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越界
导演在一旁介绍着这场戏的重要性，夸赞肖战的表演。王一博偶尔点一下头，目光却没怎么离开肖战。
“肖老师对角色的理解很深入，” 王一博忽然开口，打断了导演的话，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刚才那段独白，台词功底不错。”
这话是夸奖，但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有点公事公办的味道。
“谢谢王总肯定。” 肖战垂下眼，避开了他的视线。
“听说后面有几场情绪更激烈的冲突戏？” 王一博问的是导演，眼睛却还看着肖战。
“对对，特别是中后期，方浩面临职业和良心的双重抉择，有几场戏很有张力，也很考验演员。” 导演连忙回答。
王一博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又在片场停留了一会儿，主要是李监制和导演、制片人在交谈，他很少插话，只是偶尔看看布景，看看还在做下一场准备的工作人员。
但他的存在本身，就足够让整个片场笼罩在一层无形的、略带压力的安静中。
肖战趁他们说话，走到一边去补妆，心里那团乱麻又搅和了起来。
王一博这次来，明显是正式的探班，带着监制，理由也冠冕堂皇。可他还是觉得不对劲。
王氏投资的戏多了去了，王一博亲自探班的，能有几个？
补完妆，那边王一博似乎也准备离开了。导演和制片人陪着他们往外走。经过肖战身边时，王一博脚步略微一顿。
他侧过头，看着肖战，用只有附近几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拍戏注意休息。听说你最近戏份重。”
肖战又是一愣。这已经是第二次，类似这种有点越界的、带着点个人色彩的“关心”了。
“……我会的，谢谢王总。” 他只能再次道谢。
王一博没再说什么，随着其他人走出了摄影棚。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摄影棚里那股紧绷的气氛才骤然松弛下来，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嘈杂。
几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凑在一起，兴奋地小声议论着刚才见到王一博本人，说他比财经杂志上看着还帅，气场太强了什么的。
肖战没参与议论，他坐回自己的椅子，拿起水瓶，慢慢喝着。水是温的，喝下去却没什么感觉。
小周蹭过来，小声说：“战哥，王总是不是……特别关注你啊？” 连小周这个迟钝的，都从这两次探班里看出点苗头了。
肖战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说：“投资方老板，关心项目进度，正常。”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太信。
如果说之前的“偶遇”还能用巧合解释，那这次带着监制、打着探班名号的正式来访，就彻底撕掉了那层遮掩。
王一博在关注他，或者说，在关注他拍的这部戏。而且这种关注，已经超出了普通投资方对项目的例行关注。
为什么？
因为他查清了当年的真相，觉得有所亏欠，所以想通过这种方式补偿？还是因为他那个手滑的点赞，让他产生了什么误解？
肖战想不明白。但有一点他很清楚，他不想，也不愿意，再跟王一博有过多的牵扯。
两年前那个夜晚的耻辱，虽然真相大白，但那种被轻贱、被随意处置的感觉，并没有完全消失。
他花了两年时间，好不容易才从泥泞里挣扎出来，有了自己的一方天地。他不想再因为任何原因，被拖回那种身不由己的境地里。
哪怕对方是王一博，是能轻易给他更多资源的王一博。
他看着镜子里已经重新上好妆、准备拍摄下一场戏的自己，眼神慢慢变得坚定。
不管王一博想干什么，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演好自己的戏。其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戏服，走向拍摄区。
灯光再次亮起，机器重新运转。
“Action！”
片场之外，那辆黑色的宾利缓缓驶离影视基地。后座上，王一博靠坐着，闭目养神。
副驾驶的助理回头，轻声汇报：“王总，李监制说肖老师的表演确实很有灵气，是可造之材。导演那边也反馈，他工作态度非常认真敬业。”
王一博“嗯”了一声，没睁眼。
车子平稳前行。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他那个经纪人，叫杨芳的，背景和能力查清楚了吗？”
“查了，在业界口碑不错，专业能力强，对手下艺人也很维护，没什么不良记录。之前带过两个二线，都发展得挺好。”
“嗯。” 王一博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流过的街景，脑海里却浮现出刚才摄影棚里，那个穿着律师袍、在聚光灯下慷慨陈词的青年。
和两年前那个裹着浴袍、惊慌失措、苍白脆弱的影子，重叠又分开。
最终定格在昨夜，他随手点开微博，看到特别关注里那个名为“今天也想吃烤肠”的小号，转发了一条关于法律援助的公益微博，配了个很简单的“加油”表情。
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车窗上，映出他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眼底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神色。
《追光者》的拍摄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天气越来越冷，几场外景戏拍得人直哆嗦。
肖战却似乎感觉不到寒意，或者说，他把那点冷都化进了方浩这个角色骨子里的某种执拗里。
王一博那次的探班过后，他没再来过片场，也没有任何后续的消息或指令通过赵代表或者其他人传过来。
肖战紧绷的神经，在日复一日的拍摄中，慢慢松懈了一些。或许，真的只是他想多了。
王一博那样的人物，大概真的是“顺路”或者“例行”看一眼投资的项目，看过也就罢了，不会再放在心上。
他把全部精力都投注在戏上。方浩这个角色越挖越有东西，从最初略带青涩的坚持，到中期的挫折迷茫，再到后来被现实锤炼出的某种更具韧性的信念感。
和饰演男一号陈海的对手戏更是火花四溅，两人经常在休息时讨论某场戏的处理，互相激发，导演对此乐见其成。
这天拍一场雨夜争吵戏。方浩和剧中的师父兼上司（陈海饰）因为一个案子的处理方式产生严重分歧，两人在律师事务所空荡荡的走廊里，借着手电筒昏暗的光，爆发了激烈的争执。台词密集，情绪激烈，还有推搡的肢体动作。
人造雨兜头浇下，冰凉刺骨。
肖战全身湿透，头发黏在额角，眼镜片上都是水珠。
他嘶吼着，脖子上青筋都爆出来，将方浩那种不被理解的愤怒、对原则的固执坚守、以及内心深处对师父的失望和痛心，展现得淋漓尽致。
陈海的表演同样精准，老辣沉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和更深沉的考量。
一场戏拍下来，两个人都有些脱力。
导演喊“Cut”之后，现场安静了好几秒，才响起工作人员带着赞叹的低声议论。导演很兴奋，连说了几个“好”。
肖战被小周用厚毛巾裹着，拉到临时搭建的避雨棚下，还是止不住地打哆嗦。
热水灌下去，才觉得冻僵的四肢慢慢回温。陈海披着军大衣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可以啊，刚才那下，我真以为你要揍我了。”
肖战牙齿还有点打颤，扯出个笑：“陈老师您气场太强，我不吼大声点压不住。”
两人相视一笑，有种酣畅淋漓后的惺惺相惜。
卸了妆，换了干衣服，坐车回酒店的路上，肖战累得几乎要睡着。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好几下，他才迷迷糊糊地掏出来看。
是杨姐发来的几条语音，点开，她兴奋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战战！刚收到消息！《风尚男士》的年终特刊，想约你做专访和封面拍摄！这可是《风尚男士》啊！一线男刊！他们一般只找有作品、有热度的艺人，这次主动找来，绝对是看中你《离人序》积累的口碑和《追光者》的潜力！”
“还有还有，之前谈的那个果汁代言，品牌方刚才正式确认了，合同明天就发过来！虽然不是什么国际大牌，但国民度很高，形象正面，对你提升大众认知度很有帮助！”
“哎呀，咱们战战这是要熬出头了！我就说你能行！对了，听说《追光者》那边王总去探过班？赵代表跟我通电话时提了一嘴，说王总对你评价不错。这可是好事，有投资方大佬认可，以后路子能更顺点……”
前面两个消息让肖战精神振奋了一下，困意都消散不少。
《风尚男士》的封面和专访，确实是个很好的认可和曝光机会。
那个果汁代言也是他目前能接触到的、性价比很高的商务。但杨姐后面那句话，王一博的评价不错？
他想起那天在摄影棚，王一博那句没什么温度的“台词功底不错”，还有之前那句更古怪的“拍戏注意休息”。这就是“评价不错”？
他回了个语音给杨姐，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疲惫：“杨姐，好消息。封面和代言的事辛苦你跟进。《追光者》这边拍得挺顺利，王总……就是来看了看，没说什么。”
他没提王一博那两句“关心”，也没提自己心里那点莫名的疙瘩。
回到酒店，泡了个热水澡，驱散了最后一点寒气。
肖战披着浴袍坐在沙发上，擦着头发，打开了电视，随便调了个新闻台。
财经新闻正在播报，女主播字正腔圆地念着稿子：“……王氏集团近日宣布，旗下基金将重点投资文娱内容领域……”
画面切换，是某个科技论坛的现场。王一博坐在嘉宾席第一排，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侧脸线条冷峻，正专注地看着台上。镜头只扫过他几秒，很快就切到了发言的专家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