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诸神计划（一）
宋辰熙俯瞰着整座灵合公司。
庞大的建筑群在脚下铺开，钢筋水泥的森林里藏着无数不可告人的秘密。作为日苯规模最大的民营企业，灵合确实有这个底气——但是活人实验这种事，没有更上层的意思，他们是绝对不敢碰。
“咳咳咳……”宋辰熙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又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的这副破烂身体从他小时候开始就没有争气过，经过这一通折腾，更是彻底成了“脆脆鲨”——又脆又难杀的那种。可越是如此，他越想看看，这群人到底在折腾什么。
视线缓缓下移，穿过层层守卫，最后钉在一个点上。
图书馆。
离山本菊池的办公楼不到五百米。四周全是保安，却静谧得诡异，像一颗埋在心脏位置的钉子。
算算时间，这个时候的李贞锦应该已经和山本菊池会面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我该怎样找到你？”
四周空荡荡的，没人应他。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女人的声音，诡谲，幽怨，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像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下传上来。那声音扭曲着，破碎着，飘忽不定，他竖着耳朵拼命去听，只听见几个模糊的音节。““＊＃*@&～不知道@＊～&#×……”后面跟着一串乱七八糟的杂音，像是收音机收不到信号时的沙沙声。
宋辰熙“……”
还是自食其力吧。
他又看了灵合公司最后一眼，像是要把他的样子死死记住。
……
……
后门的值班室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门被推开的时候，年轻的警卫正低头泡面。他抬起头，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穿着件灰扑扑的冲锋衣，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你是谁？！”
警卫猛地站起来，塑料叉子掉在桌上，滚了两圈。
门口的人没动。
他站在那儿，像一尊雕塑。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把口罩扯了下来。
灯光落在那张脸上。
“我吗？”
他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嘲弄的笑意，“好久不见啊。”
警卫愣住了。
那张脸他认识——公司的黑名单第一页，照片下面标着红色的“危险”二字，每天交班的时候都要看一遍。
“是你？！”
警卫的嗓子突然发紧，他几乎是对着对讲机吼出来的，“宋辰熙在这儿！抓住他！”
走廊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对讲机里传来刺耳的呼叫，手电筒的光柱乱晃，一个接一个的人影从各个方向冲出来。
门口那个人动了。
他往旁边一跳，像一只受惊的猫，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矫健得根本不像宋辰熙平时那副病殃殃的样子。然后他开始跑——不是往门外跑，是往走廊深处跑。他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左拐，右跳，翻过栏杆，每次都刚好从手电筒的光里滑过去。
“这边！”
“堵住他！”
脚步声远了。
走廊安静下来。
灯管嗡嗡地响着，地上扔着那个打翻的泡面，汤汁正慢慢渗进地砖缝里。
一个人影从墙角走出来。
他走得很慢，双手插在兜里，像是晚饭后出来散步。昏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长，他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到门禁前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芯片。
“滴——”
红灯变成绿灯。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无一人的通道里回响。他经过拐角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一眼墙上贴的消防图标，目光停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监控底下，他停住了。
头顶的摄像头亮着红灯，正对着他的脸。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摄像头。
然后，他把口罩扯了下来。
灯光落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过分干净的脸。皮肤白得像玉，眉眼间带着南方水乡独有的温润，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可那双眼睛是冷的，带着冷硬的疏离，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昏黄的灯光，深得看不见底。
和刚才那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他盯着摄像头，嘴角微微动了动。
“蠢货。”
声音很轻，像一根羽毛落在地上。
他把口罩重新戴上，手插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扇半掩的门，暖黄色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
李贞锦推开门的时候，菊池小姐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窗外的夜景璀璨，玻璃上映出她的轮廓——和那身让人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儿放的衣服。
“李先生。”
她转过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请问阁下出现在这里，是您父亲的指示吗？”
李贞锦站在门口没动。
“不是。”
他回答得很干脆，目光却偏向了左边，落在墙角那盆绿萝上。身子微微侧着，头歪向一边，像是不小心瞥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他并不怕菊池小姐。
只是实在是太……
他眼角余光扫到那身衣服，又飞快地移开。那布料少得像是被人剪过一截，颜色艳得晃眼睛。李贞锦甚至怀疑她是不是为了恶心他故意穿成这样。
菊池小姐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的弧度弯得更深了。
“既然是这样的话……”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那只要李先生活着，剩下的都无所谓了。”
李贞锦的目光终于转回来，落在她脸上。
那双眼睛里的温度骤降。
“你可以试试。”
声音很轻，却像刀刃划过玻璃。
菊池小姐笑容不变，眼底却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她歪了歪头，用一种近乎慈爱的目光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呵呵，看来李先生比三年前更有魄力了。”
她说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可那笑容里藏着刀锋，温柔得让人脊背发凉。
“不过也希望您清楚，这里是日本，不是北欧。”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您在这里，可没什么后手。”
灯光在她身后勾出一圈剪影，那身晃眼的衣服此刻反而像是什么危险的信号。
“现在，您回头还来得及。”
李贞锦没动。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还是那句话。”
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一字一字落在地上。
“你可以试试。”
窗外的霓虹灯闪了闪，在他眼睛里映出一瞬的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