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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看不见的刀锋

他没有起身,甚至连坐姿都没有改变。左手顺势向后一摸,指尖精准地勾住了工具箱里的一把调色刀。

那是他平时用来刮除废弃颜料的工具,细长、柔韧,且由于长年的打磨,刀刃透着一股冰冷的锐利。

王一博枕在他的膝头,呼吸虽然沉稳,但眉头依然紧紧锁着,那是长年被噩梦纠缠的后遗症。

肖战垂下眼,轻柔地将盖在王一博身上的西装外套向上拉了拉,严丝合缝地遮住了他的耳朵,顺势也蒙住了他的眼睛。

楼下的黑影成功地摸进了王一博的书房,翻箱倒柜地找了好一会儿却一无所获,眉头不自觉得皱了起来,嘴里啐了一口:“妈的,怎么找不到?难不成不在书房?”

一分钟后,那道轻微的脚步声直奔顶楼的画室而来。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黑暗中被放大了数倍。那个黑影像潜行在深海里的幽灵,快速闪了进去。

显然他以为王一博还留在那个失火的地下车库处理后事,毕竟像他那种控制欲极强的人,绝不会在事情还没出结果就提前撤离。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王一博不仅提前回来了这里,此刻他就躺在离他不远的沙发里。而他身边的肖战正精神亢奋地等着猎物主动送上前来。

就在那个黑影的手指刚触碰到放在沙发前茶几上的那个硬盘包时,肖战突然开口道:“林特助深夜到此所为何事?是王董让你来取重要资料吗?可你好像走错地方了,这里是我的画室。”

他的声音很轻,在空旷且漆黑的画室里,空灵得像是某种古老诅咒的吟诵。

林枫整个身形猛地一僵,心脏几乎要在这一刻停摆了。他都没看清沙发上坐着的人是谁,就下意识地转身想要逃离。但脚步还没迈出去,一把修长的调色刀便精准地贯穿了他的手背,刀尖带着巨大的惯性将他的手掌死死地钉在了实木茶几上。

“啊——!”

他的惨叫声被窗外正好炸响的雷声吞没了一半,那人手中的信号屏蔽器也脱手摔在了地毯上。

王一博因为这声变调的惨叫,睡梦中发出了不安的低哼,身体也条件反射性地紧绷起来,双手下意识地想要掀开遮住视线的外套。

肖战顾不上理会挣扎中的林枫,想也不想就倾身压下去,用一种近乎剥夺感官的侵略姿态,精准地封住了王一博那抹因为惊讶而微微开启的唇瓣。

王一博原本要弹起的动作在这一刻彻底卡壳,浓郁的柠檬草香气像一张细密的网,瞬间接管了他的呼吸系统。

在这个吻里,肖战没有给予任何温柔,舌尖带着某种惩罚性的力度,强迫王一博将所有的注意力和感官都集中到这个充满铁锈味的亲吻中。

王一博的呼吸开始乱了,那种常年处于警惕状态的神经在熟悉的清凉气味中逐渐沉沦,他甚至反手勾住了肖战的脖颈,试图从这片溺水的感官里找到支撑。

而在王一博看不见的角度,肖战的右手正向前伸去,稳稳地握住了那柄刺入林枫手背的调色刀柄,目光与林枫惊恐万状的眼神对撞在一起。

肖战的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疯狂。他猛地一绞刀柄,林枫的喉咙里溢出一声绝望的闷响,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便因为极度的疼痛和精神冲击,双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血顺着茶几的边缘滴嗒坠落,在地板上溅出一朵朵粘稠的花。

肖战却在接吻的间隙对王一博低声呢喃道:“先生,安心睡吧,只是外面打雷下雨的声音。”

他感觉到枕在自己膝头的脑袋动了一下。

王一博的呼吸声变了,从那种深陷泥淖般的沉重,逐渐变得轻浅而冷冽。

那是理智回归的信号。

肖战没有动,右手指尖依旧轻轻摩挲着对方紧绷的肌肉,像是安抚一只随时会暴起伤人的豹子。

王一博睁开眼时,视线越过肖战的腰线,正好看见画室角落的阴影里有一坨“东西”。

是林枫被剥掉了昂贵的西装外套,双臂被反向扭曲到一个近乎脱臼的角度,脚踝与脖颈通过一条帆布条紧紧相连。

这种姿势只要他稍微挣扎,就会自发性地勒紧喉咙。

“先生,你醒了?”肖战的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异常温顺,带着点事后的慵懒。

王一博坐起身,西装外套从他身上滑落到了地上。他没有去捡衣服,也没有去看林枫,而是慢条斯理地从茶几上摸起那副金丝眼镜重新戴上。

镜片后的眼睛迅速褪去了之前的涣散与恐惧,那种久居高位,属于斯文败类的压迫感在推眼镜的动作间悉数回笼。

他转过头,借着窗外划过的一道电光,审视着坐在地板上,背靠画架的肖战。

“肖老师,你处理垃圾的手法,不像个拿画笔的。”王一博的声音磁性且平稳,听不出半点刚才在仓库里失控的痕迹,“这种绳结在解剖学上能最大限度地限制肌肉发力,你是从哪儿学的?”

肖战低着头,瞳孔因为极度的兴奋而轻微地震颤着。他并没有掩饰这种异常,而是当着王一博的面,将那把沾着血和皮肉组织碎末的调色刀顺手丢进了一旁的洗笔桶里。

随着 “铛”的一声,清水迅速被染出一圈诡异的暗红,又在肖战慢条斯理的搅拌下变得浑浊。

他抬起头直视着王一博,眼底那抹尚未平复的疯狂在金丝眼镜的反射下显得破碎而动人: “先生刚才在仓库里拽着我的手,求我别走的时候,也不像是个杀伐果断的霸道总裁。”

他的嘴角挑起一个无辜的弧度,语气软糯委屈。而这句话像是一枚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了王一博最敏感的尊严防线上。

王一博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正要开口,搁在皮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跳跃,上面闪烁着三个字:王建勋。

王一博瞥了一眼角落里已经吓得浑身发抖,却发不出声音的林枫,面无表情地接通了电话,并按下了免提。

“一博啊,这么晚了还在忙吗?”王建勋那苍老而深沉的声音在空旷的画室里回荡,“林特助刚才跟我汇报工作,说在回来的路上台风太大迷了路,我看见他的手机定位显示在你那儿,他人呢?”

王一博盯着林枫,眼神阴鸷得像是能滴出水来。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轻点着,那是他思考杀戮方式时的习惯。

“他确实来过我这里。”王一博的声音波澜不惊,透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说是来给我送份文件。不过二叔,澜城的台风天路滑,林特助刚才走的时候可能太急了,在别墅盘山公路的转角处不小心冲出了护栏。”

角落里的林枫瞳孔骤缩,整个人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痉挛起来。

“车毁了,人估计也回不去了。”王一博挂断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在一边。

他猛地伸手,狠狠拽住肖战的衬衫领口,用力之大,直接崩断了两颗扣子。

肖战被迫仰起脖子,两人的鼻尖几乎撞在了一起。

“肖战,你到底想要什么?”王一博声音沙哑,带着疯狂的试探,“名利?王氏的股权?还是……”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狠戾起来:“还是单纯想要我这张脸?”

肖战没有挣扎,甚至顺从地挺起了胸膛。他伸手勾住了王一博脖颈上挂着的那条细长的白金项链,那是王一博贴身戴着的,从未在人前露出过的私物。

肖战将那颗小巧的小骨头吊坠缓缓拉至唇边,当着他的面,探出鲜红的舌尖,抵住吊坠上凹凸不平的刻纹。

他的眼神迷离且挑衅,像是在品尝某种极致的美味:“我什么都不要。”

他的声音极低,温热的呼吸喷在王一博的唇上:“我只想看先生在那个瞬间的眼神,那种占有欲达到顶峰,却又想把我亲手撕碎的眼神。”

王一博被他这种混合着纯良与病态的表白震得僵在原地。这种失控感比刚才在火场中还要令他焦躁。

他猛地推开肖战,想起身去处理角落里的林枫。然而因为走动的幅度太大了,小腿不小心撞在了画架的支撑杆上。

“啪”的一声,画架下方一个隐藏得很深的暗抽屉因为震动滑出了一角。

王一博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弯腰从那个抽屉里捡起了一张发黄的炭笔速写。

随着纸页展开,王一博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纸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把纸张边缘都捏皱了。

画纸上,是一个男人的死状。

他全身赤裸,颈部被密密麻麻的荆棘缠绕,荆棘无情地刺破皮肤,渗出大片大片的暗色。

而那张在死亡与美感中扭曲的脸,赫然就是处于发狂边缘的王一博。

纸张背面,一行凌乱而尖锐的拉丁文在冷光下若隐若现:

【“完美的标本,始于最彻底的占有。”】

王一博的指甲抠破了手中的死状速写,清脆的纸张撕裂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猛然回头,正好撞到肖战脸上那期待已久且彻底崩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