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12.换座位
下午，上完其他班级的课，王建军抱着教案回办公室。
看到站在自己办公桌旁边的人，他微微皱眉。
“肖战？这节课不是自习吗，你怎么在这？”王建军把教案放到桌上，然后坐到座位上。
“王老师，我要换座位。”肖战开门见山。
“换哪儿？”
“最后一排，讲台旁边，都行。”
王建军喝了口水：“怎么突然想换座位了？当时你可是默认让王一博做你的同桌的。”
肖战：“同桌影响我学习。”
“？”
王建军诧异地看着他，想不明白王一博还能影响到他学习。
“他哪里影响你了？”
“王老师，我也不跟你说兜圈子，听说最近学校里面有很多人在传我们的谣言，我想跟你申明一下，我跟王一博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没有他们口中说的那种。”
王建军沉默了一下，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有什么关于他们的谣言，于是想到了他之前跟隔壁班的一个老师讨论到他们俩，回神后才想起来。
“噢，你说那个啊，我是觉得你跟王一博做同桌没什么问题的，你看他开学考试，187分，全校最差，平时你可以多帮帮他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肖战，我知道你是我们学校的好学生模范，让他跟着你说不定还能把成绩往上提，你不用有太多压力，要实在有什么问题来找我就行。”王建军挥了挥手里的钢笔，干脆地说，“就这么愉快的说好了，你回教室去吧。”
“……”
肖战回教室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他从后门进来的，动作很轻，基本上没什么人能注意到他。
自习时间，大家都在忙活手里的事，爱学习的人刷课背书，不学习的就搞点小动作，跟人打游戏聊天。王一博则趴桌子上睡觉。
听到旁边有动静，他抬起头看了眼。
“你去哪了？”
肖战坐到座位上，一眼没看旁边的人：“厕所。”
“哦，那你怎么没叫我一起？”
“叫你去干什么？望风？”
“也不是不行。”王一博凑过去闻了闻他身上有没有烟味,然后又趴下，“看样子没去抽。”
肖战想了下，朝他看去，“王一博，我有话想跟你说。”
“嗯？”
王一博侧过脸，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懒洋洋地等着他下文。
肖战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又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缘：“算了，没什么。”
“你这人怎么这样？”王一博直起身，眉头皱起来，“话说到一半咽回去，噎不死你？”
肖战没接话，低头翻开练习册，铅笔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教室里风扇嗡嗡转着，把初夏的热气搅成黏腻的一团。
王一博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会儿，忽然伸手抽走了他的笔。
“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王一博把笔转了个圈，又扔回他桌上，“肖战，你去找老王了。”
不是疑问句。
肖战笔尖一顿，墨水在纸上洇出个小黑点：“你怎么知道？”
“猜的。”王一博往后靠了靠，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想换座位，没换成。”
肖战终于转过头看他。
王一博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散漫的样子，只是眼神比刚才清亮些，像是从睡意里彻底挣脱出来了。他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我猜对了吧？”
“……”
“因为我？”王一博又问。
肖战沉默了很久，久到前桌同学回头瞪了他们一眼，他才低声开口：“学校里有人在传闲话。”
“什么闲话？”
“说你跟我。”肖战顿了顿，“说那种闲话。”
王一博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又怕惊动其他人，只能把脸埋进臂弯里，闷声闷气的：“就这个？”
“这很好笑？”
“不好笑吗？”王一博抬起头，眼角还带着笑出来的泪光，“肖战，你是不是书读多了，脑子读傻了？”
肖战脸色沉下来。
“我没跟你开玩笑。”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但也不想被人编排成那种关系，你应该……”
“应该能明白你的难处。”王一博替他把话说完，语气平淡，“我懂。”
肖战抿紧了嘴唇。
王一博忽然凑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
肖战下意识后仰，后背抵上了冰凉的墙。
“那你知不知道，”王一博的声音轻得像在说什么秘密，“你越急着跟我撇清关系，那些人越觉得是真的？”
肖战僵住了。
“你现在坐在这儿，跟我划清界限，明天谣言就能翻三倍。”王一博退回去，重新趴回桌上，声音闷闷的，“傻子。”
风扇还在转，把肖战的草稿纸吹得掀了个角。他盯着那个不断翻动的纸角，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那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王一博闭着眼，像是又要睡过去，“该干嘛干嘛。你越坦荡，他们越没意思。过阵子就换话题了。”
肖战没说话。
“……你真就只能187分？”
王一博眼睛睁开一条缝：“老王跟你说了啥？”
“他说你成绩差，脚踩都不止187分。”
“哈哈哈，他又没说错。”他又闭上眼，“数学蒙对了三道选择题，运气还行。”
肖战看着他，忽然伸手把被风吹起的草稿纸按住。
纸面上是解了一半的解析几何，辅助线画得乱七八糟。
“周末，”他说，“图书馆，我给你补数学。”
王一博这次彻底睁开了眼。
“你不是要跟我撇清关系？”
“两回事。”肖战转回身坐正，脊背挺得笔直。
王一博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行啊，学霸。周末见。”
放学铃响的时候，肖战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
王一博已经拎着包站起来了，见他不动，单肩挎着包在旁边等。
“你不走？”
“等人少点。”
王一博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却也没动。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夕阳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板上交叠成奇怪的形状。肖战盯着那个影子看了一会儿，忽然拎起书包站起来。
“走了。”
他跟王一博一前一后走出教室，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走廊上有几个女生看见他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眼神往这边飘。
肖战目视前方，步伐没乱。
王一博忽然加快两步，跟他并肩，胳膊几乎要擦到他的肩膀。肖战往旁边让了让，王一博又贴上来，反复两次，肖战终于侧头瞪他：“你干什么？”
“走路啊。”王一博一脸无辜，“路这么宽，还不让人走？”
肖战深吸一口气，没再躲。
他们就这样并肩走过长长的走廊，走过窃窃私语的人群，走过夕阳里漂浮的尘埃。在楼梯口要分开的时候，王一博忽然开口：“肖战。”
“嗯？”
“周末图书馆，别忘了。”
“知道。”
“还有，”王一博转身往下走，声音顺着楼梯传上来，带着点笑意，“你今天去厕所，真的没抽烟？”
肖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半晌才低声骂了句：“……关你什么事。”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嘴角却莫名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