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第十五章 死牢

一入死牢,便是暗无天日的炼狱。

这里没有昼夜之分,更没有时辰概念,只有冰冷粗糙的石壁,刺骨钻心的寒气,层出不穷的酷刑,以及死一般的寂静压抑,每一寸空气都充斥着血腥与腐朽的味道。

十七号一进死牢,便被禁去大半内力,手脚戴上沉重的铁镣,每日的吃食,只有一碗生水,半块干硬到能硌破喉咙的饼子,连填肚子都不够,更别说维持体力。

鞭刑、冻刑、试毒,种种折磨一层层叠加在他身上,旧伤未愈,新伤又添。

鞭痕纵横交错,遍布全身,皮肉翻卷,手脚满是镣铐勒出的深痕,高烧与寒邪反复侵袭。

意识无数次在昏迷与清醒之间徘徊,好几次,他都觉得自己要永远埋在这永无天光的死牢里。

可每一次昏死过去的前一秒,他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念头,支撑着他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

石洞里面,六十三号还在等他。

无剑城还要靠他......

凭着这一口气,他硬生生扛过了一天又一天。不喊痛,不哭闹,不求饶,哪怕浑身被折磨得不成样子,哪怕意识模糊,也始终挺直着脊梁,守着那个约定。

血浸透了囚衣,他就靠着冰冷的石壁,一点点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苦熬时日等着归期。

一天,两天,三天……

七天,十天,十三天。

直到第十四天的黄昏,死牢那扇沉重无比的铁门,终于发出“哐当”一声刺耳的巨响,被人从外面推开。

微弱的油灯光线顺着门缝照进来,刺破无尽黑暗,落在那个浑身是伤身形虚晃,却依旧努力挺直背脊的身影上。

十七号缓缓抬手,挡住对于他来说过于刺眼的光亮,撑着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拖着沉重的铁镣,一步一踉跄艰难地走出死牢。

他浑身衣衫破烂不堪,沾满血污与尘土,面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一吹就会倒,可他的眼神,却始终盯着石洞的方向,没有丝毫偏移。

一解开镣铐他没有片刻停顿歇息,凭着心底的执念与本能,一步步朝着那个藏着他牵挂的石洞艰难挪动。

他答应过的,十四天,一天不少,准时回来。

终于走到石洞门口,十七号缓缓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敲了敲冰冷的石门。

敲门声很轻很轻,在寂静的傍晚几乎微不可闻,可在洞内的六十三号听来,却像一道惊雷,瞬间炸响在心头。

十四天了,他守在这石洞里,整整十四天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天掐着时辰度日,白天吃药养伤,夜里几乎睁着眼等到天亮。

怕十七号受刑撑不住,怕他再也回不来,一颗心始终悬在半空,从未放下。

下一秒,石门被六十三号猛地拉开,他通红的、满是焦急与不敢置信的眼睛,直直撞进十七号涣散又坚定的视线里。

十七号看着他,微微抬起干裂渗血的嘴角,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声音轻哑,却无比清晰:“我守约回来了。”

话音落下,那根绷了整整十四天的弦,瞬间崩断,浑身力气彻底抽干,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一栽,重重倒在六十三号怀里。

滚烫的身体压下来,六十三号猛地僵在原地,鼻尖满是浓重的血腥气,还有死牢里挥之不去的阴寒腐朽味,刺鼻又揪心。

他下意识抱紧怀中的人,只觉得轻得吓人,十七号的衣衫早已被血与冷汗浸透,硬邦邦地贴在身上。鞭伤纵横交错,深浅不一,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手脚镣铐勒痕已然黑紫。

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整张脸惨白如纸,唯有唇瓣失血泛着青紫,就连昏死过去眉头都还紧紧蹙着。

六十三号抱着他,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连呼吸都带着止不住的颤意,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半扶半抱,小心翼翼地将十七号挪到石床上,生怕碰疼他身上的任何一处伤口。

他立刻运起内力,一点点渡入十七号体内,试图稳住他涣散的气息。可十七号被禁的内力刚恢复,只能勉强吊住性命。

六十三号颤抖着手,想要处理他身上的外伤,可指尖刚触到那些翻卷的鞭伤,就疼得他心脏狠狠一抽,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毫无预兆地砸在十七号染血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傻子……你这个傻子……”他哑着嗓子,声音破碎得不成调:“谁要你一个人去扛……我说过会还你人情的……”

他死死咬住唇,逼回哽咽的哭声,找出慕医师留下的退烧药丸,碾碎后就着水一点点喂进他的唇间。

就在六十三号准备抱起十七号硬闯慕医生住处的时候,山洞外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响起:“还没还我人情就想死,也要看我答不答应。”

石门被推开,慕医师背着药箱,缓步走了进来,眼底带着惯有的冷漠,扫过石床上昏死的十七号,又看了看满脸泪痕的六十三号,没有丝毫意外。

六十三号猛地抬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转身下跪,声音哽咽:“慕医师,求您救救他,他刚从死牢出来,快不行了,求您……”

慕医师走到石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十七号,指尖搭在他腕上,片刻后,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语气里没有半分同情:

“救他?我为何要救?炼炉里每天都有死人,死牢里出来的,本就是双脚踩进棺材的人,救他,平白浪费我的药材。”

他顿了顿,眼神落在十七号身上,目光灼灼,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话音一转:

“不过,天生剑体筋骨异于常人,恢复力远超普通无名者,我手里正好有几味新药,还有几副针方,一直没找到濒死又根骨合适的人试药。”

顿了顿继续道“他这样子正好用来试验,成了,他能活,我也能得新方,也算还了我人情,不成,便是他命薄,埋了便是,也不亏。”

六十三号浑身一震,看着慕医师冰冷的眼神,心里清楚,这就是炼炉的规矩,人命如草芥,试药是九死一生,可若是不试便是十死无生。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抬头看向慕医师,眼神坚定,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却无比决绝:“好,试药……我同意,不管什么后果,我都陪着他。”

慕医师嗤笑一声,放下药箱,取出银针与各色药瓶,语气淡漠:

“别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天生剑体,若是连这点药都扛不住,那也配不上这副筋骨。好好看着,这可是他用命,换自己活下去的机会。”

说罢,他不再多言,捏起银针,对准十七号周身大穴,开始施针试药,山洞里只剩下六十三号压抑的呼吸声,与慕医师施针的细微声响。

他守在石床边,寸步不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