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诸神计划（四）
宋辰熙跟着那人走进屋子。
环顾四周——残垣断壁，蛛网横结。他不由蹙眉：“你们的主神大人，就在这种地方？”
“她也是你的主神大人。”那人冷冷瞥他一眼，“主神不在此处。只是她在苏醒之前，托我告诉你——她想帮你一件事。”
宋辰熙目光扫过屋内每一寸角落，没察觉任何特异之处，诧异道：“什么事？”
“神使与主神之间的事，我无法得知，只能靠你自食其力，领会神明下达的真谛。”那人微微躬身，身形随即淡去，消散于无形。虚空中只余一道声音缓缓回荡——
“下次见面，唤我山童。”
“哦，行，山童是吧，你——”
宋辰熙正要追问，一转身，人已经没了。
他：“……”
屋内光线晦暗。他在逼仄的空间里转了一圈。典型的日式房间，陈旧、阴冷，空气里浮着一股朽木与尘埃混杂的霉味。宋辰熙虽不懂什么专业考古，也能看出这屋子年头不浅——墙皮大片开裂，缝隙里渗出潮湿的黑斑；黑洞洞的窗户幽深无光，像一只无声凝视的巨眼。四下静得骇人，唯有偶尔不知从何处漏进的穿堂风，贴着耳畔低低呜咽一声。
最深处，一面圆形古镜，架在传统木造镜台上，一半藏在竹帘后面，不全部露出。
镜中——没有他自己的影子。
“这是……”
找到特殊点了。宋辰熙脑海飞速转动，将日苯从古至今关于镜子的传统文化一一翻出。
最先跳出来的是“八咫镜”和“云外镜”。日苯神话中两大关于镜子的经典传说。当然也不排除“紫镜”那种都市怪谈，或是某些禁忌游戏里的邪门物件——但他不信那位正统“主神”会无聊到想在半夜和她的神使玩恐怖游戏。
而八咫镜又是日苯三神器之一，供奉在伊势神宫，传说是天照大神的神体，能照见人心、显真实之形——不会放在如此阴脏之地。
那么，根据这位神明在日苯神话中的位格，以及镜台四周的布置来看……
这是云中镜。
鸟山石燕《百器徒然袋》里记载过的，百年古镜成精的付丧神。镜面会浮现人脸，能扭曲倒影，让人看到妖魔化的自己。传说它源于“照魔镜”的设定——长期映照妖怪，久而久之自身也成了妖。现代都市传说里常被描述成“深夜古镜中爬出黑影”。它所映照出的不是普通倒影，而是一张诡异的妖魔面孔，表情邪异，有时吐舌，眼神直勾勾盯着观者——没有拟人化的身体。
但这张镜子里——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幽深的、浑浊的暗，像一潭死水，像一只枯涸的眼窝，正安安静静地，等着他自己往里探。
“呵……”宋辰熙嗤笑一声，闭眼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开口，“这游戏，可不怎么好玩。”
“#@《＃&》#并非（。#&）游戏。&#×～。”
虚空中飘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模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也就是说，您真把云外镜搬过来了？”宋辰熙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
“×&～＃#＊《＊》不行×《##》&＊吗？?&＃”
这一次，他清晰听出了那反问里的淡淡戏谑。
“既然是真货，为什么镜里连我的倒影都没有？”
脑海里的声音彻底沉寂，像是故意晾着他。
宋辰熙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盯着那面半隐在竹帘后的古镜。
至于吗？多大事不能当面说，非得摆一面魔镜吓人。
既是主神安排的……应该做过安全处理吧？
“/@＃&＊并未#@～处理。＃）×#&。”
那道声音冷不丁再次响起，直白得残忍。
宋辰熙：“……”
坏了，被阴了。
下一秒，他半点犹豫都没有，转身就跑。
可已经晚了。
身体骤然一沉，强烈的失重感攫住他，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一股蛮横到不讲理的吸力从镜中爆发，狠狠将他往后拽去。
短短一瞬，人影消失。
地面上，只留下一副摔断了镜腿的眼镜。
…………
…………
失重如同深渊，猛地将宋辰熙吞没。
眼前一切扭曲、旋转、碎裂。
黑暗像潮水般灌进口鼻，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又像是无数细碎的低语，混在一起，辨不清内容，只觉头皮发麻。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百年。
“嘭——”
他重重摔在一片柔软却冰冷的地面上。
呛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宋辰熙猛地撑起身，剧烈喘息。
抬头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
这里……是镜中世界。
四周不再是破旧的日式小屋，而是一片无边无际、淡粉色的樱花林。
花瓣无声飘落，却没有一丝风。
地面铺着厚厚的落樱，踩上去无声无息。
天空是淡淡的灰白，没有太阳，没有月亮，连时间都像是静止了。
宋辰熙虽然有些意外，却不震惊。但镜中世界的存在，已然印证了主神的非凡地位和真实性。
四周忽然暗了下来。
没有身影，没有声音，只有镜中世界的画面在他眼前缓缓铺开。
他看见自己躺在冰冷的检查台上，双眼紧闭。
几道模糊的黑影在旁低语，手中拿着泛着冷光的器械。
他们剖开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手术台的聚光灯的倒影里，是他那张麻木的脸。
心脏、肺叶、肾脏……一件件鲜活的器官被取出、标记、装箱。
屏幕上跳动着冰冷的代号与价格，像在交易一件普通货物。
宋辰熙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可怜的?＊#@＊&孩子??&@。”主神的声音带着一丝怜悯，从那虚无缥缈的嘈杂声中穿透而来。
“什……什么？”宋辰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身在梦中——只有梦境才会如此荒诞，毫无逻辑。
“＃＊&@～可怜的孩子@?@#＃＊&……”
那道声音再度响起，神性的悲悯混在嘈杂的回响之中，逐渐变得模糊又清晰。
“回去吧，孩子。”声音忽然变得澄澈，“这是我为你献上的‘成人礼’。”
“希望你喜欢这份病态的美丽。”
“亲爱的神使，我又一次确信了，你是唯一能解放我的人类……”
“救救世人……”
宋辰熙呆愣在原地，久久无言。
彻底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