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猎了只狐狸
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比不穿还冷。风一吹,湿布贴在身上像一层冰膜,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肖战干脆把上衣脱下来,在溪水里搓了几下,晾在了溪边一丛灌木上。
至于裤子……三小只还趴在岸边盯着他。
松鼠换了个姿势,从趴着变成了侧躺,尾巴盖在脸上,像是在遮阳。但缝隙里看得出那双眼睛眯着一道缝。
猫崽彻底闭上了眼睛,下巴搁在前爪上,呼吸平稳,但耳朵一刻不停地转着,像两个精敏的雷达。
狗崽最敬业,自始至终保持着端坐的姿势,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
肖战好笑地看了三小只几眼,转身坐回了水里。
凉能让他保持理智。
他现在要理清他跟王一博如何相处的问题。要在这里无限期停留下去,免不了碰面打交道。王一博算是他在这边第一个朋友,他不想最后不欢而散。
至少现在,他已经不生王一博把他摁进水里的气了。
理智没保持多一会儿,肖战觉得烦。他不喜欢处理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
还是跟动物打交道最简单。
肖战在水里泡了半个小时,上半身被太阳照得暖烘烘的,腰以下又被冷水浸得逐渐麻木。
在没想好怎么跟王一博相处之前,他还不想回去。
他低下头看着溪水在身边流过,然后半个月以来,第一次看到了鱼。小鱼苗从他腿边游过,比他的小指还短,而且身体半透明,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它们游动时带起的那一丝微弱的扰动,泄露了它们的存在。
肖战故意动了动腿,鱼苗瞬间惊散,像一小片被吹散的灰烬,消失在卵石的缝隙里。
又过了十多分钟,灌木上半干的背心被吹进了水里,肖战哗啦一下站起来,捞起再次湿透的背心上了岸。
泡太久了。
水太凉了。
刚踏上岸,风来了。
谷里的风从来不打招呼,它从任意方向吹来,穿过山坳,穿过树林,不紧不慢地吹过来。
肖战一直很喜欢这种干爽、干净、清冽的风。
可现在,他手心里攥着湿漉漉,拧干都懒得拧的上衣,心里一阵憋闷。
他才意识到,他学习适应这里,一切顺利,但也掩盖了一个事实:怎么回去,他毫无头绪。
半个月,没有丝毫进展。
半个月,没有一点动吹草动。
空气是安静的,气压是正常的,没有雨林,没有同伴……
三小只跟在他身边,好奇地盯着他面无表情的脸。
即便对着小动物,肖战也笑不起来。
他抿抿唇,朝木屋方向走去。
也许在附近重新搭建一个属于自己的木屋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可推开木屋的门,看着床上柔软、干燥的垫子、被子,肖战脱光了衣服躺了上去,懒得理会王一博为什么不在。
屋里很安静,肖战闭上眼睛想起了红衣女人,很漂亮,很妖艳,美得不像凡间女子。
那个女人让肖战相信,这世上也许真有妖。
再多的,肖战就来不及想了。身体的免疫系统在报警,告诉他,他需要休息。
肖战不再多想,很快睡过去。
再醒过来,天已经黑了。虫灯亮起来,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王一博不在,孩子们也不在。
肖战像是被人故意投放在秘境中的小小尘埃。
肖战坐起来,头很重。
他摸了摸额头,滚烫。其实不用摸,他是被冻醒的。男人能被冻醒,大概率是发烧了。
“王一博……”肖战喊了一声,划破了刚才令人不安的宁静。
但更令人不安的是没人回应。
这么晚,王一博不在屋里子,也不在外面。
心里堵着的气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个半个月以来王一博各种示好的回忆。
琳琅满目的瓜果,王一博每天变法儿给他找来。
打雷下雨的时候,王一博像个门神坐在他身边让他先睡。
自己皮糙肉厚,但很多粗活王一博都抢着干。
……
很小的事,但此刻充盈着肖战滚烫的胸膛。
他都没问呢,王一博怎么知道他害怕打雷。
肖战下了床,头昏沉沉的,好在没有别的不舒服。
他扯过衣服花乱穿上,推开门。门外挂着一排虫灯,王一博花了三天时间做的,说晚上黑,这样好看路。
门外跟屋里一样安静,肖战听力没有恢复,想听远一点也做不到。
他顺着虫灯走出去百米,没有一点活物的影子。
肖战抱臂等着,王一博总不能夜不归宿,至少这半个月,王一博不挨着他都睡不着。
肖战再次昏昏欲睡的时候,王一博终于回来了。
“你干嘛去了?”肖战眯着眼,闻到一股血腥味儿。
“打猎去了。”王一博也没再提起白天的矛盾。
肖战跟在王一博身后往回走,虫灯的灯光照在王一博麻布裙上,有斑斑点点的血迹。
“你受伤了吗?”肖战问,嗓子里像着了火。
“没有。”王一博回答。
“猎到什么了?”肖战找话。
“狐狸。”
这里竟然有狐狸,肖战惊讶了一下,难受得不再说话。
进了屋,肖战坐在木椅上,紧紧闭上眼睛。
“我睡一下。”肖战低喃一声,算是交代。
“我去洗澡,你去床上……”
王一博的话在看到肖战通红的脸时戛然而止。
“肖战?”王一博大步上前,摸上了肖战的脸。
跟他预想的一样,滚烫。
王一博再次冲进了夜色里。
肖战抵抗力很好,但挡不住病来如山倒。
肖战昏昏沉沉了三天才勉强有了点精神。
“我买了鱼汤,吃点吗?”王一博端着碗问肖战。
肖战撑着坐起来,身上竟然一丝不挂。
王一博把干爽的衣服拿来,别扭了一会儿道:“对不起,我不该把你摁水里,让你生病了。”
还是提起了这事,肖战以为翻篇了。
“没关系,我真有点饿了。”肖战说道。
王一博立刻把鱼汤端到肖战嘴边:“我喂你。”
“不用。”肖战接过碗,从慢慢吞咽到大快朵颐。
没一会儿鱼汤见底了,肖战知道,这病差不多好了。
“你猎的狐狸呢?”肖战问。
“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