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人间天堂
肖战来前还在心里放狠话,没把伺候王家二少爷这事放在心上。转眼进了王家才三天,肖战就已经能一人包揽伺候王一博的所有事了。从喂饭到擦洗,翻身到按摩,连搭手的人都不需要,全都他一人包办。
看似伺候人挺累的,其实对肖战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小时候的他,为了早日逃离戏班,装过很久的小哑巴。虽然他不想唱戏,但为了活着,他也只能赖在戏班里,成了沈家班中年纪最小的小工。
直到他十岁那年,坐在院中淘洗师哥们的衣裳,见阳光正好,大家伙都去应堂会了,便随口哼唱了几句戏词,结果好巧不巧的正好被回来的沈老头儿听见。于是在那之后,他便被挥着鞭子的沈老头儿,逼着学了青衣的行当。
至于伺候人的活,并没有因为他开始学唱戏就撂下。哪怕后来沈家班又陆续有被卖来的孩子,他也没将他小时候受过的罪,施加到那些无辜的孩子身上。
十几岁的他,虽是窜了个子,却也因为常年吃不饱,看上去瘦骨嶙峋的。可就是那样一个似是一阵风就能吹折的小小身子,硬是一边学戏,一边伺候师父和师哥们,还顺带照看着那些更小的孩子。直到他亲手带大的小六子能独当一面了,他才算是彻底放下那些伺候人的活。
所以比起一个七八岁的小身躯伺候一屋子的大男人,让如今已是五尺半高男儿郎的他,去伺候一个不能动弹的王家二少,真真是太轻巧不过了。
况且当年他伺候那么多人也只混个温饱,如今王夫人可是给他开出每月五块大洋的天价薪酬!不仅如此,他的一日三餐也有下人专门准备,虽不是山珍海味,但每顿至少是一荤一素,吃饱了还不用他收拾。
至于伺候二少爷的事,他也只用忙活那些近身的。像是换下来的脏衣裳、需要淘洗的布巾,压根儿用不着他费心,自有门口候着的下人收拾。
所以对肖战来说,这里哪是什么黑市魔窟,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太太!这才第三日,您就这么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少爷那,连个盯着的人都不安排吗?”一大早的,王夫人才起身,前来伺候的翠兰就唠叨上了。
王夫人透过眼前的镜子,笑看在她身后收拾床铺的翠兰,宽慰道:“我看肖儿的性子挺好的,不像是个能与庞氏娘俩合得来的人。这两日我也不是没有特意留意过他,那日说要先给他三月月钱的时候,没见他有多在意,反倒是常常盯着博儿房中那些洋人的玩意儿看。
本也不是多值钱的东西,我那日还说要送他两样,却被他婉拒了。我特意试探他,留他一人在房中时,也未见他背着人偷偷动过。光从这点来看,这孩子绝不是手脚不干净的人。”
听着太太的话,翠兰非但没被宽慰到,反而急的连手里的活都撂下了,几步就冲到了王夫人的身后,夺过了王夫人手里的梳子。
“对月钱无动于衷,兴许是那娘俩给得更多!婉拒太太的好意,也是为了从太太面前讨个好印象,让您放松警惕!人心隔肚皮,谁也不能剖开他肚子,看看里面藏着的花花肠子!太太,光是他隐瞒自己性别这一点,就足以认定这人目的不纯啦!您可千万别被他那张俊俏无辜的模样给骗啦!咱少爷可没有反抗的能力!您一宽心不要紧,少爷可就置身危险之中啦!”翠兰嘴上急,手上给王夫人梳头的力道却不莽撞。
王夫人依旧是那副笑模样,从镜子里看向翠兰,轻抚了两下翠兰的手,“正是因为他是男儿身,我才格外的安心。一来,不怕他对我博儿见色起意,闹出什么乱子。二来,也算是握着他个把柄。若他真做出什么不守规矩的事,我也能拿着这件事,问罪于他。”
“可若少爷真出了事,即便把他千刀万剐了,也于事无补了啊!”翠兰今儿个好似非要把太太说服不可,半步都不肯让。她真的太信不过那个叫“肖肖”的男人了。
王夫人拗不过翠兰,刚想开口妥协,任由翠兰去盯着,门外就响起下人的通传声:“太太,大少爷求见。”
“他怎么来了?”翠兰一双杏花眼一下子凌厉起来,对上王夫人的视线时,那眼神分明在说“太太您看!我就说他们是蛇鼠一窝,没安好心吧!这人定是来交待事儿的!他们就是要害咱少爷”。
王夫人无奈地笑着摇头,把搭配今日旗袍的翡翠耳环拿起来,不急不慢地戴上,才由翠兰搀着站起身来,信步往外走。
依旧拄着拐的王德志,自己都记不清头一日是“伤”得哪条腿了,但他不在乎。趁着王夫人还没从主屋里出来,伺候的下人又没在意他,特意寻了个晒太阳的借口在院中候着的王德志,时不时就会伸着个脖子往东厢房的方向窥探。
今日的东厢房,不比平日那般房门大敞、门口有下人守着,反倒房门紧闭,只开了小半窗户透气。门口也只有一个听吩咐的小厮,还在那里打着瞌睡。
那家伙真在那“死人”的房里吗?王德志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着。
那家伙,从那日被王氏带走后,愣是连主院的院门都没出过一次。虽说这几日风平浪静的,没听说王氏有什么异常,可这人在沈四那里就不是个安分的,怎么可能进了王家就乖顺听话了呢?
逍遥了三日,王德志才想起来细琢磨,结果越想心里越没底。他当初之所以答允沈四送个男扮女装的男人过来,就是为了日后能羞辱给他母亲气受的王氏。若是这人就这么被王氏悄无声息地解决了,那他的五百大洋可就白花了!
不行!今天说什么我都要见到人!若是王氏交不出人来,我定要借此机会大做文章!就算离间不了王氏与父亲的关系,也得破坏一下王氏在外的名声!
“德志怎么来了?你身上还有伤,腿脚也不方便,有什么要紧的事,竟让你连自己的身子都不顾了,还要亲自跑一趟啊!”王夫人跨出堂屋的时候,立马换上一副担忧不已的慈母模样,说话间人已经快步走到了王德志跟前。
“母亲……”王德志撑着拐杖,给王夫人颔首行礼,说话的口气也变得凄切起来,“自那日您把我给一博寻的媳妇儿领走后,我就再没听到过‘她’的消息。虽这人是我从‘她’养父手里买来的,可‘她’家人却始终关心着他们‘女儿’的情况,也是生怕我打着娶媳妇儿的幌子,把人弄到那些不干净的地方去,再毁了那‘丫头’!
这不一大早,天都还没亮,“她”家人就跑去我那里闹腾了。说什么都得让我捎个信儿回去,他们才能安心!”
天不亮就起身的肖战,这会儿早就为床上躺着的二少爷换洗完了。平日里这个时辰本该做早课的他,也没办法练嗓子,又不好这么早传早膳,于是就窝在王一博的卧房里打发时间。
屋里的那些玩意儿,又不是自己的,肖战就算再稀罕,看了快三日,也该看腻了。百无聊赖间,他就这么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托着腮帮,盯着床上那人的脸发呆。
原本肖战是想再琢磨琢磨何时见过那张脸的,结果没想一会儿,他人就趴在床边上睡着了。
是院中响起了王夫人的声音,才将不知自己何时睡着的肖战给惊醒的。正醒神时,又听到王德志的动静,原本神色淡然的肖战,脸上当即浮起一抹轻蔑的笑。
“虽是‘养女’,却也是自己拉拔着长大的。就算收了钱,把那孩子当物件儿卖了,可如今世道艰难,倒也不能说他们全然铁石心肠。”王夫人感叹着,便扭身示意王德志,一同往东厢房的方向走。一面走着,一面还吩咐身旁的翠兰,“你去看看肖儿起身没有,把他叫来博儿房间。”
翠兰刚福身要绕去东厢房旁的耳房,就听“哐当”一声,瞅准时机的肖战,突然踢开了东厢房的房门。紧接着,一盆浑浊的洗漱水,被他一点儿不剩地,全都泼在了王德志的脸上。
“啊!”才走出去几步的翠兰,惊叫一声,等她听到踢门声反应过来要护着太太时,那盆水已经兜头泼了出去。
被吓了一跳的王夫人,虽及时躲开了飞溅的水花,却没顾上收敛脸上的惊讶神色。看看端着空盆、看似魂飞魄散却眼含笑意的肖儿,再看看来不及反应、僵在原地的德志。向来稳重端庄的王夫人,竟也绷不住笑意,失了态。
回过神来的王夫人,趁着自己的失态尚未被人察觉,忙拿着手里的帕子掩住嘴角,冲着肖战所在的方向,柔声训斥了一句:“肖儿!你怎的这般莽撞!看你把志儿都浇成什么样了!”
哪里像是在训斥,感觉自己被偏袒的肖战,露出一副少年不羁又俏皮的笑模样,赶紧假模假式地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抹布,假装诚惶诚恐地上前,举着就要往王德志脸上凑。
“真是不好意思,大少爷!‘奴婢’早上起得太早,脑子有些不清明,还望大少爷莫怪罪!”
虽说盆里的水不多,可大半都径直泼在了王德志脸上,有些还顺着他来不及合上的嘴巴滑进了喉咙。一尝就知道这是擦洗用过的水,心里膈应,又不能当着王夫人的面发作,王德志也只能吃瘪忍着。
一听肖战乖乖跟他道歉了,王德志本想自认倒霉的把这事儿掀过去。结果他刚张开嘴,半个字还没吐出来,就被一条粗糙的布巾给堵了个严实。
不小的一块抹布,恨不得全盖在王德志的脸上。混乱之中,肖战还揪住了王德志的衣领,让他即便挣扎着想要后撤,也躲不开他手上的动作。
任凭王德志在那里“唔唔”着挣扎,可无论是在身高还是力气上都有优势的肖战,愣是像没听见一样,拿着给二少爷擦尿壶的抹布,把王德志那张惹人厌的脸和臭嘴,来来回回地擦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