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错题与约定

闻舟拉过椅子，在许倦身旁坐下。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摊开的错题本上，字迹清隽工整，就是昨晚他放在许倦桌上的那本。两人挨得很近，肩膀几乎要贴在一起，空气里又飘起那种说不清的别扭感，和昨晚喝热粥时的感觉一模一样，闷在心里怪怪的。许倦指尖还攥着闻舟的笔，笔杆上微凉的触感没散，他垂着眼装模作样看题，余光却总忍不住往旁边瞟，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只能绷着冷脸，假装什么事都没有。今天是周末，不用早起赶课，家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闻舟清淡的讲题声，一字一句，把题目拆得很细。许倦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全程没吭声，浑身都透着股不服气的别扭。直到闻舟忽然停下，抬眸看向他，语气平平地开口：“不止今天讲题，前晚阿姨找过我，让我周末帮你补课。”许倦身子一下子僵住，脸上的散漫全没了，眉头狠狠皱起来，语气里满是抵触，当场就炸了毛：“我不用补，我自己的事用不着别人管。”他烦的从来不是做题，是许晚背着他偷偷安排，像是被人盯着看管，更不想在闻舟面前丢面子。至于成绩，他还是半点都不在乎。闻舟没被他的凶态度影响，就安静看着他，脑海里飞快闪过前一晚的画面——许倦被罚回房后，客厅里只剩他和许晚。许晚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轻声跟他说：“小舟，小倦性子倔，不爱学习，你周末有空，就帮他补补，别逼他，慢慢教就好。”他当时没多说，只轻轻点了点头，却把这事记在了心里。回忆就闪了一下，闻舟收回目光，淡淡说了一句，刚好戳中许倦最烦的地方：“你可以不补，下次成绩被阿姨看到，挨骂、被拿来跟我比的，还是你。”许倦脸色沉了下来，咬着唇不说话。他不怕考差，不怕同学看他的眼光，就怕许晚当众骂他，更怕一遍遍地被人和闻舟比，那种烦躁比做一百道题还难受。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两人就这么僵着。过了会儿，许倦别过脸，耳根有点泛红，语气臭烘烘的，却明显松了口：“……知道了，别太烦，也别天天盯着我。”闻舟轻轻点头，没再多说，低下头继续讲题。这一次，许倦难得认真了点，可每当闻舟微微倾身，指尖不小心擦到他的手背，两人都会同时顿一下，飞快错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却越来越浓。他们都不懂这是怎么回事，只觉得是靠得太近，不习惯而已。讲到一半，闻舟看他手里的笔快没墨了，写出来的字断断续续，顺手把自己握着的笔推到他面前。许倦没说谢谢，却默默把笔攥在了手里。房间里安安静静的，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肚子叫，又短又突兀。许倦耳尖瞬间烫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闻舟：“看什么看，少管我。”闻舟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软意，声音轻轻的：“昨晚的粥，别白喝了。”许倦被噎得说不出话，干脆低下头，埋在错题本里不吭声。没一会儿，题目就讲完了。闻舟站起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语气平平地说：“明天下午，还在这，继续补课。”不等许倦开口反驳，门就被轻轻合上了。房间里只剩许倦一个人，桌上摊着错题本，那支笔还放在一旁，残留着一点点闻舟的温度，连空气里都还飘着闻舟身上淡淡的干净味道。他摸了摸发烫的耳尖，心里乱糟糟的，又烦又别扭，还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缠在一起理不清。他盯着那支笔看了好久，最后还是拉开笔袋，把笔放了进去，和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笔扔在一块，像是要把这股奇怪的心思也一起藏起来。窗外的阳光慢慢挪着位置，屋里还是安安静静的，偶尔能听见楼下许晚和闻尚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的。许倦趴在桌上，随手翻了翻错题本，其实题目不难，就是他以前懒得看，被闻舟讲过一遍，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他又想起刚才两人靠得那么近，连闻舟的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心跳一下子又快了，他赶紧甩甩头，只当是自己不习惯和人挨这么近。肚子又轻轻叫了一声，许倦皱了皱眉，想起昨晚那碗温粥，耳根又热了。他轻手轻脚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往楼下看，客厅里没人，便偷偷溜进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个面包，拆开咬了一口，干巴巴的，远没有那碗粥好喝。他靠在门框上啃面包，脑子里莫名想起闻舟昨晚在厨房煮粥的样子，安安静静的，和平时冷淡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在这干什么？”身后突然传来声音，许倦吓了一跳，面包渣差点呛到嗓子里，猛地回头，就看见闻舟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杯水，神色淡淡地看着他。“要你管。”许倦绷着脸，把剩下的面包几口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吼了一句。闻舟没走近，就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轻轻说：“慢点吃，别呛到。”说完，他就转身走了，没再多留。许倦盯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别扭劲又上来了，却没再炸毛。他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又拿了盒牛奶，插好吸管狠狠吸了一大口，冰凉的牛奶滑进嘴里，压下了那股乱糟糟的情绪。他慢慢上楼，回到房间，重新坐回书桌前。错题本还摊在原地，阳光落在上面，字迹清清楚楚。许倦拿起笔，鬼使神差地照着闻舟写的步骤，自己算了一遍，思路很顺，比他自己瞎琢磨快多了。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补就补吧，反正也不吃亏，只要闻舟别太烦，别总盯着他，别让他再被许晚骂，就行。至于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他皱了皱眉，干脆不去想。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只是这个周末过后，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