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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骨

天光透过主卧厚重的窗帘缝隙,漏进一缕微弱的光,堪堪照亮床沿一角,却照不进房间里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

肖战是被身边人的气息缠醒的。

王一博的手臂依旧牢牢圈在他腰上,力道比昨夜稍缓,却依旧是不容挣脱的禁锢,脸颊埋在他后颈,呼吸均匀,带着熟睡后的温热暖意,像藤蔓般死死缠绕着他的身躯。肖战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闭着眼,却毫无睡意,昨夜签合约时的绝望,王一博偏执的告白,如同细密的针,一遍遍扎在他心上,蚀得骨头发疼。

他能清晰感受到身边人平稳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与自己的心跳错位交织,明明是最亲密姿态,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满是窒息的疏离。他曾无数次想逃离这份纠缠,五年前拼尽全力抽身,以为能挣脱这张情网,到头来,还是被拽回更深的牢笼,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不知僵持了多久,身后的呼吸渐渐变得轻浅,圈在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紧,王一博醒了。

肖战依旧闭着眼,佯装熟睡,他不想面对,不想开口,只想躲在这短暂的伪装里,逃避这既定的囚笼命运。可王一博却没给他这个机会,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腰侧的衣料,动作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平日里强势偏执的模样判若两人。

“醒了?”

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肖战没有应声,指尖在被子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浑身的肌肉都绷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王一博似乎早已习惯了他的沉默,却依旧不愿放弃这份靠近。他缓缓松开手臂,侧身看着身旁蜷缩着的人,晨光落在肖战苍白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所有情绪,只剩一脸麻木的沉寂,看得他心口莫名一紧,泛起细碎的钝痛。

他怕这样的肖战,比面对他的愤怒、挣扎更让他心慌。昨夜强势逼他签合约,是怕再次失去,可真的将人牢牢锁在身边,他又慌了,慌这份死寂,慌肖战眼里再也没有他的身影,慌这份执念到最后,只剩两败俱伤。

王一博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肖战垂落的发丝,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他想触碰,又怕惊扰,这份藏在偏执下的脆弱,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我让阿姨做了你爱吃的早餐,起来吃点,好不好?”

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迁就,甚至有一丝卑微的恳求,这是五年里,他从未有过的姿态。从前的他,向来是强势掌控,说一不二,可面对肖战,他所有的棱角,都在不知不觉中软化,只剩患得患失的不安。

肖战终于缓缓睁开眼,眸子里依旧是一片死寂的荒芜,没有波澜,没有情绪,他转头看向王一博,目光空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透过他,看着自己再也回不去的自由。那眼神,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在王一博心上,蚀得他浑身发疼。

“不必了。”

清淡的三个字,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却带着彻底的疏离,将王一博所有的讨好都堵了回去。

王一博的指尖僵在半空,眸色瞬间沉了下去,方才的温柔瞬间褪去,又恢复了那份偏执的掌控欲,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伸手,再次捏住肖战的下巴,力道比昨夜稍重,迫使他直视自己,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怒火与不安:“肖战,别跟我闹脾气,签了合约,你就该清楚,你没有拒绝的资格。”

他用强势伪装自己的脆弱,用掌控掩盖害怕失去的恐惧,他怕肖战的沉默,怕肖战的疏离,更怕肖战心里,从来都没有他的位置。

肖战被他捏得下巴生疼,却依旧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的荒芜更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的笑意:“闹脾气?我哪敢。王大老板,我现在是你的笼中雀,你的所有物,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何来拒绝的资格。”

字字诛心,带着绝望的麻木,也带着刺骨的嘲讽,戳破了王一博所有的伪装。

王一博的力道猛地松开,心口的钝痛愈发浓烈,他看着肖战苍白又倔强的脸,看着他眼底再也藏不住的绝望,突然有些无措。他想要把人留在身边,想要独占他的一切,可看着他这般模样,他竟有些后悔,却又不肯放手,这份执念,早已深入骨髓,成了戒不掉的瘾,蚀骨焚心,无解无救。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两人交错却疏离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蔓延。

王一博站起身,背对着肖战,身影透着一丝落寞,良久,才哑着嗓子开口,语气里带着疲惫的偏执:“早餐我会放在桌上,不管你吃不吃,都不准离开这个房间,更不准想着逃。”

说完,他迈步走出主卧,房门轻轻合上,将一切光亮与声响,隔绝在外。

肖战独自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风不进,人不走,逃不开,挣不脱。

执念成笼,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