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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诸神计划(二)

办公室里的对峙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李贞锦抬手,枪口稳稳抵住菊池小姐的额头。那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像是早就排练过千百遍。

冰冷的金属贴上皮肤,菊池小姐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眼神微眯,像只猫被捏住了后颈。可她非但没退,反而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从枪管后面斜斜睨过来,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从容。

“李贞锦,你疯了?”

“我很清醒。”李贞锦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刀刃划过丝缎,“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你还觉得自己有善终的余地?”

菊池小姐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根枪管,像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东西。

“那你就开枪吧。”

“如果您不怕令堂责罚的话,那您就……”

——砰

枪声在密闭空间里被无限放大,震得人耳膜发疼,又迅速归于寂静。李贞锦的表情没有变化,从头到尾都没有。菊池小姐的身体晃了晃,那件本就鲜艳欲滴的包臀裙上鲜血汩汩涌出,顺着裙摆蜿蜒而下,洇出一片更深更浓的红,像颜料倒进了水里。

李贞锦垂下枪口,看着菊池的身体慢慢滑落,直到这时,她酒红色的眼眸中还带着震惊与不可置信。

与此同时,灵合公司图书馆内。

宋辰熙正埋头在堆积如山的卷宗里,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忽然,他整个人僵住了——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又猛地松开。

就在李贞锦扣下扳机的那一刻,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不是痛,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他猛地抬头,望向窗外。两地相隔太远,他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可那股不安却像冰水一样,从尾椎一路窜上头顶,冷得他指尖发麻。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下意识的攥紧了手里的文件。

无论发生了什么……他都得先把资料找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那股翻涌的焦躁,重新低下头,手指翻页的速度却比方才快了一倍。

他的手指突然悬停在了半空,一行已经有些模糊发毛的日语撞进视线。文件放在并不算隐秘的地方,纸页泛黄,字迹洇开些许,却依然工整得近乎刻板,好像早就知道了他的到来——

宋辰熙盯着那行字,瞳孔微微收缩。

“果然……”

他低低吐出两个字,然后他缓缓坐下来,将那份文件小心地移到面前。纸张发出细微的脆响,像在诉说着年代的久远。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认真阅读,目光一列一列地扫过去,眉心却越收越紧。

2026318camady&绝密文件。

“诸神计划·第一复苏体 —— 木花咲耶姫(このはな さくや ひめ)。”

“ 樱花之神、春天之神、生命与安产的女神。”

“象征着:美丽、短暂、温柔、无害、慈悲。”

“民间传说,木花开耶姬从冲绳出发,一路向北经过九州、关西、关东直到北海道,沿途撒下樱花种子,所以日苯各地才会遍开樱花。”

“复苏时间:“二十一世纪,待定。”

“唤醒仪式:将母牛的血沾染于口舌,并舌吻神明雕像,随后将亲人骨灰,水银与人体指甲混为一体……”

文件内容戛然而止。

“缺失了最关键的地方吗?”

宋辰熙在四周翻找了几遍后若有所思。

……

……

夜色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血。

“还没抓到吗?!”声音里崩着即将断裂的音弦。

“他太快了——”有人喘息着应答,尾音被喘息撕碎,“那种连子弹都打不中的敏捷……根本不像人类能有的——”

话未落定,尖啸骤然炸开:“不好!!!”

人群在那一刻同时僵住。

月光劈开黑暗,照着那张脸——眉眼的轮廓分毫不差,连眼角那颗小痣都精准得令人发寒。可所有人都在同一秒明白了。

“这个不是宋辰熙!!!快回去!!!”

不知道是谁先喊破了这层薄得像纸的真相,声音里带着被愚弄的暴怒与深藏的恐惧。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瞳孔里映着那个“人”——他还站在墙头,逆着月光,姿态闲适得像是在欣赏一出拙劣的闹剧。

宋辰熙。

真正的那个,在病床上昏迷了三年,个人信息上写着先天性心脏病,脆弱得像一具被时间遗弃的躯壳。

而眼前这个——呼吸平稳,心跳有力,肌肉线条在紧身的黑衣下流畅而危险——是照着那个将死之人翻模铸造的赝品,却精美得像是原版的某种残酷进化。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穿帮了。没有慌张,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多看众人一眼。他只是微微偏头,像是在侧耳倾听什么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然后——

翻身。

动作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像猎豹收爪,像刀刃入鞘。墙那边传来极轻的落地声,随即被夜色吞没,连痕迹都没留下。

众人站在原地,冷汗沿着脊背缓慢滑落。

风穿过空荡荡的墙头,带着某种不属于人间的凉意。

他们忽然想起——那个“东西”,从始至终,没有发出过任何呼吸声。

“他……”

“管他是谁,我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有人咬着后槽牙把话碾碎,“快回去找菊池小姐!”

“快!!!”

警卫们像被捅了窝的蚂蚁,慌不择路地调头,脚步声噼里啪啦砸在水泥地上,转眼就跑远了。

夜色重新合拢。

暗处走出一个人。

大衣裹着风,衣摆还没落定,肩侧那摊血已经半干了,在月光下泛着暗褐色的锈迹。他站在那里,像一柄被人遗忘在墙角的刀,刃口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红。

李贞锦。

他本该走了。这是计划里写死的一步——人追出去了,他顺势消失,天亮之前换三趟车,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等着宋辰熙来找他。

可他没动。

目光越过空荡荡的院子,钉在那道围墙上。所谓的“宋辰熙”就是从那儿翻出去的,动作利落得像一道被撕开的影子,眨眼就没入夜色。

那人跑得太干脆了。

李贞锦眯起眼,盯着墙头看了三秒。夜风从那边灌过来,带着远处乱糟糟的警笛声和血腥气。

他没追上去。

但他也没转身离开。

那道墙像一道无声的裂口。而他站在原地看着,眼底沉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犹豫,也不是担心,更像是……

在等一个还没有落地的答案。

他隐约觉得事情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