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合照

第二天下午，肖战给王一博上过药之后，看见他的淤青已经消了一些，心里松了一口气，他觉得可以带着王一博出去转转。

三点，太阳还挂得老高，肖战就拉着王一博出门了。

“会不会太早了？”王一博问。

“你不是说要看日落吗。”肖战头也没回。

“我没说。”

“那我替你说。”肖战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得眼睛弯弯的，“反正你想去。”

王一博没有反驳。

外婆站在门口，一边系围裙一边冲他们的背影喊：“早点回来吃晚饭！”

“知道了——”肖战拖着长音，拉着王一博拐出了巷子。

后山不远，就在镇子的东边，从那里的一条小路上山，路不陡，但是弯弯绕绕，两边的树长得很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光斑从两个人的身上飞快掠过。

肖战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嘴里面不知道哼着什么调子。

王一博跟在后面，眼神牢牢地停留在肖战的后背，他看见肖战后背有些汗浸透了衣服。

走了一会儿，肖战回头看他。

“你累不累？”

“不累。”

“背疼吗？”

“不疼。”

“真不疼假不疼？”

“真不疼。”

王一博加快速度，走到肖战身旁，两个人并排。

“战哥这么关心我？”

肖战侧头看他，脸上带了些红晕，可能是热的。

“哥？”

“你不是比我大九个月吗？”

“你怎么知道的？”

“我小弟告诉我的。”

肖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道：“要是郑豪知道你亲口说你是他小弟，别提多兴奋了。”

肖战话锋一转问道：“那你的生日是八月？那不是快了吗，是八月几号？”

“和你一样。”王一博回道。

这座山不是很高，大概走了半个小时两人就到了顶，山顶上有个老旧的亭子。

亭子上的红漆掉了好几块，柱子上的字也模糊不清，但站在亭子里，刚好能把小镇的全貌尽收眼底——房子一座挨着一座，路窄窄的像是一条灰色的带子，工厂的烟囱冒着一缕白烟，慢慢地，缓缓地往上升，最后散在天上。

肖战站在亭子边上，双手撑着栏杆，深吸一口气。

“这里的空气是最好的！”肖战转过头，冲王一博笑。

王一博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学着他的模样深吸一口气，然后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肖战被王一博老实的样子逗笑了。

王一博不明白肖战到底在笑什么，他仔细看着肖战的眼睛，仿佛太阳最后的余晖都藏匿于此。

太阳还未落下，肖战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塑料壳的傻瓜相机，银灰色的，边角磨得发白，镜头盖用一根绳子拴着，一看就是用了好几年的旧物。

“你什么时候拿的？”王一博愣了一下。

“找郑豪借的。”肖战把相机举到眼前，透过取景框东瞄西瞄，“他一听我是要拿来和你拍照，死活要一起来，可惜哦。”

“可惜什么？”

“可惜他被他父母关在家，这阵子恐怕是不能出门咯。”肖战转头向王一博挑了挑眉。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远处的镇子按了一张。快门“咔嚓”一声，过片的声音吱吱的，带着一种机械的笨拙感。

“这卷胶卷就剩最后两张了，”肖战低头看了眼相机背面的计数小窗，“得省着点拍。”

他把相机放下来，转头看王一博。

“拍张合照吧。”他说。

王一博愣了一下：“合照？”

“对啊，来都来了。”肖战已经开始四处找地方放相机了，“你等一下。”

他看了一圈，把相机搁在亭子的石栏杆上，镜头对着他们俩的方向。他调整了一下角度，又调整了一下，退回来看了看，又跑过去转了一点。

王一博站在旁边，看着他来来回回折腾。

“好了好了。”肖战终于满意了，跑回来站在王一博旁边。

“怎么拍？”王一博问。

“就站着啊，”肖战说，“看镜头就行。”

他侧过身，肩膀挨着王一博的肩膀，两个人都朝着相机的方向。

风吹过来，把肖战的头发吹翘了一小撮。

“咔嚓。”

“哎呀。”肖战惊呼一声。

只是快门已经落下，很轻，很脆，是独属于这一刻的回响。

过片的声音吱吱响了一下，计数器往后跳了。

肖战跑过去把相机拿起来，低头看着机身上那个小小的取景框。

“不知道拍出来怎么样。”肖战嘟囔着。

“洗出来就知道了。”王一博说。

“也是。”肖战把相机小心翼翼地揣回口袋，“到时候送你一张！”

“好。”

太阳正在往下走，光线一点点变软，变暖，更多更多的颜色一层层铺开，铺到看不见的地方去，直至与夜色交叠，点点星子露出。

肖战靠在亭子的柱子上，抬头望着天，忽然开口：“我小时候以为世界只有这个镇子这么大。”

王一博在一旁听着。

“后来才发现，原来小镇外面还有更大的世界。”肖战说着，不自觉叹了一口气。

微风吹来，把他的叹息吹散了一点。

“你想要出去看看吗？”王一博忽然问。

肖战一愣，然后笑了。

“想啊。”他说，“只不过还没有想好去哪儿。”

王一博只是静静地看着肖战，像是在记住些什么。

肖战没太注意，他伸伸懒腰：“走，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