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不准撒娇
第二天早上,艾雪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走进了中央实验室。
不是没睡好。
是根本没睡。
昨晚艾克说“不折腾你”,确实没有“折腾”她。但他把她搂在怀里搂了一整晚,手臂箍得紧紧的,她连翻身都翻不了。更过分的是,他的呼吸一直喷在她的后颈上,热热的,痒痒的,像一根羽毛在她皮肤上来回扫。她闭上眼睛就是他的心跳声,咚咚咚的,从后背传过来,震得她整个人都酥了。
她硬是睁着眼睛在黑暗里数了两个小时的星星,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但梦里全是他——梦见他低头吻她,梦见他在她耳边叫“小雪团子”,梦见他的手指在她腰侧画圈圈。
醒来的时候,艾克已经不在床上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杯底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艾克那手漂亮到不像话的字:
“先去实验室了。牛奶喝完。你今天穿的袜子颜色很好看。”
艾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她今天穿了一双淡粉色的短袜,袜口有一圈小小的蕾丝花边。
她猛地捂住脸。
他什么时候看到的?!
昨晚她被他连人带被子拎过去的时候,明明穿的是一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根本没穿袜子!他今早起来的时候偷偷看了她的袜子?!
这个变态!
不对——他什么时候学会观察袜子这种细节了?!
艾雪花了二十分钟才从那种又羞又恼又莫名其妙有点甜的情绪里挣扎出来。她喝完牛奶,换了件高领的工装——重点保护脖子,昨晚差点被他啃出印子来——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宿舍门,走向实验室。
一路上她都在做心理建设。
没事的。实验室是工作的地方。艾克这个人她太了解了,工作起来六亲不认,眼睛里只有数据和代码。到了实验室他就是首席科学家,她就是助手,公事公办,井水不犯河水。
对。就是这样。
艾雪挺直腰板,大步走进中央实验室。
然后她整个人定住了。
艾克站在实验台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工装外套,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正低头调试一台能源检测仪,侧脸在冷白色的灯光下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但那个眼神里有光。不是平时那种冷冰冰的、像X光一样把人从头扫到脚的审视目光,而是一种暖的、软的、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的眼神。
艾雪的心跳瞬间飙到了时速一百八。
“来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嗯。”艾雪低着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作台,假装很忙地翻数据板,“那个……昨天的能源核心数据我还没整理完,我先——”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艾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后。
她甚至没听到他的脚步声。
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精准地扣住了她的腰。艾克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隔着两层衣料,她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干燥而温热的气息。
“艾克!”艾雪整个人弹了一下,手里的数据板差点飞出去,“这里是实验室!有人——”
“没人。”艾克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刚睡醒似的慵懒,“我让所有人都去B区了。今天上午这层就我们两个。”
“你——你故意的?!”
“嗯。”艾克理直气壮地应了一声,手臂收紧了几分,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呼吸温热而绵长,像一只大型犬科动物在蹭主人的脸。
艾雪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你放开……”她的声音软下去,带着一种无力的、认命似的颤抖,“我们要工作的……”
“工作不急。”艾克说着,鼻尖蹭了蹭她耳后的皮肤,那里是她最敏感的地方之一。艾雪浑身一哆嗦,差点腿软。
“艾克哥哥!”她压低声音叫了一声,又急又羞,“别闹了!”
艾克不听。
他的脸埋在她的颈侧,嘴唇沿着她的脖子慢慢往上蹭,从锁骨蹭到耳垂,又从耳垂蹭到脸颊。他的呼吸又热又轻,像一阵暖风拂过她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艾雪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动不了,跑不掉,甚至连呼吸都快忘了。
然后她感觉到了。
那只手。
艾克扣在她腰上的那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安分了。修长的手指沿着她的腰线慢慢往上爬,像一只慢悠悠的毛毛虫,一节一节地蠕动着,带着一种故意的、不急不躁的、让人想打他的节奏。
“艾克。”艾雪的声音变了调,“你的手。”
“嗯?”
“你的手在往哪摸?!”
“往上。”艾克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实验数据,“大约每秒钟移动两厘米。”
“我让你给我报数了吗!”艾雪伸手去拍他的手,但他箍得太紧,她的胳膊根本使不上劲。她整个人被他从背后锁在怀里,像一只被老鹰抓住了的小鸡,扑腾得再厉害也挣不脱。
那只手已经爬到了她的肋骨位置。
“艾克!你再这样我生气了!”艾雪的声音又急又软,听起来完全不像在生气,倒像是在撒娇。
“你生气的样子好看。”艾克面不改色地说,手指又往上蹭了一截。
“你——!”
艾雪要疯了。
她的脸烫得能煎鸡蛋,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知道这里是实验室,知道门没锁,知道随时可能有人经过。但正因为知道这些,她的羞耻感被放大了十倍百倍,而那种偷偷摸摸的、禁忌般的刺激感,又让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她讨厌自己这种反应。
更讨厌的是,艾克显然察觉到了。
因为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嘴角微动的笑,是真的从喉咙里溢出来的一声极轻极低的笑,带着一种“我抓到你了”的得意。
“小雪团子。”他贴着她的耳朵说,声音低得像大提琴的弦被缓缓拉动,“你的心跳好快。”
“你闭嘴!”
“要不要我数给你听?咚、咚、咚——”
“艾!克!”
就在这时候,实验室的门开了。
“艾克,昨天那个能源——”
声音戛然而止。
门口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比艾克艾雪高半个头的样子。男的身材修长,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头发微微卷曲,表情管理在零点一秒内从“正常交流”切换到了“瞳孔地震”。女的扎着一个高马尾,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此刻瞪得像两个铜铃,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
多面体。
冰柠檬。
四目相对。
六目。八目。总之很多只眼睛在空气中噼里啪啦地撞在了一起。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艾雪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艾克怀里,大脑以每秒一万转的速度疯狂运转,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来解释眼前这个画面——她和艾克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贴在一起,艾克的手臂环着她的腰,脸埋在她的脖子里,一只手还停在距离她胸口不到三厘米的地方。
而门口那两个人,显然已经看完了整个过程。
不,不对。他们不是“看完了整个过程”。他们是刚好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的。那只手,那个距离,那个姿势——
艾雪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然后把自己埋了,再在上面立一块碑,写上:此处长眠一位被羞死的艾姓女子。
“天啊。”冰柠檬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一种介于震惊和狂喜之间的诡异情绪,“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多面体在旁边机械地点了点头,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像是大脑还在加载当前画面。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缓解尴尬,但最终只发出了一声毫无意义的:“呃。”
艾克终于动了。
他不紧不慢地抬起头,把下巴从艾雪的肩膀上挪开,但手臂没有松开。他看向门口那两个人,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了的不满——就好像不是他被抓了个现行,而是别人闯进了他的私人领地。
“有事?”他说。
两个字。语气淡淡的,像是在问“今天天气不错吧”。
有事??
艾雪在心里尖叫。你问我有没有事?!你先松开我你再跟人家说话行不行!!!
“那个……”多面体推了推眼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能源核心的……那个……昨天的数据……我们本来想来看看……”他的目光在艾克和艾雪之间来回弹跳,语速越来越慢,“但好像……现在不太方便?”
“嗯。”艾克说,“不方便。”
他竟然说“嗯”!
他竟然承认了!
艾雪觉得自己快要原地升天了。她用尽全身力气在艾克的手臂上掐了一把,艾克终于微微皱了一下眉,松开了一点,但依然没有完全放手。
“我们可以等一下再来。”冰柠檬的嘴角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了,眼睛里闪烁着那种“我磕到了”的光芒。她拉着多面体的袖子往后退了一步,“你们继续,继续,当我们没来过——”
“冰柠檬!”艾雪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声音,又急又羞,带着一种快要哭出来的腔调,“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们什么都没想。”冰柠檬笑眯眯地说,但她的表情分明在说“我们什么都想到了而且比实际情况可能想得还要多”。
多面体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我们就是路过。”
路过?
你们两个的实验室在B区,中央实验室在A区,你们路过得也太刻意了吧?!
但艾雪已经没有力气去追究这些了。她的脸从脖子根红到发际线,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螃蟹,恨不得把脑袋缩进壳里。
“那个……”多面体又开口了,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们要不……晚两个小时再来?”
“两个小时够吗?”冰柠檬歪着头问,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够了。
够了够了够了。
艾雪彻底放弃挣扎了。
她把脸埋进艾克的胸口,双手攥着他的衣领,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我已经死了别跟我说话”的绝望:“艾克,你跟他们说,我们什么都没有。你快说。”
艾克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缩在他怀里,整个人红得像一颗熟透的番茄,耳朵尖都在微微发烫。她不敢看门口那两个人,不敢抬头看他,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得很轻,好像只要自己足够安静,就能从这场灾难中消失。
艾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那种故意的、坏笑的那种弯,而是一种很自然的、发自内心的、看着她就觉得心情很好的弯。
“嗯。”他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两个已经准备撤退的人,用他那种标志性的、不紧不慢的语调说,“我们什么都没有。”
艾雪松了一口气。
然后艾克接着说:“她只是在我怀里待一会儿。”
艾雪的那口气直接噎在了嗓子眼里。
“她冷。”艾克面不改色地补充,“实验室空调温度太低了。”
空调温度太低了。
你编理由能不能编个像样一点的?!
空调温度是我自己调的!恒温22度!不冷不热!哪里低了!
冰柠檬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笑得弯了腰,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拍着多面体的胳膊,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
多面体的表情管理也终于崩塌了,嘴角抽搐了好几下,最后露出一个“我什么都懂”的微笑。
“那什么。”多面体清了清嗓子,拉着冰柠檬往后退了两步,“你们……那个……保暖。对,保暖。我们先走了。”
“两个小时!”冰柠檬在被拖走之前,从多面体肩膀后面探出头来,笑嘻嘻地喊了一声,“两小时后我们再来!不急的!”
“冰柠檬!!!”艾雪的哀嚎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
门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两个人压低了声音的对话。
“我早就跟你说了!”这是冰柠檬的声音,兴奋得快要破音,“你看你看你看!我就说他们不对劲!”
“你小点声。”这是多面体的声音,带着笑意,“人家还在里面呢。”
“怕什么!艾雪耳朵是红的好可爱啊哈哈哈哈——”
声音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实验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艾克低下头,看见怀里的小雪团子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脸埋在他胸口,两只手死死攥着他的衣领,指节都泛白了。
“他们走了。”他说。
艾雪没动。
“小雪团子。”
依然没动。
“艾雪。”
“我死了。”她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出来,带着哭腔,“不要跟我说话。我已经社死了。我现在是一具尸体。请你把我就地掩埋。”
艾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把她的脸抬起来。
艾雪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腮帮子鼓鼓的,嘴唇微微嘟着,整张脸红得像刚从桑拿房里捞出来的。
好看。
真的好看。
“你笑什么笑!”艾雪看见他嘴角的弧度,更委屈了,伸手捶了他胸口一下,“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我说了在实验室不要闹!现在好了!被多面体哥哥和冰柠檬姐姐看到了!我以后怎么见人!”
“他们不是外人。”艾克握住她捶过来的小拳头,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
“那也不行!”
“而且,”艾克顿了一下,眼睛里浮上一层淡淡的笑意,“他们自己就是夫妻。你以为他们没在实验室里——”
“你闭嘴!!!”艾雪一把捂住他的嘴,“你不许说!我不想听!我什么都不知道!”
艾克的眼睛弯了起来。
他的嘴唇在她的掌心里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含混不清。
“你说什么?”艾雪皱着眉,没听清。
艾克拉开她的手,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一字一句地说:“我说——今晚要不要换个地方?储物间没人。”
“艾克!!!”
走廊尽头,已经走出去很远的冰柠檬忽然停下来,竖起耳朵听了听远处传来的那声尖叫,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听到了吗?”她转头对多面体说。
“听到了。”多面体推了推眼镜,表情复杂,“艾雪在喊艾克的名字。”
“不是喊。”冰柠檬纠正他,眼睛亮晶晶的,“是叫。不一样。”
多面体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你以前没这么八卦的。”
“我以前也没磕过这么真的CP啊!”