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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藏起的聪明

周末的午后,阳光透过窗纱,懒洋洋地洒进房间,连风都变得温软,没了平日里的急躁。

许晚和闻尚出门逛街散步,家里就剩下许倦和闻舟两个人,少了长辈在旁的拘束,可空气里的别扭感,反倒比平时更浓了些。

许倦本来窝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抱着手机打游戏,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戳动,眼睛却总忍不住往书桌的方向瞟。昨天闻舟走前说的那句“明天下午,继续”,反反复复在他脑子里冒出来,赶都赶不走。

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旁,抓了抓头发。

明明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不想被补课,不想被人盯着做题,可鬼使神差地,他还是从床上爬起来,坐在了书桌前,双手抱胸,耷拉着脑袋,一副任人摆布的抵触模样,却终究没爽约。

没等多久,房门就被轻轻敲了两下。

闻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本新的数学习题册,还有几张打印出来的专题卷,指尖干净修长,神色依旧平淡,没多余的表情。他拉过书桌旁的椅子,在许倦身边坐下,动作轻缓,刻意和他保持了一点点距离,没像昨天那样挨得极近。

许倦瞥了他一眼,故意把椅子又往旁边挪了挪,嘴硬地嘟囔了一句:“离我远点。”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闻舟听见,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淡红,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这份抵触里,早就少了之前的戾气。

闻舟没反驳,也没生气,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把习题册翻开,推到他面前,指尖点在最前面的基础题上:“先做这几题,巩固一下昨天讲的知识点。”

许倦垂眼扫了一眼题目,嘴角撇了撇,满脸的不耐烦和不屑。

这些题简单得离谱,对他来说根本毫无难度,只是他向来懒得在学习上费心思,才故意装出一副不会的样子。他拿起笔,敷衍地在草稿纸上划了两下,连思考都没有,提笔就在题目旁边写下答案,全程不过几十秒,写完就把笔一扔,趴在桌上,脑袋埋在臂弯里,语气散漫又敷衍:“写完了,真无聊。”

闻舟低头看了眼他写的答案,全对,字迹虽然潦草,却步骤清晰,没有半点卡顿。

他没说话,又往后翻了几页,挑了几道稍有难度的拓展题,重新推到许倦面前,声音清淡:“再做这几题。”

许倦不耐烦地抬了抬头,皱着眉瞥了瞥题目,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心里暗道这题也没什么难度。他本想继续装不会,可看着闻舟平静的眼神,鬼使神差地,还是拿起了笔。

这一次,他依旧没打草稿,只是盯着题目看了短短几秒,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两下,就提笔写下解题思路,步骤比标准答案还要简洁,甚至用了更简便的算法,完全没费什么力气。

写完,他又把笔扔在桌上,往后靠在椅背上,挑眉看着闻舟,语气带着点少年人的较劲和散漫:“行了吧?能不能别搞这些没用的题,浪费时间。”

他全程都没觉得自己的表现有什么异样,依旧是那副破罐子破摔、不想学习的模样,可闻舟看着他写满步骤的草稿纸,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原本以为,许倦成绩差,是基础薄弱,是学不会,所以才特意从基础题开始准备,可眼下看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闻舟没吭声,又从专题卷里抽出几道更难的题,甚至沾了点数学竞赛的思路,缓缓放在许倦面前,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许倦见状,眉头皱得更紧了,满脸抗拒地嚷嚷:“你烦不烦啊,我说了我不想做这些,我又不会。”

嘴上这么说着,可目光落在题目上时,却不自觉地认真了几分,心底那点好胜心被微微勾起。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拿起笔,这一次,他没有敷衍,指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速度极快,思路清晰得不像话,逻辑缜密,没有丝毫卡顿,不过几分钟,就把几道难题全部解完,甚至还在旁边标注了容易踩坑的地方。

闻舟凑近看了一眼,草稿纸上的字迹虽算不上工整,却每一步都有理有据,答案精准无误,解题思路比他想的还要灵活。

这一刻,闻舟彻底确定了。

许倦哪里是学不会,他根本就是太聪明了,脑子转得比班里绝大多数成绩好的同学都要快,一点就透,甚至不点都能通,他成绩差,从来都不是因为笨,只是单纯不想学,抵触被管束,抵触被安排,故意把自己的聪明藏起来,摆烂给所有人看。

他看着眼前满脸不耐烦、假装无所谓的少年,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有惊讶,有诧异,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动容。

“你很聪明。”

闻舟忽然开口,声音清淡,却格外认真,没有半点调侃和讽刺,“不是学不会,只是不想学。”

这句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戳中了许倦心底最隐秘的地方。

他瞬间僵住,脸上的散漫和不耐烦一扫而空,眼神慌乱了一瞬,随即猛地炸毛,伸手就想把面前的习题册合上,语气又急又冲,带着被戳中心事的窘迫和抵触:“你少胡说!我才不聪明,我就是笨,就是学不会,你少在这讽刺我!”

他从来都不想承认自己聪明,更不想被闻舟看出来。

一旦承认,就意味着他再也没法用“学不会”当借口,意味着闻舟会更盯着他学习,意味着许晚以后会拿这件事更多地说教他,意味着他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摆烂。

他讨厌被束缚,讨厌被期待,所以宁愿藏起自己的聪明,装作一事无成的样子,也不愿被人推着往前走。

慌乱之下,他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笔,好几支笔噼里啪啦掉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许倦蹲下身,慌乱地捡着笔,耳根和脖子瞬间红透,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抬头看闻舟的眼睛,生怕从他眼里看到笃定的神色,生怕自己的伪装被彻底戳破。

闻舟看着他慌乱的样子,没再逼他,也没调侃,只是也蹲下身,帮他一起捡笔,动作轻缓,声音放得更柔了些,依旧平静:“我没讽刺你,这是事实。你只是不想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是做不到。”

他的语气太过认真,太过平和,没有丝毫指责,也没有丝毫强求,反倒让许倦的挣扎,显得格外无力。

许倦攥着手里的笔,蹲在地上,沉默了很久,没再炸毛,也没再反驳,只是心里乱糟糟的。

长这么大,所有人都只会说他成绩差、不上进、不听话,说他辜负了许晚的期望,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他很聪明,从来没有人看懂,他只是不想学,不是学不会。

闻舟是第一个。

这份突如其来的认可,让他心里既别扭,又有一丝说不清的暖意,连带着之前对闻舟的抵触,都淡了不少。

两人一起把笔捡起来,放回桌面,重新坐回椅子上。

这一次,许倦没再抱着胳膊抵触,也没再趴在桌上敷衍,只是低着头,看着面前的习题册,神色复杂,没说话。

闻舟也没再强迫他做题,顺着他的性子,挑了几道看起来稍微有意思的逻辑题,慢慢给他讲思路,语气平缓,没有丝毫催促。许倦偶尔会抬杠,反驳他的解题方法太麻烦,甚至会抢过笔,写出自己更简便的思路,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好胜和较劲。

闻舟也不生气,反倒认真听着,偶尔点点头,甚至故意放慢自己的速度,让许倦先解出题目,看着他嘴角悄悄勾起一点极淡的笑意,又飞快绷住,假装不在意的样子,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阳光慢慢西斜,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人的说话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氛围难得平和,没有了之前的针锋相对,也没有了浓重的别扭,多了一丝淡淡的、让人舒服的暖意。

没过多久,许倦的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声音轻轻的,却格外清晰。

他脸色一僵,耳尖又开始发烫,刚想凶巴巴地让闻舟别在意,就看见闻舟站起身,没说什么,径直走出了房间,没过一会儿,就端着一盘小蛋糕和一盒温牛奶走了进来,轻轻放在他面前。

蛋糕是奶油味的,刚好是他喜欢的口味,甜而不腻。

“吃点吧。”闻舟淡淡开口,把勺子放在旁边。

许倦看着面前的蛋糕,嘴硬地嘟囔:“我才不吃你的东西。”

可手却很诚实地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吃了起来,温软的蛋糕在嘴里化开,甜意慢慢漫开,连心里的乱糟糟,都平复了不少。

他吃得太快,不小心把一点奶油沾在了嘴角,自己却浑然不觉。

闻舟瞥见,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帮他擦掉嘴角的奶油,手伸到一半,却猛地顿住,指尖微微蜷起,又缓缓收了回来,别过脸,假装看向窗外,耳根也悄悄泛起一丝淡红。

许倦察觉到他的动作,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嘴角,摸到奶油的瞬间,脸瞬间涨红,慌忙用手背擦掉,低着头,大口喝着牛奶,掩饰自己的窘迫,全程没敢再看闻舟一眼。

房间里再次陷入安静,却不再尴尬,反倒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和青涩,是少年人独有的、懵懂又无措的心绪,悄悄蔓延。

等到蛋糕吃完,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暖光。

闻舟开始收拾习题册和专题卷,动作有条不紊,整理好之后,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依旧坐在书桌前的许倦,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认真:“明天开始,不做基础题,挑你能做的讲,不用勉强自己。”

许倦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片刻,没有像之前那样反驳,也没有炸毛,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小的,是他第一次,没有抵触闻舟的安排。

闻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又轻声说了一句,语气格外笃定:“你真的很聪明,不用藏着。”

说完,他没再多留,轻轻带上房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重新只剩下许倦一个人,桌上还残留着蛋糕的甜香,夕阳的余晖慢慢褪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许倦坐在书桌前,看着面前摊开的习题册,还有草稿纸上自己写下的解题步骤,心里久久无法平静。

闻舟那句“你很聪明,不用藏着”,反反复复在他耳边回响,挥之不去。

他攥紧了手里的勺子,指尖微微泛白,心里的烦躁、别扭、抵触,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从未有过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他一直以为,自己藏起聪明,摆烂度日,就能躲开所有的束缚和期待,可闻舟的出现,却一点点戳破他的伪装,看懂了他藏在桀骜和抵触之下的模样。

许倦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了很久很久。

或许,被人看懂,也不是一件那么糟糕的事。

或许,他不用一直把自己藏起来。

心底那扇紧闭的门,似乎在这个午后,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有光,慢慢透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