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按住炸毛的人

晚自习的教室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窗外夜色渐浓，偶有晚风拂过树叶，发出细碎的声响。许倦盯着作业本上密密麻麻的题目，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上课大半时间都在走神发呆，知识点一知半解，此刻对着空白的题目无从下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笔杆在指间转得飞快，透着一股子无处发泄的不耐。身旁的闻舟早已经停下了笔，安安静静地翻看复习资料，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窘迫，沉默片刻，将自己写得工工整整的笔记本轻轻推了过去。页面干净整洁，重点内容还用浅色笔迹标注得一清二楚，一目了然。许倦眼角余光扫到那本笔记，动作一顿，嘴上却依旧不饶人：“谁要看你的。”话虽硬气，手却很诚实地把笔记本拉到了自己面前，低头对照着抄了起来。鼻尖隐约萦绕着一丝淡淡的、类似书页与洗衣液混合的干净气息，是属于闻舟的味道。他不动声色地屏了屏呼吸，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课间休息，教室瞬间喧闹起来。有同学顺手递过来一瓶冰可乐，笑着朝许倦递去：“刚买的，分你一瓶。”许倦刚要伸手，一道清淡的声音先一步响起。“他伤口没好，不能喝冰的。”闻舟抬着眼，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轻飘飘一句话，便让对方笑着把可乐收了回去。许倦手僵在半空，瞪了闻舟一眼，却没反驳——他自己也清楚，伤口碰冰确实不利于恢复。放学铃声响起，两人收拾好东西并肩走出教学楼。白天找茬的那几个人没敢再正面堵截，却躲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对着他们的方向指指点点，嘴里骂骂咧咧，语气极尽挑衅。许倦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浑身戾气乍现，当即就想迈步冲过去。手腕却忽然被人轻轻按住，力道不重，却稳稳地将他拽住，动弹不得。他回头，撞见闻舟沉静的眼眸。“别去。”闻舟声音低沉，冷而清晰，“跟垃圾较劲，只会弄脏你自己。”这是闻舟第一次主动碰他，指尖微凉，触感清晰，不是暧昧拉扯，只是单纯地按住一只随时会炸毛伤人的小兽。许倦愣了一瞬，心底的火气莫名被压下去几分，却依旧嘴硬：“他们骂得太难听。”“难听的话听了不少，不差这几句。”闻舟松开他的手腕，语气平淡，“真要动手，吃亏的只会是你。”许倦抿紧唇，没再说话，跟着闻舟一路往校门口走。夜色笼罩，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距离不远不近。沉默一路，许倦先打破了安静，声音带着几分别扭的强硬：“以后他们再找事，我自己能解决，不用你总拦着。”闻舟侧头看了他一眼，浅淡的瞳仁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语气却异常认真：“我知道你能解决。但我不想你再受伤。”一句话，不轻不重，却直直砸在许倦心上。他脚步微顿，心头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不是烦躁，不是抵触，反倒带着一点细微的发烫。他慌忙别开脸，掩饰般地加快脚步：“谁要你管。”一路无话走到小区楼下，电梯口，闻舟忽然停下脚步。“明天开始，我监督你写作业。”许倦瞬间炸毛：“凭什么？我自己会写。”“你会？”闻舟淡淡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就凭今晚对着作业本发呆半小时？”不等许倦反驳，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清冷却字字戳心：“你再动不动就打架惹事，我不会每次都刚好在场。”话音落下，电梯门刚好打开。闻舟迈步走了进去，留下许倦一个人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晚风掠过楼道，带来一丝微凉。许倦站在原地，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心底那点别扭与不甘交织在一起，却破天荒地，没有真正生气。有些东西，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悄然偏离了原本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