是。弟子愚钝,身陷其中,给宗门和大家添麻烦了。”“麻烦?”慕子期唇角几不可查地牵动了一下,似是嘲讽,又似别的什么,“是麻烦,亦是机缘,更是责任。”他看向拂悦,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身怀‘净化’之能,与‘蚀’为天敌。此乃天授,亦是枷锁。逃避无用,唯有一战。”拂悦默然。这话与陈长老所说,本质相同,但从慕子期口中说出,却更添几分冰冷的现实和决绝。“我闭关月余,非只疗伤。”慕子期话锋一转,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竹影,仿佛在回忆什么,“亦在参悟剑道,梳理此番经历所得。与养尸人一战,与紫瞳毒蛟周旋,于生死间体悟剑意流转,对‘规则’之力,略有所感。”规则之力?拂悦心中一动。慕子期的剑道,似乎已经触及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你所遇‘蚀’力,本质亦是某种‘外道规则’对此界之侵蚀、扭曲。”慕子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拂悦,眼神锐利如剑,“而你那净化之力,看似克制,实则亦是‘规则’层面的对抗与修正。寻常灵力、术法,于其收效甚微,皆因未触及根本。”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之剑道,讲究‘斩’与‘破’。斩虚妄,破迷障,斩因果,破规则。此前修为不足,眼界所限,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此番历劫,窥得一丝‘规则’之影,方知前路。”拂悦听得似懂非懂,但隐隐感觉到,慕子期似乎想告诉她什么。“你想提升实力,掌控自身之力,寻常修炼法门,于你效用有限。”慕子期直截了当,“需寻与自身之力相合之路,于实战、于对抗、于生死之间,体悟、磨砺、掌控。”“实战?对抗?”拂悦苦笑,“弟子如今这点微末之力,连最普通的炼气期弟子都未必能敌,如何实战?”“实力非只灵力多寡,术法高深。”慕子期淡淡道,“对‘异常’之敏锐感知,对‘规则’对抗之本能,皆是实力。你缺的,是将其转化为有效‘手段’之法,与运用之‘经验’。”他站起身,走到屋中空地,看向拂悦:“从明日起,每日午后,你来此处。我教你。”拂悦一愣:“教我?慕公子,你伤势初愈……”“无妨。教你,亦是磨砺我之剑心,印证我之所悟。”慕子期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我会将修为压制至与你相当……不,比你更低。你不用灵力,不用外物,只凭你那感知与本能,与我过招。我会以剑意模拟‘蚀’之力的某些特性,或制造‘异常’幻境,你需在其中感知、判断、应对、甚至……尝试‘修正’。”以剑意模拟“蚀”力?制造“异常”幻境?与她过招?拂悦听得心惊肉跳。这方法简直闻所未闻,也危险至极!万一慕子期控制不住剑意,或者她应对失误……“怕了?”慕子期看着她,眼中并无嘲讽,只有平静的审视。拂悦迎上他的目光,心中的那丝迟疑,被一种更强烈的、想要变强、想要掌控命运的渴望压下。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郑重行礼:“弟子不怕。有劳慕公子指点!”“好。”慕子期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赞许,“记住,战斗之中,无有留情。我会尽量控制,但刀剑无眼,幻境凶险,受伤乃至神魂受损,皆有可能。你若承受不住,可随时叫停。但若停下,便说明你尚未准备好面对真正的‘蚀’。”“弟子明白。”拂悦握紧了拳头,指甲微微陷入掌心。她知道,这将是比陈长老的“特训”更加残酷、也更加直接的磨砺。但这也是她目前最需要的——在相对“可控”的环境下,熟悉、对抗、甚至尝试运用自身力量的机会!“今日便到此。你回去准备,调整状态。明日此时,此地。”慕子期说完,便重新转身,望向窗外,不再言语,已是送客之意。“是,弟子告退。”拂悦再次行礼,转身退出了竹舍。院外,慕瑶见她出来,连忙上前:“拂悦,子期他……没为难你吧?”拂悦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没有。慕公子他……要指点我修行。”“啊?”慕瑶一愣,随即恍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担忧,“子期他……一向如此。他若觉得有必要,便会去做。只是……他的方式,恐怕……”“我知道。”拂悦点头,目光却异常坚定,“但这或许正是我需要的。慕姐姐,不用担心,我会小心的。”离开漱玉轩,走在回外门的山路上,拂悦的心久久不能平静。慕子期的提议,大胆、危险,却又直指要害。她确实需要实战,需要对抗,需要在压力下逼迫出自身潜藏的力量和应对“异常”的本能。只是,以慕子期的实力和对“规则”的初步感悟,模拟出的“蚀”力,哪怕只是皮毛,也绝非易与。明日的“特训”,恐怕不会轻松。但,那又如何?前有“蚀”之源头虎视眈眈,暗有黑手布局搅动风云,她已无退路。唯有一战,唯有一往无前。胸口的碎片,依旧冰冷沉寂,但拂悦仿佛能感觉到,在那片冰封的核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因为她的决意,而悄然苏醒、共鸣。是错觉吗?或许,明日便能见分晓。(第四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