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选择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把老旧小区的轮廓晕染得模糊。肖战小心翼翼地抬起包扎着纱布的左脚，指尖轻轻碰了碰，还能感觉到隐约的胀痛。手机屏幕还亮着，是他刚刚的搜索，页面停留在星光娱乐的艺人介绍页，那些光鲜亮丽的照片，与他此刻狭小逼仄的出租屋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起身，单脚蹦到窗边，推开有些老旧的窗户。晚风带着城市的烟火气吹进来，混杂着不远处小吃摊的香气和影视城方向传来的隐约喧嚣。这座城市永远不缺梦想，也永远不缺破碎的声音。他来这里快两年了，从最初抱着唱歌的执念参加比赛，到后来为了给妈妈凑医药费，一边接设计稿，一边在各个剧组跑龙套，最狼狈的时候，一天只睡五个小时，吃两顿泡面，那些疲于奔波的日子，是他这一年多来最常见的状态。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视频：“战战，休息了没，这两天怎么样？…听说…你在拍戏？。”肖战握着手机，看着对面有点疲倦的肖妈妈：“嗯，是在一部剧中客串了其中一个小仙，妈您怎么知道了？。”
“刚刚医生来查房，一个护士小姐姐跟我说的，说你上热搜了，还说视频里你很帅！”妈妈温和的声音传过来！
“就一个台词都没有的群演，一下就没有了，就是一些网友瞎起哄的！您怎么还没休息？”肖战关切的问道。
“现在准备睡了，就是想看看你，战战…”停顿了一下，肖妈妈才继续说到：“别熬夜赶稿子了，早点休息，要照顾好自己，妈妈希望你做自己喜欢的事，快快乐乐的工作生活！”听着电话里母亲的叮嘱，肖战心里暖暖的。
妈妈是他唯一的亲人了，母子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自父亲生病去世后妈妈就靠打工挣钱养他，直到他大学毕业，可是等他刚刚参加工作，生活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妈妈却生病了，多年的艰苦生活，拖垮了妈妈的身体，每个月都要一笔不小的医药费，从此，家里的顶梁柱换成了他，由他来赚钱养家照顾妈妈，可是…对于一个刚刚踏入社会的新人，哪有那么容易，一开始他进入娱乐圈，纯粹是因为喜欢唱歌，但现在，情况逼得他不得不全力去拼，他需要以最快的速度赚钱，他怕妈妈等不及！医生说妈妈的病到现在得做换源手术，但是手术加上后续的康复治疗需要一笔庞大的费用，让他尽早做打算！他不能失去妈妈，只能想尽一切办法，一边接设计，一边做兼职！后来，一次偶然的朋友聚会上，他认识了在横店跑龙套的周启明，听他说拍戏挣钱，但凡有点小名气来钱都快，还说他条件那么好，之前唱歌比赛也有底子在，完全可以去试试演戏！想到妈妈，他毫不犹豫决定跟着周启明一起去跑龙套，但是设计还得做，只是改为接单后在家做！到现在已经几个月了！都是些台词都没有的小角色！但他还得继续，他不能放弃！
又和妈妈聊了一下最近的生活，互相叮嘱了几句，不想让妈妈熬夜，跟妈妈道了晚安！
挂了电话，肖战也洗漱睡觉了，只是这一晚他睡得不太安稳，脚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像一根细密的针，时不时刺醒混沌的睡意。脑海里各种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七彩的舞衣在聚光灯下旋转成模糊的光斑，手机屏幕弹出的五万元到账提示音还在耳畔回响，还有微博上那些留言、几个自媒体的私信，以及星光娱乐递来的橄榄枝。一切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第二天早上醒来，肖战感觉自己比没睡前还疲倦，好在脚伤，暂时不用出门，又睡了个回笼觉，中午才悠悠起床，不方便出门，用手机上网网购了一些肉蛋蔬菜，他准备这两天就在家蜗居了。
虽然没出门，但是手机却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小周和其他几个在拍戏时认识的群演朋友，纷纷发来消息，有的真心恭喜他“一舞成名”小火了一把，也有人打趣问他是不是抱上了什么大腿，金主爸爸在给他预热！肖战都一一回复解答，知道纯属偶然事件后。就没人再来打扰了！微博上那个#横店群演神仙跳舞#的词条，热度持续了一天就慢慢降了下去，水花都没有溅起！但他很久没更新的个人微博里，仍引来一些网友留言，有人翻出他两年前参加选秀的视频，询问他是否会正式出道，字里行间满是期待。这也让他的粉丝数量终于突破五位数。
星光娱乐的经纪人林薇倒是很有耐心，没有过分催促，只是偶尔发条微信问候他的伤势，叮嘱他好好休养，言语间既透着专业的分寸感，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对方没有紧迫相逼的态度，让他对这家公司多了一丝好感。
第三天，脚上的伤好了一些，虽然走起来还隐隐作痛，但已无大碍。肖战惦记着医院里的母亲，简单收拾了一下，戴上帽子和口罩，打车去了医院。肖妈妈李淑华的气色看起来比前几天好了一点，正靠在病床上看电视，看到他进来，眼神里满是欣喜。可当她注意到肖战走路的姿势，眉头皱了起来，心疼地拉过他的手追问：“战战，你的脚怎么了，受伤了？”
肖战笑了笑：“妈，没事，就是不小心磕了一下，不严重，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在母亲面前，他养成了报喜不报忧的习惯，不想让她为自己的事情操劳费心。
母亲摸了一下他蓬松的发顶，心疼的说：“受伤了就好好在家休息，妈妈这边很好，护士姐姐都很照顾我。你不用总往这边跑！”
肖战拿出自己做的的营养餐，装了一小碗，小心点递给妈妈，这才笑着回答妈妈：“没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想您了，就想来看看您！”
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乖巧懂事的模样，李淑华心里说不出的熨贴，自家崽崽遗传了自己和他爸爸最好的基因，模样是顶顶的没话说，希望以后能遇见个知心温暖的女孩儿，陪伴他顺顺利利的度过一生！母亲在心里默默为自家孩子祈祷！
又陪着母亲说了会儿家常，仔细叮嘱了她按时吃药和一些平时需要注意的细节，肖战才起身去找主治医生，了解母亲近期的治疗方案和费用情况。
来到办公室，恰好江医生在看肖妈妈的病历，抬头看见他来了，让他在对面坐下，才跟他讲起肖妈妈的病情：“你母亲的情况还算稳定，但尿毒症中晚期需要长期透析维持，后续就是考虑肾源匹配的问题，治疗和康复都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需要长期消耗。您前两天预缴的几万块，已经基本用在近期的透析和药物上了，后期的治疗费用，您要有心理准备。”
顿了顿，看了眼眼前长相出众的年轻人，取下眼镜擦了擦，才又继续道：“您母亲的病情，您也知道，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换源，否则…就李女士现在这个状态，拖不了太久！您最好尽早做打算！”
肖战默默听着，心里沉甸甸的喘不过气。他知道母亲的病是个长期的过程，几万块不过是杯水车薪，往后需要的钱只会更多。
告别江医生，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医生办公室，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格外刺鼻，他靠在墙上缓了缓，看着来来往往的患者和家属，心里泛起一阵酸楚，他得尽快想办法挣钱！
从医院出来，已是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肖战站在路口，犹豫着是直接回家，还是去附近的超市顺便带点东西回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林薇”的两个字，他接起电话。
“您好，肖先生，您的脚伤好些了吗？”电话那头，传来林薇温和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好多了，林姐，谢谢关心。”肖战调整了一下语气，轻声答道。
“那就好。”林薇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是这样的，我们公司这边，希望能尽快和您见一面，谈谈您签约公司的事，不知道您最近是否方便？”
肖战看了看自己的脚，再抬头看了看远处夕阳下的街道，下班的人潮车流正如同长虫，慢慢的向前蠕动，路始终是要向前的，“明天下午可以！”只稍微犹豫，他就答应了对方见面的邀约，总要走出这一步才知道前面到底是康庄大道还是悬崖峭壁！
林薇安排得十分周到，“你的脚伤刚刚好，把你家住址发给我吧，明天下午两点，我让司机过去接你过来。”
肖战想了想，没有拒绝林薇的安排。挂了电话，他把小区地址发给了林薇，心里却莫名升起一丝忐忑。这突如其来的机遇，像一扇虚掩的门，不知到门后会是什么在等着他！
第二天下午两点，一辆黑色的轿车准时停在了肖战租住的老旧小区楼下，司机穿着整齐的西装，看见他后，下车礼貌地为他拉开车门，态度恭敬却不刻意。
待肖战上车，车子平稳地开往星光娱乐所在的CBD区，沿途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与肖战住惯的老旧小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最终停在一栋现代化的写字楼前，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肖战在前台说明来意，接待的小姐姐笑容甜美，热情地指引他去到电梯口，还特意帮忙按下19楼的按钮才离开。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不断跳动，肖战的心跳也跟着莫名加快。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很快，电梯在19楼停下，门缓缓打开。
迈出电梯，迎面就是一整幅落地玻璃墙，透过玻璃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的风光，远处的群山和近处的楼宇尽收眼底，视野开阔得让人心情舒畅。前台工作人员把他带到一间小会议室，推开门时，林薇已经在里面等候了。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林薇，本人是一位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干练女性，妆容精致得体，一身剪裁合体的职业套装，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资深职场人士的利落。见到肖战，她毫不掩饰眼中的欣赏，起身迎接：“肖战，您好，终于见面了。”
“您好。”肖战被她直白的眼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颔首跟她握手。指尖轻轻一碰便收回，语气温和有礼，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他不太习惯跟陌生人接触！
“视频里你已经很出众了，没想到真人让人更加惊艳。”林薇笑着递过一张名片，“坐吧，不用拘谨。”
肖战接过名片收好，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桌上摆放着新鲜的绿植和两杯刚泡好的咖啡，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
林薇坐下后，没有立刻切入签约的正题，而是打量了他一眼，笑着说道：“我看了网上的视频，没想到你真人比镜头里更耀眼。其实我关注你挺久了，两年前你参加选秀比赛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你的嗓音条件很好，舞台表现力也强，只是当时你没签约任何公司，比赛结束后就没了消息，还挺可惜的。”
肖战愣了一下，有些意外：“您那时候就知道我？”他以为自己两年前的那次选秀经历，早已淹没在无数参赛者中，没想到还会有人记得。
“当然。”林薇点点头，眼神真挚，“在这行，打眼一看，好看的人很多，但像你这样整体形象完美的屈指可数！你的外形条件非常优越，只是缺少一个合适的团队为你规划。这次看到你跳舞的视频，我立刻就认出你来了。”
她说着，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肖战面前：“这是一份初步的合作意向书，你可以先看看。星光娱乐能给你的，是专业的团队规划、优质的资源倾斜，对你未来发展帮助很大。我们不要求你立刻做决定，你可以仔细考虑，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我。”
肖战拿起意向书，逐字逐句地认真看着。上面的条款比他想象中宽松很多，没有过分苛刻的违约金，甚至允许他在不影响工作的前提下，继续接少量设计类的兼职——这一点恰好戳中了他的顾虑，让他心里的好感又多了几分。但他还是有些犹豫，娱乐圈的复杂他早有耳闻，勾心斗角、身不由己的事情太多，他怕自己不小心身陷陷阱。
“林姐，我想问一下。”肖战放下意向书，抬眼看向林薇，眼神里满是认真，“你们…为什么会选我？”
林薇笑了笑，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语气从容：“在我们这行，实力和潜力很重要。你的可塑性很强，颜值、嗓音、舞台感，都有。”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另外，我们公司最近刚好在筹备一个新的剧本，你的外形也挺契合，到时候可以去争取一下。当然，如果你实在有顾虑，我们也可以先签一份短期合约，互相考察一下，这样你也能更安心。”
林薇的话句句恳切，条件也够优厚，肖战的心已经开始倾斜了。他想起母亲的病，想起医生的话，想起那即将到来的医药费，现实的压力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会议室的宁静。是肖战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他抱歉地看了林薇一眼，起身走到窗边接起电话：“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礼貌但公式化的女声：“请问是肖战先生吗？我这边是是安慈医院住院部财务科的。”
肖战的心微微一紧，握着手机的手指指节有些泛白。“我是。”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肖先生，打扰了。”对方的声音平稳无波，却字字敲在肖战心上，“关于您母亲李淑华女士的账户，最近的预缴款已基本用于前期的透析和药物费用。根据后续治疗计划，提醒您一下，您可能需要尽快准备下一阶段的费用，以便治疗能顺利进行。具体的费用明细，您可以到财务科查询或打印。”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肖战的喉咙有些发干，虽然昨天已经在医生那里知道了情况，但现在再听一遍，依然有种压得他喘不上气的感觉，指尖都有些发凉。
挂断电话后转过身，抬眼看向林薇，方才那份犹豫和挣扎，在现实沉重的压力下，似乎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缝隙。会议室的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中的挣扎与无助。
林薇显然察觉到了他瞬间的神色变化，也隐约猜到了那通电话的内容。对于要签的新人，公司早做了背调，对方的一切，该了解的都调查完了！她没有打探，只是安静地坐着，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洞悉一切的关切。她知道，有些话不必她多说，现实会替她做出最好的说服。
肖战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那份合作意向书上，纸张上的黑字仿佛有了千斤重。签约意味着放弃很多自主权利，甚至有可能遭遇资本的控制与束缚；但母亲的病情，刻不容缓的医药费，是他无法推卸的责任。
他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看向林薇，眼神里的犹豫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决绝：“林姐，我想再仔细看看合约的细节。如果没问题的话，我愿意签约。”
林薇脸上露出笑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她推了推面前的咖啡杯，语气温和却坚定：“好，你慢慢看。有任何不清楚的地方，我都可以为你解答。”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透过玻璃幕墙洒在合约书上，照亮了那些关乎未来的条款，肖战拿过合同仔细阅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