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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杀死比尔

雨势未歇,反而愈发狂暴,像要将这座城市所有的污秽都冲刷干净。

宋辰熙靠在停尸间后巷的冰冷砖墙上,大口的喘息着。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条毫无知觉的左腿,被沉默地被拖在身后,在积水的地面上犁出一道歪斜的痕迹。

他没有时间矫情和自怜自惜。

他用从那个倒霉蛋身上搜来的手机,忍着剧痛,一点点挪动到屋檐下,这里勉强能挡住斜飘的雨丝。他打开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惨白如纸的脸。

他只希望,那个唯一知道这个梗的人,还能想起他这个“死人”。

做完这一切,宋辰熙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靠在生锈的铁皮上,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沉浮。

不知过了多久,一束车灯的强光刺破了巷口的黑暗。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无声地滑入,停在他面前。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撑着一把黑伞,步履沉稳地走来。 宋辰熙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手摸向腰间那把从停尸间顺来的手术刀。

男人停在他面前,伞沿的雨水滴落,在他脚边汇成一滩水渍。他缓缓摘下口罩,露出一张骨相凌厉而冷冽的脸。

“宋辰熙。”

不是疑问,是陈述。 宋辰熙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张脸,他曾无比熟悉。 “你……”他放松了肌肉,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平静中带着一丝疲惫,意识模糊间看向李贞锦的眼神有些不解。

“你怎么知道我还活着?”

他甚至忘了自己刚发的信息了。

“不是你诈尸叫我来的吗。”李贞锦看了他一眼,没有过多的追问,蹲下身,将他从地上扶起,“这里不安全,先跟我走。” 商务车内部像一个移动的私人诊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种名贵的沉香气。

李贞锦没有带他去任何繁华的地方,而是径直驶入城郊一处被高墙和古树环绕的私人宅邸。 这里阴森得像是废旧的医院。 书房里,李贞锦将宋辰熙安顿在一张宽大的沙发上,然后走到一个古朴的红木书柜前,按下一个隐蔽的机关。书柜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个带着医疗设备的密室。

“进来吧。” 密室的中央,是一张专业的诊疗床。

“躺下。”李贞锦的语气不容置疑。 宋辰熙没有反抗。

他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必须得到治疗,他艰难地爬上诊疗床。

李贞锦卷起袖子,从一旁的药柜里取出一个针盒和一瓶深褐色的药酒。他没有用任何现代仪器,而是将手指搭在宋辰熙的腕脉上,闭目凝神。

“经络淤塞,气血不通。他们用的药剂不仅损伤了你的神经,还用一种寒性毒素封锁了你的经脉,让你的肌肉和骨骼长期处于‘假死’状态。”李贞锦睁开眼,眼神锐利,

“左腿的坐骨神经受损最严重,如果再晚一点,就算活下来,这条腿也彻底废了。” 他捻起一根金针,在酒精灯上燎过,然后以极快的手法,刺入宋辰熙左腿的足三里、阳陵泉等几个大穴。

“忍着。”

针入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酸麻胀痛感瞬间炸开,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骨头。宋辰熙的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但他死死咬住牙,一声不吭。

李贞锦的手法娴熟而精准,他一边行针,一边将药酒倒在掌心,用力搓热,然后沿着宋辰熙的腿部经络,从上至下用力推拿。他的手掌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一点点化开那些淤堵的寒气。

“啊——”宋辰熙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叫。

“疼就对了。”李贞锦的声音很冷,但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些许,“这说明你的神经正在苏醒。”

就在治疗进行到一半时,书桌上的一部红色加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铃声在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贞锦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宋辰熙,然后走过去接起电话。

“院长。”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恭敬。 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正是钟院长。

“李贞锦,你带走他了?”钟院长的声音很沉,听不出情绪。

“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的身体……透支严重吗?”钟院长问,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关切。

“还能恢复。”李贞锦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宋辰熙,“但需要时间。”

“时间……”钟院长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了,“他不能再留在国内了。山本家那边,菊池最近在查‘那件事’。让他去日本,比留在这里等死,更有价值。”

“院长,您的意思是……”

“李贞锦,”钟院长打断了他,“你是李家的三公子,也是我的学生。有些事,你不能做,但有些人,你可以送他一程。还是那一句话……。”

“医者仁心。”

电话挂断。 李贞锦握着听筒,沉默许久。他抬头,望向墙上那幅巨大族谱。 片刻后,他走回诊疗床边,继续施针。

“钟院长……说了什么?”宋辰熙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却异常清晰。刚才的剧痛反而让他的身体强行聚拢。

“听到了?”李贞锦没看他,语气平淡,“他让我……送你去日本。”

“为什么?”

“因为山本家最近在查‘那件事’。”李贞锦重复钟院长的话,“他说,你去日本,比留在这里等死,更有价值。”

宋辰熙沉默下来。 他想起大学时,钟院长从树上摘下两只苹果——那棵树,那一年只结了两个果子。他把最大最红的那只递给自己,再把自己手里剩下的那只,小心切成两半,一半给自己,一半给李贞锦。

那时候,李贞锦总笑着抱怨:“老师偏心。” 钟院长则会摸摸他的头:“辰熙是客人,你要让着他。”

可现在,那个曾经偏心他的人,却亲手把他推向另一个深渊。

“我要去。”宋辰熙忽然开口。

李贞锦眼神微晃,显然没料到他答得这么干脆。他拔出最后一根针,看着他:“你知道日本等着你是什么吗?”

“我知道。”宋辰熙眼底,燃着一簇冰冷的火。 他撑着床沿,试图坐起。 “我可以帮你。”李贞锦按住他肩膀,“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你的身体,经过那种实验,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人类。”李贞锦目光落在宋辰熙那条刚恢复些许血色的左腿上,“我需要你配合我做研究。我要知道,他们到底在你身上做了什么。”

宋辰熙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他答应下来,顿了顿,还是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口, “我没猜错的话,我‘死’了已经不短时间了。你为什么会因为一条破绽百出、不知真假的信息,就真的来了?”

李贞锦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眼收起最后一根金针,用酒精棉慢条斯理地擦拭针尖,仿佛在斟酌措辞。 “钟院长一直在找你。”他说,

“我只是恰好……收到了你的信息。” 宋辰熙一怔。 “所以,即使我不发那条私信——” “我也会来。”李贞锦打断他,语气平淡如陈述医嘱:“只是不会这么快”

“明天一早的航班。”他说,“身份我已经安排好了。”

他将其中一本护照递给宋辰熙。 宋辰熙接过,翻开。护照上的照片是他,但名字已经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日文名。

“你好自为之的闭上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