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雪
肖战是被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晃醒的。
他眯着眼睛,想翻个身,发现动不了。有人从后面抱着他,手臂环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后颈上,呼吸均匀而绵长。丝绸睡衣已经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皮肤贴着皮肤,温热的,有点黏。
他愣了两秒。昨晚的记忆涌上来——酒店,睡衣,关灯,还有那些声音。他的脸一下子烫了。
他轻轻动了动,想挣开。王一博的手臂收紧了。
“别动。”声音闷闷的,还没睡醒。
“天亮了。”肖战说。
“嗯。”
“你该走了。”
“再待一会儿。”
肖战没说话。他感觉到王一博的呼吸喷在他后颈上,痒痒的。他没动。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
“王一博。”
“嗯?”
“几点了?”
王一博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八点二十。”
肖战坐起来。被子滑下去,他身上什么都没穿。他赶紧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胸口。
王一博看着他,笑了。“你挡什么?”
肖战瞪了他一眼。“转过去。”
王一博没转。他看着肖战,眼睛亮亮的。“你身上哪儿我没看过?”
肖战的耳根红透了。他伸手,把王一博的脸推开。“穿衣服。”
王一博被他推开,也不恼,笑着坐起来。被子从他身上滑下去,他也没遮。肖战看了一眼,赶紧移开视线。
“战哥。”王一博叫他。
“嗯?”
“你脸红了。”
“没有。”
“红了。”
肖战没理他。他下床,捡起地上的衣服
两个人站在床边,面对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俩身上。
“战哥。”王一博叫他。
“嗯?”
“昨晚……”
“别提昨晚。”肖战打断他。
王一博笑了。“好,不提。”
他伸出手,把肖战拉进怀里。抱了一下,很紧。然后松开,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
“走吧,吃早饭去。”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下楼。前台的小姑娘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肖战的耳根又热了,低着头快步走出去。
外面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上人不多,周末的早上,都还没起。
“战哥。”王一博叫他。
“嗯?”
“你今天干嘛?”
“回宿舍。你呢?”
“去店里。刘阳一个人忙不过来。”
肖战点点头。
“晚上我去找你。”王一博说。
“不用——”
“我去找你。”
肖战看着他。路灯已经灭了,晨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好。”肖战说。
他们走到路口,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晚上见。”王一博说。
“晚上见。”
“到店了。”
王一博发的。
他打字:“嗯。”
“你吃早饭了吗?”
“没。”
“怎么不吃?”
“不饿。”
“不饿也得吃。”
又一条:“我给你叫个外卖。”
肖战看着那行字,打字:“不用。”
“用。”
肖战没再回。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宿舍门被敲响了。外卖小哥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肖战?你的外卖。”
肖战接过袋子,打开。是一碗粥,一笼小笼包,一根油条,一碟小菜。和昨天早上吃的,一模一样。
他拿出手机,给王一博发了一条消息:“收到了。”
“吃。”
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白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花了。还是烫的。他慢慢吃着,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对面的楼顶上,亮得晃眼。
他把粥喝完了,包子也吃完了,油条也吃完了。把袋子扔进垃圾桶,躺回床上。手机又震了。
“吃完了?”
“嗯。”
“饱了吗?”
“嗯。”
“那睡会儿。你昨晚没睡好。”
肖战的耳根热了。他打字:“你也没睡好。”
“我不用睡。”
又一条:“看你就不困了。”
六月的T大,梧桐叶绿得发亮。
肖战穿着学士服站在图书馆门口,手里拿着毕业证书。阳光很烈,晒得他眯起眼睛。旁边的人在拍照,有笑的,有哭的,有抱着花束合影的。他一个人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
手机震了。
“战哥,我到了。”
王一博发的。
肖战走到校门口。王一博站在老槐树下,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也打理过,比平时整齐得多。手里拿着一束花,白色的,包装纸是浅蓝色的。
“毕业快乐。”他把花递过来。
肖战看着那束花。“你买的?”
“嗯。”王一博的耳根红了,“花店老板说这个好看。”
肖战接过花。白色的花瓣,闻起来淡淡的。
“谢谢。”
王一博笑了。“走吧,请你吃饭。”
“又吃?”
“今天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你毕业了。”
肖战没说话。他看着手里的花,又看看王一博。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好。”他说。
两个人往后街走。博战还开着,刘阳在门口搬货,看到他们,挥了挥手。
“博哥!肖哥!毕业快乐!”
肖战点点头。
“晚上来店里吃饭!我请客!”刘阳喊。
“知道了。”王一博说。
他们走过博战,走过那家粥店,走过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后街。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战哥。”王一博叫他。
“嗯?”
“你毕业了,是不是就要走了?”
肖战的脚步顿了一下。“走哪儿去?”
“读研啊。T大,还是这儿。”
“那就不叫走。”
王一博看着他。“那你住哪儿?”
“宿舍。学校安排了。”
“还是那间?”
“换了一栋。研究生宿舍。”
王一博点点头。“那我来找你。”
“嗯。”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到那家面馆门口,王一博停下来。
“就这儿?”
“就这儿。”
两个人进去,坐了老位置,靠墙。王一博点了两碗牛肉面,加了两个荷包蛋。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了一脸。肖战低头吃面,吃得很慢。王一博吃得很快,汤都喝完了。
“战哥。”
“嗯?”
“你研究生毕业了,是不是就读博了?”
“可能。”
“那读完博呢?”
“可能留校,也可能去研究所。”
“那还在T市?”
“大概率。”
王一博笑了。“那就行。”
肖战看着他。“你呢?店不开了?”
“开着。刘阳说想合伙,把博战开到别的学校去。”
“行吗?”
“试试。”
肖战点点头。
吃完面,两个人往外走。阳光已经软了,斜挂在教学楼顶上。街上人不多,偶尔有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
“战哥。”王一博叫他。
“嗯?”
“你暑假干嘛?”
“去酒吧。你呢?”
“看店。”
“那不都一样。”
王一博笑了。“也是。”
他们走到校门口,肖战停下来。“到了。”
王一博也停下来。他看着肖战,看了几秒。
“晚上刘阳请客,你来吗?”
“来。”
“那我去接你。”
“不用——”
“我去接你。”
肖战看着他,没再说话。
毕业典礼后一周,肖战收到王一博的消息。
“战哥,去滑雪吗?”
肖战看着那行字。他从来没滑过雪。“去哪儿?”他打字。
“长白山。刘阳他们去,问我们去不去。”
肖战想了想。“什么时候?”
“下周五。三天两晚。”
“贵吗?”
“我请。”
“不用——”
“毕业礼物”
晚上,王一博来酒吧找他。坐在吧台前面,点了一杯鸡尾酒。
“战哥,去不去?”
肖战擦着杯子。“去。”
王一博笑了。“那我订票了。”
“嗯。”
王一博拿出手机,开始订票。订完,把手机递过来给肖战看。“你看,机票、酒店、雪票,都订好了。”
肖战看了一眼。“你订了几间房?”
“一间。”王一博的耳根红了,“大床房。”
肖战看着他。他耳朵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
“行。”肖战说。
王一博笑了。
周五早上,两个人在机场碰面。
王一博背着一个大包,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肖战背了一个书包,手里拿着身份证。
“你带这么多?”肖战问。
“厚衣服。”王一博说,“山上冷。”
“我知道。”
“你知道还穿这么少?”
肖战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件卫衣,一件薄外套。
“不冷。”
“到了就冷。”
王一博把袋子递给他。“给你带了。”
肖战打开,是一件厚羽绒服,黑色的,长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王一博说,“想着你可能没带。”
肖战没说话。他把羽绒服塞回袋子里,拎着。
过了安检,上了飞机。两个人坐在一起,肖战靠窗,王一博在中间。飞机起飞的时候,肖战看着窗外,地面越来越小,房子变成火柴盒,路变成细线。
“战哥。”王一博叫他。
“嗯?”
“你第一次坐飞机?”
“嗯。”
“紧张吗?”
“不紧张。”
“骗人,你手都攥紧了。”
肖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攥着扶手。他松开手,放在膝盖上。
王一博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我在这儿。”
肖战看着他。窗外的云很白,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知道了。”肖战说。
王一博笑了。
到了长白山,天已经暗了。
酒店在山脚下,木结构的,大堂里有壁炉,火烧得很旺。两个人办了入住,进了房间。大床房,床很大,被子是白色的。窗户对着山,能看见山顶的雪。
“冷吗?”王一博问。
“还行。”
“出去走走?”
两个人穿上厚衣服,出了门。外面很冷,风刮在脸上,刀子一样。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战哥。”王一博叫他。
“嗯?”
“你滑过雪吗?”
“没有。”
“我教你。”
“你会?”
“会一点。”王一博说,“刘阳教的。”
肖战看着他。“刘阳教你的?”
“嗯。去年去的,他请了假。”
肖战没说话。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在图书馆里复习,王一博每天晚上来接他。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滑的雪。
“想什么呢?”王一博问。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